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阵法

    三人一动不动,只有火光在摇曳。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张忆可,將左脚从王奐的掌心抽了回来。
    然后挺直腰杆,儘量不让声音发抖:
    “不、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奐哥只是在帮我清理伤口。”
    王奐屏住呼吸,而李初月仍然在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可儿姐,你受伤了吗?”
    “嗯,脚背……”
    李初月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向张忆可。
    隨后不由分说地,托起张忆可那只受伤的脚。
    “你!你要干什么!”张忆可惊恐地说。
    李初月並未回答,只是用指甲,轻轻抠著吸附了许多脏东西的血痂边缘。
    火光打在她的身上,如同盛开一朵红莲。
    晚风吹拂,红莲轻摆。
    只见李初月猛然发力,手腕向远端一扯……
    “啊!”
    一声悽惨的尖叫,令王奐深吸一口凉气。
    这时,李初月才微笑著问:
    “这样可以了吗?”
    张忆可喘著粗气,王奐也望向她如雪的足背。
    血痂被完整的撕下,但伤口只是轻微开裂,仅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滑向脚心。
    “嗯,”张忆可惊魂未定地说,“很完美。”
    “那就好……”
    说完李初月便站起身来,轻轻扬起下巴,眯眼睥睨二人,
    “所以,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王奐与张忆可对视一眼,便將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李初月转动著大眼珠,打量了二人一阵,这才笑道:
    “既然是这样,那就上我的船吧,现在湖面好像平静了,我送你们回去。”
    王奐划来的船已经沉没,现在除了接受李初月的提议,別无他法。
    最终,三人登上了李初月的船。
    两位姑娘坐在小舟两头,初月划桨,忆可抱膝。
    但最尷尬的,无疑是坐在两人中间的王奐。
    此时此刻,他想不到任何话语来缓解气氛,只希望船只能快点抵达目的地。
    李初月打算先將张忆可,送回位於莲湖西北的湖口。
    然而后再將王奐,送回位于靖光岛的王宅。
    这样一来,李初月也能顺路回家。
    但莲湖远比看上去的要辽阔,王奐感觉在內心的煎熬中度过了半个世纪,才抵达张家的渡口。
    王奐扶张忆可下船,也想体现一把自己的绅士风度,送张忆可回到宅邸。
    不过张忆可却拒绝了,言行举止中,似乎不希望王奐被她的家人看见。
    但也可能,是李初月正坐在船上看著的缘故。
    “那再会,忆可,”王奐道。
    张忆可“嗯”了一声,一瘸一拐地朝著家门的方向走去。
    隨后,王奐回到小船上。
    李初月笑著说:“奐哥哥,我这就送你回去!”
    小舟渐渐远离岸边,夜晚的莲湖宛若一张血盆大口,企图贪婪吞噬位於湖面的一切。
    此时,舟上只有他们两人。
    李初月突然感嘆道:“每次看到可儿姐,都觉得她好漂亮,身材又棒,你说是不是,奐哥哥?”
    对此,王奐无法否认。
    张忆可面容精致,五官端正,身材也凹凸有致。
    即使穿著低调的素色女款长衫,依旧难掩她独特的气质。
    若是换身流行的旗袍,丟到租界就是个女星胚子。
    不过,眼下王奐却没有心思关心这个问题。
    他眯起双眼,直视著李初月:
    “初月姑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初月收起先前羡慕的表情,脸上又掛起不带任何感情的、对称的笑容:
    “奐哥哥,你想说什么?”
    “我会跟忆可姑娘一起离岛,本来就是临时决定,风浪更是无法预料,你不可能提前预知我们危险,更不可能知道我们被迫到一座小岛礁上避难,除非……初月姑娘,这场事故,莫非不是意外?”
    此言一出,李初月的眼神里透露些许惊讶,但转而浮现愉悦的色彩:
    “奐哥哥,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敏锐!没错,你和可儿姐之所以会在湖上遇难,是受了阵法的影响。”
    “阵法?”王奐紧蹙眉头。
    “嗯,下午去王家,为你父亲弔唁时,我就发现灵堂和整个前院,四盘格局隱有异象。故而调查了一番,方知有两颗发芽的黑莲子,压在疾厄宫与迁徙宫上。”
    王奐不解询问:“这意味著什么?”
