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是表忠心的时候了

    一晃就到了十月底,我去了江左,先在《秦江日报》附近找了一间旅馆住下。
    下午约肖逸出来见面。
    他如约来到我住的小旅馆,一见面就说道:“换个地方,我帮你报销。”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我家还是土墙房。住这样的旅社,我觉得非常好了。”
    他苦笑了一下,开玩笑道:“你来干我这一行,你就干不了。”
    “为什么呢?”
    “我天天採访明星嘛,他们穿金戴银,十个指头都涂彩妆油,一个指头的彩妆油,就足够你住一夜五星级宾馆了。”
    我说:“睡著了还不是一样流口水?”
    肖逸哈哈大笑。
    我愿意住,肖逸也不劝我换地方了。
    我泡了茶端给他,两人坐下,开始谈正事。
    肖逸说,接到我的电话后,他多方联繫,现在帮我联繫了三位老师。
    我说:“你把他们的情况介绍一下。”
    肖逸一个一个地介绍。
    一位是师大的教授,姓钱,叫钱永学,主讲公文写作。
    我说:“这个可以。有针对性。”
    他再介绍,另一位也是师大的,姓汪,汪雅梅,不是教授,是位年轻的女讲师,主讲社交礼仪。
    我说:“这个也可以。很多人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吃饭不知道尊席。穿衣服隨心所欲。同事没退休就病故了,有些女同志穿件红衣服就去弔唁。”
    肖逸说:“汪雅梅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女,要是学会了她的举止仪態,就是丑女也好看。”
    我笑道:“你这是夸张了。”
    “不是夸张,很多老艺术家,老了並不漂亮,但是那种气质,足可以让人折服。”
    我说:“这句话讲到点子上了,真正的美是发自內心的。”
    他再介绍,说还有一位是省党校,主讲党史,姓任,任道义,是党校教研室主任。
    我点点头,问道:“这不跟市党校的课程雷同了吗?”
    肖逸说:“你以为省党校的就只会党课吗?他讲的是市场经济学。干部不懂经济,怎么搞经济建设?”
    我笑道:“在下水平低,往往望文生义。”
    他笑了一下,还向我推荐了几个。
    我说:“我们开课,老师不是固定的,讲得好就固定下来,讲得一般就换。你先带我拜访前面三位。”
    我在江左住了三天,每天由肖逸抽时间,带我拜访。
    三位老师都很高兴,毕竟四水离省城不过是一个多小时车程,每节课有200元的劳酬,一天讲三节课,就是600元,住一夜,讲六节课就是1200。
    在那个时代,这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回到单位,我向张主任作了详细匯报。
    他很信任我,说道:“我也没有办过学,我们试著来。”
    我点点头:“对,试著来,不行就换。省城有的是老师。”
    张主任说:“市內的老师,你也想一想,我也想一想。”
    我第一个想到了李老,李老並不缺钱,但他不上班,閒啊。便说:“李又白先生写材料是出了名的。”
    我只讲到这里,至於行不行,由张主任决定。
    他点点头,又滚过一支烟给我。
    我掏出打火机,站起来,身子越过办公桌,先给张主任点火,然后,自己才吸上。
    我再建议:“闻科长写得特別快。”
    我也只说闻科长的特点,因为张主任与闻科长不是非常融洽。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喷出,也许是给我一点面子,说:“可以考虑。”
    我马上说:“反正不是固定的,学员反应好,就继续邀请。”
    他说:“那就定下来吧。”
    我再补充道:“主任你一个,牛主任一个,我一个,还有张行远都可以上课。”
    因为上课是有上课费的,我必须为同事爭些利益。
    张主任喷出一道烟雾,加上一句:“財会室两位也可以上课。”
    我立马拥护:“对,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人人都要遵守財经纪律。”
    两个人商定了一上午,基本把市內的名单敲定好了。
    最后,张主任忧心忡忡地说:
    “就是这成立大会不知何时开。我问孟主任,他说不知道,我问谭秘书,他说催了萧市长一次,萧市长只说了两个字——知道。”
    我心中对李老更加佩服,嘴上说:
    “萧市长的意思应该是给足我们的准备时间,我们也不急著开学。”
    “为什么呢?”
