第85章 夜鶯计划

    徐海没有理会。
    他走在总队的走廊上,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同事,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避开他。
    他走出了市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拿出那个全新的私人终端,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爹,你那个在联邦电视台当副台长的老战友,还在吗?”
    “我需要他,帮我安排一张,明天直播的入场券。”
    “第一排,正中间。”
    与此同时。
    废弃的仓库里。
    沈观的终端,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徐海。
    而是一封,通过无数个加密代理伺服器,辗转发送过来的,匿名邮件。
    发件人,是空的。
    標题,也只有一个字。
    【剑】。
    沈观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和林超之间的暗號。
    她点开邮件。
    里面,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连结。
    点开连结,是一个需要密码的私密直播间。
    沈观犹豫了片刻,输入了“夜鶯计划”这四个字。
    这是三木给那场舆论战取的名字。
    密码正確。
    直播间的画面,亮了。
    镜头,似乎被固定在某个会议室的天花板角落。
    画面里,三木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意气风发地,对著十几个垂手站立的下属,下达著指令。
    “都听清楚了!明天的直播,將是我们收官的最后一战!也是最重要的一战!”
    “心理专家团队,你们的任务,是在直播开始前,对贺先生进行最后一次深度催眠,强化他『受害者』的记忆钢印!我要让他在潜意识里,都相信自己是被勒索的!”
    “律师团队,你们已经拿到了电视台那边的提问范围。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回答,都给我推演一百遍!確保万无一失!”
    “媒体组,所有的通稿都准备好!一旦直播结束,我要在五分钟內,看到全网都在为贺先生的胜利而欢呼!”
    三木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至於那个沈观……她只是我们这场大戏里,最后用来祭旗的那个小丑。”
    “她以为她是在挑战贺先生,实际上,她是在挑战我们用金钱、权力和心理学,构建起来的,一个完美的,无法被战胜的……”
    “谎言帝国。”
    三木张开双臂,像一个指挥家,完成了他最后的乐章。
    直播画面,到此结束。
    沈观关掉了终端。
    仓库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她知道,林超冒著被追踪的巨大风险,把这段视频发给她,是想告诉她,对手有多么强大和可怕,让她知难而退。
    但沈观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冰冷,锐利,像刀锋一样的笑容。
    她重新打开了和徐海的加密通讯。
    屏幕上,还停留著她那句“他是在逼我,杀了他”。
    她伸出手指,在下面,缓缓地,敲下了最后的决定。
    “替我回復联邦电视台。”
    “贺先生的挑战,”
    “我接了。”
    联邦电视台的回覆,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在沈观发出应战声明的十分钟后,官方频道就发布了一则公告。
    真相与谎言的世纪对决,將於明日下午两点,在联邦电视台一號演播厅,全球同步直播。
    没有多余的渲染,只有最简洁的宣告。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盆已经烧开的舆论沸油里,又浇上了一勺滚烫的汽油。
    整个联邦,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对决,將不再是两个人的恩怨,而是两种价值观的终极碰撞。
    它將重新定义,这个时代的真相。
    仓库里,沈观关掉了终端,不再去看外界那些疯狂的言论。
    她的世界,重新回归寂静。
    她就那么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放著林超发给她的那段视频。
    三木那张狂而自信的脸,跟那句谎言帝国的宣告。
    心理催眠,记忆钢印,剧本推演。
    对方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座无法被攻破的,用科学跟谎言筑成的完美堡垒。
    而她,却要赤手空拳的走进去。
    吱嘎-
    仓库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是徐海。
    他脱下了警服,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体制內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江湖草莽的狠厉。
    他走到沈观面前,眼神复杂的看著她。
    “你真的决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选择。”沈观没有睁眼。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徐海的音量,不自觉的提高了半分,“这不是一场辩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处刑!!他们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心理学家跟律师团队!那个测谎仪,在他们手里,只是一个用来给你定罪的道具!!!”
    “我知道。”
    “你知道?”徐海被她这副平静到冷酷的態度激怒了,他一把抓住沈观的肩膀,“你知道贺英良已经被深度催眠了吗?他现在从骨子里就相信自己是受害者!测谎仪检测的是生理指標,不是事实!当一个人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谎言时,测谎仪对他完全无效!你拿什么去贏?”
    沈观终於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徐海那双因为愤怒跟担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的问。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拒绝,拖延,或者乾脆彻底消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徐海吼道。
    “然后呢?”沈观反问,“让今井和美被他们『清理』掉?让你因为窝藏我而被送上军事法庭?让三浦正雄的冤屈,永远被埋在地下?”
    徐海的呼吸,猛的一窒。
    他鬆开手,颓然的后退了两步,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上。
    “操!”
    他骂了一句,满脸都是无力的愤怒。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脱下那身警服开始,他们就已经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亡命徒。
    要么一起到岸,要么一起沉没。
    “我只是。。。”徐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看著你去送死。”
    仓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徐海以为沈观不会再说话时,她突然开口。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谎言,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
    徐海抬起头,不解的看著她。
    “什么意思?”
    沈观没有回答,而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帮我找个人。”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谁?”
    “方振。”沈观说出了一个名字,“联邦警察大学犯罪心理学系的退休教授。二十年前,他是你们警方的首席心理侧写顾问。十年前,因为反对天眼系统的全面应用,愤然辞职。”
    徐海的瞳孔,瞬间放大。
    方振。
    这个名字,在他们那一代警察里,是一个传说。
    一个仅凭几件证物,就能勾勒出罪犯完整画像的鬼才。
    一个敢在全局会议上,指著局长鼻子骂他“被数据阉割了大脑”的疯子。
    “你找他干什么?”徐海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已经十年不问世事了。而且,他的脾气。。。”
    “我需要他的专业意见。”沈观打断了他,“我需要知道,一个病態型表演人格患者,他最大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你现在,立刻,马上联繫他。”沈观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直刺徐海的眼睛,“告诉他,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天亮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他,我就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打这场仗。”
    “到那时,我们可能就真的,万劫不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