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逆风想要翻盘就得拖时间

    “我爱您。”
    这句话轻若蚊蚋,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偽装。
    隨即,他挺直身躯,所有脆弱与复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纯粹的、属於胜利者的傲慢与对新世界的贪婪展望。
    他伸手一招,那巨大的暗红肉球缓缓漂浮到他身后,如同最尊崇又最屈辱的战利品与王座背饰。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废墟般寂静的龙渊城。
    ………………………………
    龙渊城
    莫琳、蒂莉莎、伊拉莉亚、崔斯坦,以及少数尚未撤离的核心人员,全都面色惨白地望向西方荒原的方向。
    儘管距离遥远,但那持续了数日的恐怖能量波动,尤其是最后那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绝望咆哮与隨后骤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无边威压,都清晰地传达到了这里。
    窗户在嗡嗡作响,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万钧巨石。
    “结……结束了吗?” 一名年轻的精灵游侠声音乾涩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方向,心中怀著最微弱的希望,却又被不断蔓延的冰冷预感所吞噬。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道覆盖著污浊土黄色鳞片、背后悬浮著巨大暗红肉球的庞大龙影,以一种傲视天地、君临万物般的姿態,撕裂云层,缓缓降临在龙渊城废墟般的上空。
    那龙影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三首异龙王还要恐怖数倍,带著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邪恶与至高无上的力量感,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城中所剩无几的、因各种原因未能撤离的人们,在这威压下如同被冻结的螻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那是……什么?” 蒂莉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银色眼眸紧紧盯著空中那道身影,尤其是他身后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肉球。
    莫琳的心臟猛地一沉,几乎停止了跳动。她认出了那道龙影的部分特徵——与之前情报中描述的、以及她隱隱感知到的“地龙王”气息相似,却又更加庞大、邪恶、充满了篡夺者的味道。
    而那个肉球……一种极其不祥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慄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费罗忒斯……是那个叛徒费罗忒斯!他贏了?!那路红衫……
    “路红衫……可能输了。” 崔斯坦低沉的声音响起,说出了所有人最不愿面对的可能。这位沉默的骑士紧握著剑柄,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决死之意。
    空中的费罗忒斯俯瞰著下方如同蚂蚁般渺小、恐惧的眾生,暗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无与伦比的满足与轻蔑。
    对,就是这样的表情——恐惧、害怕、无助、绝望!
    螻蚁就该有螻蚁的样子,在他这新晋的龙神面前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残破的街道,最终,几个气息相对“显眼”的身影上。
    尤其是那个翠绿眼眸、身上残留著自然圣女气息的少女。
    “哦?还有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费罗忒斯饶有兴致地想著。
    他需要一个观眾,不,一群观眾,来见证他的胜利,来聆听他的“伟业”,来为他的加冕增添几分“仪式感”。
    而那个自然圣女……或许还有点別的用处。
    他的目光锁定了莫琳。
    下一刻,莫琳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她的身上!
    恐怖的重力场將她死死按在原地,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被挤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闷哼一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缕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跪倒在地,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凭藉著顽强的意志和体內自然神力的本能抵抗,硬是挺直了脊樑,昂著头,怒视著空中那不可一世的龙影。
    “莫琳殿下!” 蒂莉莎和伊拉莉亚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那恐怖的重力场边缘波及,行动顿时变得无比艰难。
    费罗忒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是更浓的戏謔。
    他稍微减轻了针对莫琳的压力。
    压力一松,莫琳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著气,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著费罗忒斯,用尽力气,嘶声问道:“你……你这傢伙……把路红衫……怎么了?!”
    她的声音因伤势和愤怒而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城区。
    费罗忒斯似乎很享受这个问题。他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巨大的龙首微微晃动。
    “噢?你说我们亲爱的前任龙神陛下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味著这个词带来的快感,然后,用一种宣布既定事实般的、轻鬆而残忍的语气说道:
    “龙神,已经死了。”
    “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仅是莫琳,她身边的蒂莉莎、伊拉莉亚等人,以及下方零星听到这句话的倖存者,都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如遭雷击般的“震惊”与“绝望”神色!
    惊呼声、质疑声、夹杂著恐惧的哭喊声零星响起。
    莫琳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与“不信”,身体甚至因为“打击”而微微摇晃。
    然而,在她那看似被巨大噩耗衝击得几乎崩溃的外表下,內心却飞快地冷静分析著,甚至……暗暗鬆了一口气。
    当费罗忒斯以这种姿態降临,身后还带著那个诡异肉球时,莫琳就已经做出了最坏的判断——路红衫大概率是输了,甚至可能遭遇了不测。
    但她需要確认,也需要爭取时间。
    问出“你把路红衫怎么了”,不仅仅是出於真实的关切和愤怒,更是一个试探,一个拖延时间的起手式!
    根据已知情报,费罗忒斯的这个阴谋,布局之深远、耗时之长、算计之精妙,简直骇人听闻。
    这样一个忍耐了如此漫长岁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阴谋家,在最终功成、登上梦寐以求的巔峰时,其內心的狂喜、得意、以及那种迫切需要向世界宣告“我成功了”的倾诉欲,会是何等的强烈!
    现场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实力在对方眼中与螻蚁无异。
    外界能够即时干预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六阶的强者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赶不到,而且即便是赶到了,也打不贏他。
    而七阶的现在要么已经快半身入土了,要么就守著一些比较重要的封印,都不可能离得了身。
    而且神明现在不能下凡世,没法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所以此时此刻,费罗忒斯就是这片天地绝对的主宰,他没有任何急迫的外部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压抑了三千年的灵魂,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向眼前的“观眾”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不享受將猎物彻底玩弄於股掌、欣赏其绝望表情的快感?
    所以,不能硬拼,也根本无法硬拼。
    投降?且不说以费罗忒斯的心性,投降的下场恐怕比死更惨(她可不想落到被逼著生龙崽或者变成什么实验品的境地),单是他为了这个计划牺牲的无数生命、造成的无边罪孽,就让她绝不可能向这种恶魔低头。
    那么,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在绝境中寻找那一丝渺茫的、逆转的机会。
    而眼下,拖延时间,引导对方多说,在对方的“炫耀”中寻找可能的破绽、信息,或者等待那虚无縹緲的变数,就是最关键的第一步!
    “哈哈哈——!” 费罗忒斯果然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对下方螻蚁们“震惊”与“绝望”的反应满意至极,“对!就是这样!不敢相信?不愿接受?”
    “但这就是事实!你们所期待的那位『救世主』,那位曾经的龙神……已经被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眾人紧绷到极致的表情,然后才用一种混合著残忍与得意的语气,准备继续诉说他是如何精心策划、如何最终弒君成功的细节。
    他太需要倾诉了,太需要有人来见证他的“智慧”与“力量”了!
    莫琳的心臟在狂跳,但表面依旧维持著那副深受打击、却又强撑不屈的模样。
    眼神深处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等待著对方在炫耀中可能暴露的每一个信息。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下一步该如何继续周旋,如何在这位新晋“龙神”的阴影下,为那几乎不存在的“翻盘”可能,爭取哪怕多一秒钟的时间。
    绝境之中,智慧与意志,成了她手中仅剩的、黯淡却不肯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