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刀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
    万德县东门附近,一老一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著。
    刘砚书背著一个沉重行囊,耷拉著肩膀跟在后面,睡眼惺忪道:“爹,我只是跟江枫约好今天,收个租而已,有必要这么早出门?还专门叫人去酒铺请早,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刘家处处提防,你叫人家怎么看我?”
    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背微微驮著,脚步却快得很,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儿子,“你懂个屁,早些出发,最快明日一早就能回来。拖拖拉拉,想一连玩个三五日再说?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
    刘砚书显然被戳破心思,蔫蔫道:“你要是不放心,我不去就是了。”
    中年人回瞪一眼,“小汤山土匪被剿,我还专门请了会功夫的马夫看路,你的安危,我倒是不太担心。我是担心啊,咱刘家太有钱了,你一个紈絝子弟,万一出去欺负人怎么办?人家知道你是我刘义庆的孩子,被欺负了不敢还手,这不是把你给害了么!”
    刘砚书一脸匪夷所思,“爹啊,你要不要好好回忆回忆,啥时候把药停的?”
    “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这是能跟你儿子说的话么!”
    中年人自顾自念叨,完全没被儿子影响,“你没出过远门,有些事情你不清楚。咱刘家名望不小,你小子万一,我是说万一,不小心欺负人家了,照理说人家就一定会欺负回来,可人家回头一看,知道你是我刘义庆的儿子,很可能不敢欺负你。”
    刘砚书好像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言论,瞪大眼睛道:“不敢欺负我还成罪过了?”
    刘义庆怒其不爭道:“人家不还手,你就不知道曾经欺负过別人,或许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你想想,嘖,这太嚇人了……”
    刘老爷越想越害怕,“再或者说,如果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想来欺负了你,怎么也得被我找上门,索性倒不如把你一刀砍死,到那时,你再想起我今天跟你说的,可就为时晚矣了!”
    刘砚书停下脚步,“爹,你到底觉得你儿子是个啥人啊?”
    “当然觉得你是好孩子!”
    “那你在担心啥?”
    刘能嘆气道:“万一我看走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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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爹啊……”
    刘砚书捂著头,彻底不想说话了。
    刘义庆念经似的嘟囔,“做人啊,別只想著自己,要多想想別人,只是別把人想得太坏,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好,虽然这样子累一点,但总归没有坏处。我知道你自小不愿意听我的,让你学做买卖你不学,让你读书考取功名,就跟要你命一样。但这都是你爹我的处世之道,你就算是不信,也得给你我听著!”
    刘砚书磨不过自家亲爹的嘮叨,只得点了点头。
    二人又走出七八步之后,刘义庆突然问道:“你確定望东酒铺现在是江枫那小子的?”
    刘砚书没好气道:“说了很多遍,不要打酒铺的主意!”
    刘义庆小声嘀咕道:“那店面位置真的不错……哎,你小子胳膊肘就往外拐吧!”
    片刻之后。
    万德县东门的方向,刘家父子二人,便远远看到一个身背行囊的瘦弱少年,站在那里,双手叠在腹部,微微頷腰。
    刘砚书扬手打招呼的时候,江枫几乎同时便抬起头。
    “江枫!”
    刘砚书一叫,刘义庆倒是先上前两步。
    “听说这次我儿子收租,你同他一起?”
    江枫拱手行礼,“见过刘老爷。”
    刘老爷当初借钱给原身看病,江枫心里一直记著这份恩。
    刘义庆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赵掌柜的事,我听说了,可惜了,明明是个做买卖的一把好手。”
    江枫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刘义庆语气亲切又认真,“我儿子没怎么出过远门,这次去顶津县收租,虽然名义上是顶著我刘家的名头,但若是做事说话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还得劳烦你帮衬一些。”
    刘义庆说完,不动神色地冲他使了个眼色。
    江枫笑容含蓄。
    几人寒暄两句,刘义庆又跟自己儿子有了几番眼神交锋之后,这才双手负后,独自一人离去。
    城门外,一辆马车安静等候。
    马夫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只看到手臂线条结实有力,正倚在车厢上打著瞌睡。
    马车在天远远未亮的时分,就从城门楼出发,早早离开了万德县。
    车轮轆轆前行。
    刘砚书瞅见江枫自始至终搭在小腹上,还以为得了病,一问之下才得知,这小子纯粹是饿坏了。
    刘砚书白了下眼,撂下一句,“昨天那桌饭虽然不错,偏偏进了条直肠子。”
    之后,便从自己那个沉重行囊里,拿出一张白饃。
    江枫拿在手里,有些表情古怪端详了两三眼,大抵还是没往嘴里放。
    刘砚书伸了个懒腰,说道:“江枫,昨天我在你店门口算的那个字,我回去查过了。”
    江枫愣了愣,“我昨日隨便说的,你要是正经想帮我算算,我再给你说个字。”
    刘砚书一本正经道:“脱口而出,时也命也。你那个『誒』字,嘆词,五行属土,但字意虚浮,恐怕你日后要小心口舌是非了。”
    江枫看了看手里的饼,心想还真是没算错。
    刘砚书继续道:“我昨天可没跟你瞎说,酒铺名望东,属木,位置在西,西为金,金克木,方位与店名相衝,五行流转不畅,我才说你那酒铺有血光之灾。”
    他从怀里拿出三个锦囊,“这里面有我给你选的三个酒铺名字,你先收好,等咱们收租回去,你一个人的时候,记得隨便先选一个,若是相中名字,便拆也不用拆,直接將剩余两个烧掉。”
    “倘若你觉得那名字你不喜欢,届时再把剩下两个拆开,凭喜好选择,选好之后告诉我,我会替你把开店的日子选好。”
    江枫江枫默默將锦囊收怀里,隨后说道:“刘砚书,我想请你再算一件事。”
    刘砚书顿时精神一振:“你说!”
