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让老百姓少擦泪

    下午,石秘书长陪著我到这个大院走访一遍。都是两层楼的办公楼。当然,主要是单位的班子成员在楼下等待,然后请我到会议室去坐坐。
    我说:“和班子成员见个面就行,不座谈。”
    一般就在是局长室,副职进来,局长向我逐个介绍,大家握个手,我说几句就走。
    上次开会,都是正职参加,所以,副职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听得最多的一句是——书记好年轻啊。
    这样,走马观花,在地委机关串了一次门。
    次日上午七点,万舟就到我宿舍来了,他为我下麵条,陪我吃过早餐,司机小叶的车早就停在楼下。
    车出机关院门靠边停下,苏明上车,和我坐在后排。
    明天去哪里,这些都是秘书提早安排好的了。所以小叶只管开车。
    在车上,我也询问左营县的一些情况。苏明不愧是老机关,从领导班子到经济发展现状,再到境內资源,一一向我介绍。
    我就是不问菸叶的事。
    给顏书当秘书,我就练就了一桩本事,明天到哪个单位去,就要提前把哪个单位的情况搞得清清楚楚。今天到左营,昨晚上,我就把菸叶种植的条件,加工等全搜索了一遍。
    左营县刘子平书记,向午生县长在县委机关前坪迎接我。
    他们认识我,上次任命大会,我还作了讲话,但我並不认识他们,所以由苏明向我作了介绍。
    县委的领导都有40多了,我还只有不足37岁。虽然顏书记介绍我有思想,有能力,但我也只是在市一级局,开发区干过。
    所以,大家不要以为我是他们的上级,他们就一定会尊重我。尊重两个层次,一是脸服口服。二是心服。不过,都是官场上的人,他们的样子还是非常尊重我。
    如果我比他们年纪大,我就可以称他们子平同志,午生同志。现在,我一律称姓+职务。
    他们说郝书记好。
    我和他们握手,说:刘书记好,向县长好。
    刘子平说:“我们准备向您匯报一下全县的情况,再看一个乡办竹织工艺品厂。”
    我点点头。
    书记县长领著我进了常委会议室,因为苏明是副团级,也安排在上首就坐。
    那些会议前奏,什么向我介绍在座的人大、政协领导、各位常委就不写了。
    刘书记说:“下面我向郝书记介绍我县的情况。”
    他讲,我也时不时记几点。
    他介绍了半个小时,然后就说:“下面,我们欢迎郝书记作指示。”
    除了书记县长上次听了我讲话之外,其他同志还是第一次见到我。
    出於礼貌,也出於好奇,他们都望著我。
    我喝了一口茶,说道:
    “各位同志,指示谈不上,因为我不了解情况,还是按县里的安排看竹织工艺品厂。我听说左营有种菸叶的习惯,看看哪些地方种菸叶。”
    台下有很多人低头。至於为什么低头,我也猜出来了,就是这个季节早就没有菸叶了,他们想笑又不敢笑。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文章喜曲不喜平。
    我接著说:“当然,这个时候没有菸叶了,但我可以看看土质嘛,看看是红土多还是黑土多,菸叶不能用黑土,平均气温要在10度以上,湿度要保持百分之七到八十,光照也要8至10小时。
    我就看看这些。”
    刚才低头想笑我的人,马上抬起头,他们发现还是那句经典名言管用——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他们想不到我还真懂行。
    刘子平说:“好,就按书记的,我们现在出发,先看竹织厂,再看一个曾经种烟的村子。”
    书记县长陪著我下楼。
    当然,其他人,除了县委副书记、县办主任要参加陪同外,其他常委就不必跟隨了。
    导引车出县城二十公里,车队开到了一个厂 区停下。
    县里的领导立即下车,工艺厂的厂长上前,刘书记向我作了介绍,说厂长姓肖。然后说:
    “具体情况由肖厂长向书记介绍。”
    一行人在肖厂长的引导下,先去车间,看工人编织竹篮和竹蓆。
    看完,到厂会议室休息。
    工作人员上茶上水果。
    肖厂长才开始向我介绍情况。他讲得眉飞色舞,头头是道。在我听来,他是住在夜郎国。
    等他讲完,刘书记请我作指示。
    我说:“我听了很高兴,你们的凉蓆在附近十几个县销路很好。目前只有两年,刚刚起步,但是……”
    我故意停下来。
    中国人听人讲话,最关注的就是这个转折词——“但是”。
    前面的说得天花乱坠,人家不关注,因为这个【但是】一转折,重心全在后面。
