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吉.格林.吉影

    就在安博以狂暴的烈焰拳刺將“凋零之吻”轰得鲜血狂喷、陷入僵直的同时,另一片被寒霜与阴影割裂的区域,气氛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格林的身影立於一棵古老橡树最高处的纤细枝椏上,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冰雕,与下方被凋零魔力侵蚀的狼藉格格不入。
    凛冽的寒气並非仅縈绕其身,而是以他为中心,悄然改造著周遭的环境。
    枝干披上晶莹的甲冑,叶片被封存於透明的冰棺之中,连空气中飘荡的微尘和孢子的轨跡都变得迟缓而清晰,仿佛时间本身在这片空域也被冻结、延缓。
    他的对手,“刺藤”,则像一株扎根於污秽的毒株,矗立在下方的废墟间。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姿態微微佝僂著,关节处发出细微的、令人不適的摩擦声。
    浓郁得化不开的凋零魔力从他袍袖间瀰漫开来,带著腐败植物的甜腻与某种尖锐的恶意。
    他脚下的暗影並非静止,而是在持续地、如同活物般蠕动,隱约能看见无数带著尖刺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荆棘在其中蜿蜒生长,蓄势待发。
    “喂,小子!”刺藤率先用他那尖细得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他猛地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两点浑浊而充满恶意的光芒死死锁定树顶的格林,一根枯瘦、指节异常凸起的手指如同淬毒的標枪般指向他。
    “刚刚那支烦人的冰箭,就是你这个小鬼射出来的?”他啐了一口,墨绿色的唾沫落地,瞬间將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发出“嗤”的轻响和一股白烟。“稍微有点看头的小东西,也敢拿出来卖弄?不过是仗著点古怪的魔法结构,投机取巧罢了!”
    见格林如同耳聋般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偏移,刺藤感到一股被无视的邪火猛地窜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蠕动的阴影荆棘隨之扩张,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怎么?嚇傻了?连话都不敢说了?”
    “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我见得多了!一个个眼高於顶,实则不堪一击!待会儿,我会用我的『凋零荆棘』,一根一根地刺穿你的血管,吸乾你的血液,把你变成一具完美的、冰封的乾尸!你的骨髓,一定会是上好的收藏品!”
    恶毒的宣言在冰冷的空气中迴荡,充满了精神压迫与血腥的暗示。
    然而,格林依旧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审视刺藤那必然扭曲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掠过下方空地,精確地扫描著那些缓慢蔓延的暗影荆棘的轨跡、魔力节点的分布,仿佛在分析一幅复杂的战术地图。对方的死亡威胁,於他而言,不过是需要过滤掉的背景杂音。
    直到刺藤因为得不到任何反馈而气息越发粗重、躁动不安时,格林才终於將目光,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投映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的、极致的平静,如同外科医生在观察手术台上的病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如同冰泉滴落岩石。
    “我叫格林.格拉西尔,今年21岁,住在冰之教会克莱因城东北方的別墅区,没有结婚。”
    “?” 刺藤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茫然,身体那蓄势待发的姿態都为之微微一滯。
    “目前在冰之教会里面工作,每晚最晚8点之前都会回家,不抽菸,酒也是浅尝即止,晚上11点上床睡觉,每天一定要睡满8小时。”
    “什么?” 刺藤的眉头死死拧紧,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精神幻术。
    “睡前会喝一杯热牛奶,做个20分钟的伸展操,让身体放鬆下来才上床,这样就几乎就是一觉睡到天亮。”
    “说什么呢?” 刺藤的声音带上了困惑与逐渐累积的烦躁。
    “早上醒来就像婴儿一样,不残留半点疲劳和压力,健康检查结果也是无异常。”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刺藤终於忍不住低吼出来,他感觉自己精心营造的恐怖氛围和杀戮欲望,正被对方这莫名其妙的日常流水帐无情地瓦解、玷污。
    “我这是在说明我这个人希望过著內心的平静生活,唯一的诉求就是照顾一下家人,一般不会要求一定要贏过別人,也不会製造让我头疼的麻烦或者让我晚上睡不著的敌人,这就是我对生活的態度。”
    “哈?!!” 刺藤的大脑彻底处理不了这诡异的信息,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怪笑。
    格林无视了他的崩溃,依旧用那平稳得令人髮指的语调继续陈述,如同在完成一项既定的匯报程序:
    “这就是我对生活的態度。我知道这样很无聊,与世无爭。”他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著刺藤,但那目光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原上掠过微风的涟漪——那是名为“决心”的微光。
    “但是,”格林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决断,“如果你这种找茬儿的,製造让我头疼的麻烦,或者试图让我晚上睡不著觉的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周围的寒气骤然加剧,空气中凝结的冰晶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仿佛千万面微小的冰镜在同时生成。
    “那我也会用上百分之百的力气,抱著把你彻底『解决』掉的觉悟,跟你玩到底。”
    “……”刺藤彻底愣住了,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见过各种反应,但从未见过这种……用最日常、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斩钉截铁、最不死不休內容的傢伙!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荒诞感和被彻底轻视的侮辱,瞬间衝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你……你他妈的在耍我?!”刺藤终於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极致的愤怒让他全身都剧烈颤抖起来,周身的暗影荆棘如同被激怒的蟒群般疯狂舞动、抽打,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我要撕烂你的嘴!把你那该死的舌头拔出来!”