    江枫顿了顿:“我打算给我爹娘重修坟塋。”
    刘砚书先是一愣,隨即表情立刻变得郑重,像听到了天大的正事。
    “重修坟塋?”
    他一拍大腿,“你等我回去翻翻书,这种事马虎不得,动輒影响子孙气运。”
    他突然乐了,“这么说,你小子以后运气好坏,可就都在我刘砚书的手里头了。”
    江枫拿起饼拍在刘砚书的脑袋上,“算的这么准,算到这个了么?”
    刘砚书嘿嘿笑笑,也没在意,只是又立刻补一句:“要不要我给你请工匠?我认识几个做墓丘的,手艺好,价也公道。”
    江枫轻轻摇头,“不用,赵掌柜家里人给了笔赏钱,应该足够。”
    “也成。”
    刘砚书点点头,“那我给你挑几个良辰吉日,到时候我写一纸给你。”
    江枫转头笑道:“谢了。”
    刘砚书大大咧咧摆手。
    江枫撕下一块饼,默默送进嘴里咀嚼起来。
    还是不成,普通食物根本不能填饱肚子。
    昨夜练拳之后,江枫的飢饿感更甚。
    虽然身体素质的提高,以及长时间与飢饿感的共存,令他此刻不像前日在大柳山娘娘庙时那样不堪。
    但长此以往,如果不儘快解决,很可能没等被周长英算计死,自己就先饿死了。
    江枫伸手摸向腰际。
    那里藏著一柄用布条缠好刃口的菜刀。
    受大虞王朝之气的影响,但凡设立官府县衙的地方,若非大规模的妖魔之难,很少有落单妖魔会进城害人,所以若想寻找食材填饱肚子,补充【食物能量】,便只有出城。
    江枫也只在这个时候,才能稍微念起镇邪院的好,至少他们应该会有一套专门的信息网,用以搜查妖邪犯事之地。
    江枫突然意识到,某种程度上,自己也算是暗探,只是游离在外,是否能够依靠这个身份做些事情,他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刘砚书起初在打盹,猛然惊醒,掀开帘子看了看,突然大喊一声:“停一下!”
    马车停住。
    刘砚书跳下去,小声对马夫嘀咕几句。
    很明显那位身材壮实的马夫和自己这位少爷,產生了不小的分歧。
    但片刻之后,这位马夫压了压斗笠,发出一声连车里的江枫都能清晰听到的嘆气声。
    马车渐行渐远。
    江枫和刘砚书拿著行李,站在原地。
    刘砚书看了看官道两旁的空旷草地,笑道:“我让马夫先去,咱俩慢慢走,不耽误。”
    江枫盯著他,“说吧,你要去哪?”
    刘砚书嘿嘿一笑。
    “我前些日子看万德县誌,咱县附近以前有几处庙宇香火不错。比如大柳山那边,有座求子极灵的娘娘庙,还有小汤山北十里外,有座鼠仙庙,求財贼灵!”
    刘砚书越讲越兴奋,“虽然朝廷后来取缔了,但遗蹟可能还在。若找著了,你我偷偷上炷香,说不定能沾点福气。”
    江枫问道:“你要去娘娘庙?”
    “那地方求子,我去干嘛!”
    刘砚书拍著胸脯,“当然是去鼠仙庙!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现在出发,天黑之前正好赶到,找个地方睡一觉,明日一早去顶津县,兴许晚上就回万德县了,什么也不耽误。”
    江枫皱了皱眉,“那种地方,可以隨便上香?”
    刘砚书理所当然道:“不能啊。”
    江枫彻底傻眼。
    刘砚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整个大虞西疆,谁家不供点什么?就说我家做生意供的財神像,你当是朝廷正官?只要不是太张扬,立庙成神的那种,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別的,就说咱们万德县县老爷,我听说他臥房里还有个劳什子小仙小神呢。”
    “可荒郊野岭的,你就不怕冒出些妖魔邪道来?”
    “怕啊。”
    刘砚书从怀里拿出两张黄符,一张拍在自己胸口,另一张则拍在了江枫的脑袋上,“这张驱邪符,是我昨晚熬夜用生鸡血画的,驱邪避险,厉害得很。”
    江枫將符纸扯下来,想了想,便也学著刘砚书拍在胸口上。
    刘砚书一把搂过他来,向前走去。
    “我跟你说,小汤山刚刚被官兵剿匪,山上官家气重得很,是妖邪的大忌讳,况且我算过了,咱们此行是大利东北,不会有事的。”
    江枫被刘砚书压得抬不起头,苦笑著不说话。
    只是下一刻。
    江枫猛然愣在原地。
    刘砚书问道:“咋了?”
    江枫摇摇头,二人继续前行。
    江枫右手不停摸索腰带,心乱如麻。
    我菜刀呢?
    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