    “布阵之人,想动某人命格,令其在旅途上遭遇灾厄。”
    “有就是说,有人故意害我……”
    王奐若有所思地呢喃著,忽然抬起头,望向李初月,
    “既然你早发现了,为何不提醒我?”
    李初月歪了一下脑袋:“那阵法针对的是下午出没於院中的所有人,我並不清楚具体目標,如何提醒你呢?”
    “下午出现在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影响了命格?”
    李初月摇了摇头:“布阵者大概设下了条件,但具体的条件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王奐陷入沉思。
    今天下午李家抵达灵堂之前,王家已经来了许多客人。
    因此,布阵的嫌疑人多到难以筛查。
    可对方为何要大费周折,將阵法扩大到整个院子呢?
    这样,只会增加阴谋被发现的风险。
    事实上,李初月也的確发现了阵法。
    王奐暂时能想到两种可能。
    一,对方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二,布阵者也不知道具体的目標是谁,因此选择在大多数莲湖人都出席的场合作案。
    除此之外,今日湖上遇难的,乃是王奐跟张忆可两人,后者还受了一点轻伤。
    所以,布阵者的目標,究竟是两者中的谁呢?
    但不管怎样,都预示者莲湖浑浊的水底,藏著一只巨大的黑手,尝试搅动波涛。
    而王奐,似乎已经捲入其中。
    对方显然拥有某些特殊手段,可王奐还只是一介凡人。
    此刻的王奐,为了应对不可预测的威胁,坚定了掌握超凡力量的决心。
    可是,李初月的这番话,並没有解释一件事情:
    “初月姑娘,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儘管我不知道布阵者的目標是不是你,但你毕竟是葬礼的孝子,以防万一,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个咒印,”
    说著,李初月指了指王奐的右臂。
    王奐闻言,赶忙捲起衣袖,果然看到一个正在淡去的、如同烈日破碎的小型印记。
    剎那间,王奐想起下午与李初月的唯一一次肢体接触,惊讶道:
    “所以,你下午突然搂住我的胳膊,就是想给我留下咒印?”
    “嗯,”李初月点头,“这枚咒印能在你的遇到危险时,引领我找到你。”
    得知真相的王奐,內心难免有些震撼,但他知道此刻最该说什么:
    “谢谢。”
    “嗯!嘻嘻!”
    “不过……”王奐继续追问,“初月姑娘,你是怎么发现灵堂附近的格局有问题的?”
    “当然是看见的,”李初月歪了一下脑袋,“奐哥哥,你不记得了吗,我跟你说过啊。”
    是跟原主说过的吗:“看见?”
    “我从小能看到一点这种格局的轮廓,但为什么能够看见,我就不知道了。”
    天生的能力吗……王奐心中暗道。
    此刻,王奐更加能够体会到李初月的与眾不同。
    浅观是个天真可爱的姑娘,但有时却能带给人阴森恐怖的惊悚感,而此刻又显得亲切可靠。
    这些组合起来,便足以用“怪异”来形容,莫非她怪异的来源,就与她天生的能力有关?
    原主的记忆残缺不全,王奐不敢说自己对初月姑娘有多了解,还是不要妄自给人贴標籤的好。
    此刻的王奐,又想起不久前张忆可的那番话。
    考虑片刻后,王奐还是觉得有必要说:
    “初月姑娘,我听说我以前对你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可不管那是什么,我现在诚恳地向你道歉,当然,你也无需原谅……”
    “……奐哥哥!”但李初月出声打断。
    王奐抬起埋下的头颅,望向李初月,却看到一张困惑的面孔。
    李初月继续说道:“奐哥哥,你好奇怪啊。”
    “奇怪?”王奐不知李初月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个词语。
    “嗯!”她用力点头,“明明你早就道过歉了,我也早就原谅你了,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王奐心中暗道……看来小时候的原主,还不算一个彻底无可救药的混球。
    正在思忖著,李初月回了一下头,然后说道:
    “奐哥哥,到了。”
    王奐点点头,等小舟靠岸,便跳下船板:
    “一路小心,初月姑娘。”
    “嗯,对了,奐哥哥,別担心,我这几天我会经常来岛上的。”
    王奐頷首,初月划著名小船,渐渐远去。
    而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才回到莲湖几天,王奐已经接触了多件超越常识的事情。
    而今晚的情况,又预示著,莲湖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幕后黑手,在谋划著名什么。
    对方是谁?二姑?三伯?就连李初月也不能完全洗脱嫌疑。
    可是,这件事又该从何查起呢?
