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薛衡盯梢,毒局初现

    门外敲了三下门。
    江无涯没动。
    他盘膝坐著,右臂衣袖滑至小臂,速纹泛青,正隨呼吸微微起伏。床底暗格里,真身百足静伏,口器闭合,赤纹甲片在昏光下未反光。
    敲门声停了。
    他听见布鞋踩过走廊木板的声音,由近及远,停在隔壁房门口。
    接著是钥匙串轻响。
    有人进了隔壁屋。
    江无涯缓缓吐气,风毒纹沿经脉上行,绕过肩井,贴著颈侧爬升。他没睁眼,只將指尖压在窗框边缘——那里有一道新刮痕,深浅不一,像是被指甲反覆划过。
    他收回手,掌心朝上,一缕气流从指缝间捲起,绕著腕骨打了个旋,又散开。
    窗纸破口处,一缕灰烟正从缝隙里渗进来。
    不是艾草味。
    是腐梅混铁锈的气味。
    他左手按住腰间兽骨链,银线绷紧,真身百足同步收紧。床底传来极轻的“咔”一声,像是甲壳微震。
    毒雾刚聚到墙角,就被那股气流裹住,推著往门口移。
    江无涯仍闭目,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听见楼下小二吆喝送茶,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又往上走。
    三步,停住。
    门被推开一条缝。
    赤离端著托盘进来,青布短衫,髮髻歪扎,手里捧著粗瓷碗。她低头跨门槛,右脚先迈,左脚跟上,动作比昨日慢半拍。
    她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弯腰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內侧一道浅疤。
    江无涯没睁眼,但眼角余光扫见她左手拇指在托盘边沿轻轻一叩。
    她转身去拿抹布,背对他擦桌角,肩膀微抬,耳尖红玉晃了一下。
    就这一瞬,她眼角扫向窗框夹层。
    三枚黑符卡在木缝里,符纸边缘已泛白,灰烟正从符心渗出。
    赤离擦完桌,端起空托盘,出门前回头看了江无涯一眼。
    他仍闭目,呼吸平稳。
    她带上门,脚步声下楼。
    江无涯睁开眼。
    他伸手摸向床头残香,指尖一挑,香头落地,火星溅在木板上,腾起一股白烟。
    他盯著那缕烟,看它如何与灰烟缠在一起,又如何被气流卷著,从门缝底下钻出去。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往楼梯方向去了。
    江无涯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破纸一角。
    院中水井旁那只黑猫已经不见,湿衣还在晾绳上晃。
    他退回床边,右手探入袖中,银线一紧,护腕弹出三根细刺,漆黑无光。
    他抬脚踹向后窗。
    木框碎裂声闷而短,窗扇飞出,撞在对面药铺后墙上,掉下几片碎瓦。
    他跃出,落地时膝盖微屈,顺势翻滚,滚进墙根阴影里。
    巷子窄,堆著几只空酒罈。
    他贴墙站起,抬头看客栈二楼。
    西厢房窗洞黑洞洞的,像一张没闭上的嘴。
    他转身拐进斜巷,脚步加快,穿过两条岔路,停在一口废弃石井旁。
    井口盖著半块青砖,砖缝里长出几根枯草。
    他蹲下,手指抠住砖边,往上一掀。
    砖下压著一张油纸,折成方块,边角磨损。
    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截阵盘残片,铜色发暗,刻著歪斜的驱瘴纹。
    他把它塞进怀里,站起身。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杂役的布鞋声,是云纹锦袍下摆扫过石板的声音。
    薛天衡站在巷口,摺扇半开,扇面“弒妖图”血色妖首正对江无涯方向。
    他没走近,只站著,目光落在江无涯右手上。
    江无涯没收手。
    他摊开掌心,风毒纹游走如活物,裹著一缕青黑气丝,在指尖缠绕不散。
    薛天衡开口:“你爬过的墙,会留下黏痕。”
    江无涯没答。
    他右手缓缓收拢,气丝缩回掌心,速纹顏色更深了一分。
    薛天衡往前走了一步。
    江无涯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井沿碎石上,发出轻微摩擦声。
    “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他说。