    “一办就是两个月,现在开学,一晃就快过年了。萧市长的考虑——应该是过了年才举行成立大会、开学典礼。”
    张主任想了想,说道:“你的想法有道理。”
    接下来,我就大胆地向张主任提了一个建议。
    我说:“现在事情不多,我们开展【试讲】。”
    “试讲?”
    “对。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跟领导匯报,你一定要加上【不成熟】这三个字。
    如果你一开口就说——我的想法是什么什么,领导心里就会想,到底是谁当领导呢?
    张主任说:“成熟不成熟,你先谈谈。”
    我就谈开了,说这段时间事情不多,留下唐盛值班外,其他人都到教室里试讲。每人讲一场课,然后开会討论,从形式到內容,大家畅所欲言。
    比如站在台上,一个人的仪表像不像个老师,总不能隨便穿什么衣服就上去讲课吧?
    比如讲课的时候,总不能平平淡淡,要抑扬顿挫。
    特別是讲財务知识,比较无趣。两位老师就可以举例,拿出一张发票,问大家为什么不能报销。
    这张发票存在哪些问题,以后查起来,经手人与財会都有责任,这个大家最关心。
    比如……
    我一口气讲了十多分钟,最后说道:
    “如果我们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比外面请的老师一点不差,甚至比请来的有些老师还讲得好,那么,我们每个员工不是走出去都有名,都光彩?”
    我还没有讲完,张主任在桌上拍了一巴掌,说道:
    “你讲得对,明天就开会。”
    拍完这一巴掌,张主任再滚一支烟给我,感嘆道:
    “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一样,一心想著工作,又能提出合理化建议。单位何愁搞不好?晓东,你好好干。
    在这里干,只要你好好干,我一定不忘你的功劳。这里不是五科,五科都是些老同志,机关讲究先来后到,到这里不存在。
    大家都是一起进来的,谁表现好,我就重用谁。”
    这段话,等於领导许诺。
    李老教过我,一旦领导许诺,你不要顺著领导的话说下去,立即表態,要好好表现,继续努力,当好领导的马前卒。
    那种表態,大错特错。你一定要换种说法。
    有了师父这位大师不断教育,我自然也知道怎么讲,便说:
    “主任,我不是为了求得重用,而是为自己打算。”
    他吃惊地望著我。
    我不慌不忙地说道:
    “一个单位,如果一把手在领导那儿印象不好,一把手肯定得不到重用。你主任得不到重用,谈何我郝晓东有什么前途?
    在单位內部,你可以提我当个科长,但也不是你说了算数吧?”
    他更加吃惊地望著我。
    我说:“提我当科长,至少要通过孟主任这个培训中心主任同意吧?你工作没干好,他不同意,从外面调个人来当科长。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他点点头。
    我继续说道:
    “但是,主任你干得好。你提名的人选,孟主任一定会同意。以后,孟主任、萧市长还会提名你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我就跟著你不断进步。
    打仗的时候,警卫总是护著主帅,就是这个原因。”
    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张主任半天没有做声。
    他那半截烟放在嘴边,没吸。
    我觉得是时候了,最后才把那句藏在心中的话讲了出来:
    “第一,我常常念著孟主任的恩。他不认识我,仅仅凭著汪校长推荐就收下了我。
    第二,我更要念著你的恩。
    在五科上班时,悉心教导我,到培训中心来,又把我这个参加工作刚满一年的新手带过来。你是为了让我更好地进步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懂感恩,那还算个人吗?
    新单位千头万绪,是一项独创性的工作。干好了,容易出成绩,干不好,全军覆灭,谁也得不到好处。所以,我跟主任表態,至少三年內,我不谈恋爱,一心一意把工作干好。”
    这几句话,像重磅炸弹突然炸开。
    张主任坐在那儿,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良久,他把菸头拧灭,拍了一下桌子:“晓东,你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