    “不。”格林淡淡地否定,同时,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优雅而简洁,没有咒文,没有耀眼光芒,但他指尖前方的空气仿佛拥有了生命与意志,自发地凝结、塑形,瞬间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稜角分明、闪烁著绝对零度寒光的冰晶千本,它们悬浮於空,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如同死神低语的嗡鸣。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格林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炼金矩阵,瞬间解析並锁定了刺藤因狂怒而暴露出的数个魔力流转不畅的节点,以及身体姿態上因情绪波动而產生的、微不可查的失衡。
    “並且,为你接下来的败北,进行战前分析。”
    “分析你妈!!”刺藤彻底失去了理智,狂吼一声,身形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裹挟著无数狂舞荆棘的扭曲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著树顶的格林汹涌扑去!
    声势骇人,仿佛要將那片空间连同其中的存在一同吞噬、碾碎!
    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狂猛攻势,格林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吐出了最后一个词,为之前的“分析”画上句点:
    “——比如现在。”
    他抬起的右手,优雅而精准地向前一挥,动作轨跡简洁得如同拂去肩上的落雪。
    “咻咻咻咻——!!!”
    成千上万的冰晶千本,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银色死亡洪流,瞬间爆发!
    它们並非杂乱无章的散射,而是分成了数股目的明確、轨跡刁钻的集群,如同拥有智慧般,精准无比地射向刺藤这狂乱攻势中最为脆弱和关键的节点!
    一部分千本灵巧地迎上激射而来的暗影荆棘,並非以力硬撼,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黏著其上,极寒之力瞬间渗透、蔓延,將充满活力的阴影造物冻结、脆化,使其在自身衝力的作用下如同玻璃般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色冰屑!
    另一部分则如同未卜先知,预判了刺藤衝锋的每一个落点,提前封堵,逼迫他要么狼狈转向,失衡露怯,要么以血肉之躯硬抗这蕴含著冻结魔力的尖锐冰针!
    更有甚者,如同鬼魅般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密集的荆棘防御网,精准地袭向刺藤因狂怒而疏於防护的关节连接处、魔力运转的必经之路!
    精准,高效,冷酷到了极致。
    没有一丝魔力的浪费,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最严密的数学推导后的必然结果。
    “啊啊啊!烦死了!这些该死的冰针!”刺藤志在必得的衝锋被硬生生遏制、拆解,他狼狈不堪地挥舞著缠绕荆棘的双臂格挡闪避,身上依旧被数根角度刁钻的千本划开袍子,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刺骨的寒意顺著伤口疯狂钻入,让他的肌肉僵硬,动作明显迟滯了下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树枝上那个依旧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日常练习的格林,一股混杂著惊愕与冰寒的惧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压过了狂怒,沿著他的脊椎急速蔓延。
    这个面瘫小子……太不对劲了!
    格林俯瞰著下方气息紊乱、略显狼狈的刺藤,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缓缓从高处枝头飘落,足尖轻点在一根横向生长的、覆满白霜的粗壮树枝上,衣袂在自行流转的寒风中微微飘动。
    “你的攻击,充满了无用的愤怒和表演欲。”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客观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式语气,仿佛在点评一件失败的艺术品,“魔力输出效率低下,轨跡预测难度……极低。”
    他再次抬起手,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核心的寒气开始在他掌心匯聚、压缩,周遭的温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骤降,甚至连光线都似乎被这极寒所扭曲、吸收。
    “看来,不需要百分之百。”
    “百分之六十,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