    薛天衡停住,扇子合拢,抵在左手掌心。
    “风蚀窟第七层。”他声音不高,“你拿了假经,烧了真页,却漏了一张边角——上面有藤妖咬过的齿印。”
    江无涯没动。
    薛天衡又说:“古秘不在经卷里。在你身上。”
    江无涯抬眼。
    巷子深处,一只灰鸽扑稜稜飞起,掠过两人头顶,翅膀扇动声很轻。
    江无涯忽然抬手,指向薛天衡身后。
    薛天衡本能回头。
    江无涯已转身,快步走向巷子另一头。
    薛天衡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江无涯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抬起摺扇,扇面朝外。
    扇骨末端,一点暗红正在渗出。
    江无涯走出三条巷,转入南市后街。
    他停下,靠在一家铁匠铺后墙边,喘了一口气。
    右臂速纹仍在跳动,频率比刚才快。
    他解开袖口,把护腕取下,塞进腰带夹层。
    真身还在客栈床底暗格里。
    他得回去取。
    但不能现在。
    他摸向怀中阵盘残片,铜片边缘割手。
    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少年挤在药铺门口,指著里面嚷嚷。
    “那药怎么变黑了?”
    “我娘喝了就吐血!”
    “掌柜呢?出来!”
    江无涯侧身,从人群缝隙往里看。
    药铺柜檯后,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伙计正低头抓药,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凸起,皮肤偏青。
    江无涯认得那只手。
    昨夜在校场测灵石台边,这人蹲著清理香炉灰,右手三指捏著黄纸封签。
    他转身离开,脚步加快。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一人。
    对方端著茶盘,青布短衫,髮髻歪扎。
    赤离抬头,把茶盘往他面前一递。
    “趁热喝。”
    江无涯没接。
    她手没动,茶水在碗里晃,没洒出来。
    “他们换了人。”她说,“灰袍换成了药铺伙计。”
    江无涯点头。
    赤离把茶盘收回,转身要走。
    “等等。”江无涯说。
    她停下,没回头。
    “你看见他袖口链子了吗?”
    赤离摇头:“没看清。他一直低著头。”
    江无涯伸手,从她髮髻上取下一根断针。
    针尖带血。
    他低头看,针尖血珠未乾,顏色偏暗。
    赤离摸了摸耳尖,红玉还在。
    江无涯把断针收进袖中。
    他往前走,赤离跟在后面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集市,经过成衣店,停在一间当铺门前。
    当铺门楣掛一块旧匾,漆皮剥落,露出木纹。
    江无涯推门进去。
    柜檯后没人。
    他走到柜檯边,伸手敲了三下。
    木板发出空响。
    赤离站在门口,手按在骨笛上。
    江无涯等了五息。
    柜檯后帘子掀开,露出半张脸。
    是个老者,左眼蒙著黑布,右眼浑浊。
    他看见江无涯,没说话,只把手伸出来。
    江无涯从怀里取出阵盘残片,放在他掌心。
    老者用拇指摩挲铜片表面,指腹刮过驱瘴纹。
    他抬头,问:“要修?”
    江无涯说:“要快。”
    老者把铜片翻过来,对著门口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明天辰时,来取。”
    江无涯点头,转身往外走。
    赤离跟上。
    刚出门,江无涯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脚鞋面上,沾著一小片灰粉。
    不是尘土。
    是符灰。
    他抬脚蹭了蹭墙根,灰粉脱落。
    赤离也低头,看见了。
    她伸手,从自己袖口抖出一点同样的灰粉,摊在掌心。
    江无涯盯著那点灰。
    灰粉里,有一点极细的红丝,蜷曲如虫。
    他伸手,用指甲刮下一点,凑到眼前。
    红丝动了一下。
    江无涯猛地攥紧拳头。
    掌心传来细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