    王奐摇晃了一下脑袋,甩掉杂乱的心思,使得思绪轻鬆了不少。
    不管怎样,眼下情报不足,多思无益。
    堂姐王灵秀还替王奐在灵堂顶班,他得马上赶回去才行。
    一转身,发现一个熟悉小身影,站在渡口的尽头。
    “奐少爷,你终於回来了!”倩儿语气担忧地说。
    王奐有些意外:“倩儿?你怎么在这里?”
    “秀夫人说,少爷你去送张家小姐回家了,可是,按理早该回来了,儘管夫人说不必担心,但我就是放不下,在灵堂里等著难受,所以就来了渡口。”
    听到这话,王奐內心有点小感动,来到倩儿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你,倩儿,我现在才知道,有个人牵掛自己,是多么……温暖的事情。”
    倩儿睁著大眼睛,望向王奐:
    “大老爷吩咐过,让我葬礼期间一定伺候好少爷,所以这些都是倩儿应该做的,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王奐闻言,耸耸肩:
    “那我真希望,这场葬礼永远不要结束。”
    倩儿歪著头,望向王奐,一脸想问又不敢问原因的表情。
    王奐微笑道:“这样,我不用將你还给大伯了。”
    说完,王奐轻轻拍了一下倩儿的后背:
    “好了,我们回去吧。”
    倩儿用力顿首,马上走在王奐的前方带路。
    她走得很快,但走路的姿势却显得僵硬,且期间一次也没有回头。
    等来到灵堂,发现堂姐正裹著一床棉被,缩在灵堂的角落。
    白天还没有感受到,灵堂里的阴气竟然这么重。
    王奐因此上前说道:“抱歉,秀姐,久等了。”
    王灵秀是二伯王台深的女儿,丈夫名叫周鑫,王奐只见过此人几面,但没有说过话。
    两人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名叫王幽玄。
    但王灵秀似乎对王奐外出过久,一点也不在意,而是伸长脖子,急切追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张家小姐啊!”
    “哦!她回家了。”
    “那你呢?”
    “我送了她,然后回来了。”
    王灵秀张大著嘴巴,愣了片刻:
    “就这?中途没有发生过什么?”
    虽然的確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但是,王奐並不打算对无关人士提起这件事情。
    王奐必须小心。
    毕竟,下午出现的院子里的任何人,都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布阵者。
    “倒是聊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不过我大多数都想不起来了。”
    “很好的开头,”王灵秀一本正经地拍了下王奐的肩膀,“秀姐支持你!”
    姐啊,你想哪去了?
    此刻的王奐,可没有精力考虑那种事情。
    “啊~”王灵秀突然打了一个哈欠,“既然你回来了,我去里屋躺一两个时辰,你累了就叫我起来,咱们轮著休息。”
    王奐点头,王灵秀走进灵堂左侧的门。
    其实此刻的王奐也已经有了一些困意,但身为穿越者的他,还能不习惯熬夜?
    但他却注意到了马倩:“倩儿,你要不也去休息。”
    倩儿果然倔强地摇晃著小脑袋。
    不过,王奐却看到倩儿微微锁著眉心,像是有什么心事。
    王奐不禁问:“怎么了?”
    “也许倩儿不该多嘴……但听秀夫人跟少爷的对话,莫非少爷是独自去送张家小姐的?”
    听到这里,王奐便明白了,倩儿一定看到了送王奐回岛的初月。
    於是解释道:“本来是这样,但中途遇到一个人,因此搭乘她的船一起回来了。”
    倩儿的表情舒展不少,追问道:
    “少爷遇到的,莫非是仓少爷?”
    听到倩儿突然提起王爽仓,王奐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旋即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倩儿,你为何会这么说?”
    “因为仓少爷的船,不在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