    比如领导找你谈话,表扬你一大堆优点。最后说,但是,名额有限,这次你没被提拔,好好努力,下次是有机会的。
    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现在也如此,我前面是表扬,厂长脸上有光,左营领导脸上有光,就是一个【但是】,让他们全尖起耳朵,听我下面的话。
    我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但是,你们生產的这种【麻將蓆】,一个个用方块竹坨串起来,目前看起来有市场,不过有两大缺点。一是造价高,二是太笨重。
    现在有一些地方,已生產芦苇席,很薄,很轻,这个是凉蓆的方向。至於在工艺上如何做到既薄,又轻,还凉快,这是你们的事,我只是提出自己的一个建议。”
    我说完,刘书记带头鼓掌。
    他说:“郝书记毕竟是从省城下来的,见多识广。老肖,你们应该马上去省城,甚至广州考察。如何製造出既轻便又凉爽的竹蓆,紧跟市场,是当务之急。”
    肖厂长连连点头。
    刘子平对我说道:“书记,我们去看下一个点,叫香叶村,过去以种烟闻名。”
    我点点头。
    车队又朝下一个点开去。
    这个点离县城远一些。名叫香叶村,实则到处是黄土,沙土。
    乡党委书记,村干部一行早已在村部等候。
    刘书记向我介绍了乡里的谭书记和村里凌支书。
    村部虽然简陋,但打扫得乾乾净净。
    刘书记主持座谈,他说:“郝书记上个星期才到任,这个星期 就到我们左营县来考察。可见他对我们县的关心。书记指名要看菸叶种植。
    虽然现在没有菸叶,但他要听听过去的种植情况,请村里凌支书介绍一下情况。”
    凌支书说:“非常高兴,今天地区的郝书记、县里刘书记、向县长等领导都来了。我是格外激动。香叶村过去种烟,是附近十里八乡的菸草供应地。
    后来,大家渐渐抽纸菸了,这个纸菸不能私自製造,曾经村上有人用手摇机卷纸菸,偷偷出售,也被公安局抓去。所以,现在是越种越少。
    我听说郝书记要到我们村上来,十分高兴。这里的菸叶好是好,但没有人收购啊。这些年,乡里提倡我们种这种那,但收购就没有人管了。”
    他这话,说得乡党委书记的脸都白了。
    县委刘书记接过话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谈谈村上种植菸叶的歷史。”
    凌支书说:“远著呢,明洪武年间,左营驻扎的就是我们这周围几个村,那时就种菸叶,现在是家家户户自己种一点,这里保留过去吸水筒烟的习惯。我们不抽市场上的烟。”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荷包,说:“我们平时就吸这种烟。”
    刘书记和我附耳句,我点点头。他便对大家说道:“下面,我们欢迎地委郝书记讲话。”
    我扫了一眼全场,说道:
    “我是听苏主任无意中介绍,左营有种烟的传统,所以借下乡的机会到这儿来看看。听了村上凌支书介绍,这儿曾经种过烟。
    至於这些烟的质量如何,这一片是否可以种烟。我说了不算,我会请专家来看看。如果专家认可,我们就种烟。我就说这么多。”
    凌支书一听就激动了,说:“书记您等等,我派人去討一袋菸丝,您带给专家看看。”
    我说:“行。”
    他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跑回家去取菸丝。
    我们又看了南坡的土质,凌支书把一袋菸丝交给我。我交万舟保管。
    一会儿,大家向停车坪走去,站在车子旁,纷纷等我上车。
    这是规矩,除前导警车外,其他人必须等我坐进去,他们才会入车。
    凌支书站在我身旁,说道:“书记,这件事,您一定要放在心上。好多领导在村里表了態,回去就没有下文。”
    我伸出手,他忙伸出手。
    我握著他的手说:“我和你一样的心情,如果这里都种上菸叶,你这个支书神气,我这个副书记也神气。”
    他说:”神气,神气。香叶村窝囊几十年了,我们盼望神气啊。”
    说罢,他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泪水。
    他擦泪的镜头,不停地在我眼里闪烁。我想,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努力,让老百姓少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