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皇子任务,联盟暗查

    江无涯站在巷口,灯笼的光已经消失很久。他没动,手还搭在兽骨链上,那一点温热还在。他知道刚才那个灰袍人不是偶然出现,就像三皇子的招揽也不是临时起意。
    屋顶的震动没有再传来,但他在风律里留了一丝感应。三处位置,依旧有人影蹲守。他们不动,他也不动。
    摊布被收进乾坤袋,玉匣也藏好了。他转身时脚步很轻,沿著墙根走,避开主道上的石灯。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让他直接离开,也不会立刻动手。他们要等一个信號,或者等另一个人来传话。
    他走出半条街,拐进一条窄巷。这里没有摊位,也没有行人,只有一扇小门虚掩著,门缝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停下。
    门开了。一名內侍站在里面,手里拿著一块鎏金令牌,表面刻著龙首纹。
    “殿下请你去东亭。”他说。
    江无涯看著他腰间的佩饰。银线绣边,角部有双鱼纹——是皇族私卫,不是普通宫人。
    他点头,跟了上去。
    路不长,走过三座桥,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东亭。亭子建在水中央,四面无遮,只有一条石板路通向外面。水面平静,倒映著天上的星,看不出有没有埋伏。
    三皇子坐在亭中,面前摆著一壶茶,杯子只有一个。
    他抬头看了江无涯一眼,示意他坐下。
    江无涯站著没动。
    “你刚才说得对。”三皇子开口,“我不该用靠山换忠诚。”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是依附我的机会,是证明你能自己站住的机会。”
    江无涯依旧没坐。
    “散修联盟最近三个月,在七州暗设据点。”三皇子说,“他们勾结边军,走私灵矿,已经有五个宗门上报修士失踪。我要你去查他们的底细。”
    江无涯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任务,是试探。散修联盟势力复杂,背后牵连极广,不是外人能轻易插手的。三皇子让他去查,要么是想借刀杀人,要么是拿他当探路的石头。
    但他不能直接拒绝。
    司徒明说过,部落融合的事,需要朝廷默许。如果他现在彻底撕破脸,以后资源调配、地界划分都会被卡死。赤离前日传信,说部落里的孩子又开始咳嗽,药快不够了。那些药要用灵石换,而灵石来自皇城交易。
    他必须拿到一张通行证。
    “任务我可以接。”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三皇子看著他。
    “第一,我用自己的方式查。”江无涯说,“不接受指派助手,也不接受监视。”
    “第二,”他盯著对方眼睛,“我的身份不能暴露。没人能知道是我。”
    三皇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准。”他说。
    江无涯这才坐下。
    茶已经凉了。他没碰杯子,只看著水面。远处有夜鸟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血魂堂吗?”三皇子忽然问。
    江无涯摇头。
    “那是散修联盟里的一个分支。”三皇子说,“专门收容被通缉的修士,也承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
    江无涯没接话。
    “你要是想查,可以从他们下手。”三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这是通行令,能进皇城西市的地契库,也能调阅三年內的交易记录。”
    江无涯伸手接过。
    铜牌很沉,表面有划痕,像是被人用刀刻过又磨平。
    “別让我失望。”三皇子说,“有些人不敢接这种事,不是因为没本事,是因为知道自己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江无涯把铜牌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石板路很长,他走得很慢。身后没有声音,亭子里的人也没再叫他。
    他走出十步,忽然停住。
    “殿下。”他背对著亭子,“您给的不是信任,是刀。”
    他顿了一下。
    “但既然您让我握著刀柄,那我就看看,这把刀能砍开多少东西。”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水面上的倒影晃了晃,像是风吹过,又像有什么从底下游过。
    他回到街上,找了一间无人的客栈,要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关上后,他立刻在屋內布下三层隔音符,又从乾坤袋里取出兽王令。
    令牌躺在桌上,表面泛著一层暗光。他把手放上去,那股震动又来了,比之前更明显。
    他闭眼,意识沉入地底。
    真身盘在山岩深处,百足紧扣石缝,毒腺微微鼓动。它也感觉到了,那股牵引来自北方,穿过地层,像是某种东西在甦醒。
    他睁开眼,拿出铜牌。
    正面是龙首纹,背面有一行小字:西市七號库,酉时开闸。
    时间是明天傍晚。
    他把铜牌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摸到边缘一处凹陷,像是被火烧过。他凑近看,发现那里有一点红痕,干了,像是血。
    他没擦掉。
    他把所有东西收好,坐在床边。窗外有更夫走过,敲了三下梆子。
    三更了。
    他没睡。他靠在墙上,手一直按在乾坤袋上。里面装著玉匣、铜牌、兽骨链,还有那枚从未使用过的混元一气符。
    他知道明天去西市不会轻鬆。地契库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尤其是查散修联盟的交易记录。三皇子给他这块牌子,要么是真想查,要么是想让他撞在铁壁上,自己退缩。
    他不在乎目的。
    他在乎的是机会。
    只要能进库,就能看到哪些人在和散修联盟交易,哪些宗门在暗中供奉,哪些官员在批条子。这些信息,比灵石更有用。
    他想起阿七说过的话。那个猎户曾告诉他,西市地下有条暗河,直通城外废墟。很多货物都是从那里进出,没人管。
    也许他不需要只靠这块牌子。
    他伸手摸向耳垂。那里有个小孔,是早年在宗门做任务时留下的。他拔下一根髮丝,沾了点唾液,轻轻塞进去。
    这是他和赤离约定的传讯方式。只要髮丝震动,她就会收到信號。
    他没立刻用。
    他还要再等一个人。
    风律还在铺展,范围缩小到街道两侧。他知道那些暗卫可能还在,但他不怕。他们不敢在城里动手,也不敢跟得太近。
    他只是不能大意。
    他把毒刺机关检查了一遍,確认机关灵活。袖中的匕首也试了试,刃口锋利。
    一切准备好后,他躺下闭眼。
    但睡不著。
    他脑子里全是那块铜牌,还有三皇子最后说的话。
    “你会后悔的。”
    他知道那不是威胁,是提醒。
    有些人不愿低头,是因为还没遇到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他不想低头。
    所以他得先站稳。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瓦片。
    他没睁眼,手却慢慢滑向袖口。
    脚步声停在门口,又退了回去。
    他鬆了口气。
    但手还是没离开匕首。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半个时辰后,窗纸突然黑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
    一只乌鸦站在窗外,嘴里叼著一片叶子。它拍了下翅膀,叶子掉进来,落在地上。
    他走过去捡起。
    叶子是乾的,上面写著一行字:灰蝉已回楼,未提你名。
    字跡潦草,是阿七的手笔。
    他把叶子烧了。
    灰蝉没提他,说明那场交易还没被追查。至少表面上,他还安全。
    他重新坐下,靠在墙边。
    现在他有两条路。
    一是明天拿著铜牌进地契库,查交易记录;二是通过阿七找到暗河入口,从地下潜入。
    他倾向於后者。
    三皇子给的东西,不可能没有后手。那块铜牌说不定已经被標记,只要他一用,就会有人知道。
    他不能赌。
    他决定走暗河。
    他取出兽骨链,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通知赤离的第二个信號。
    等她回復后,他就出发。
    屋外,天还没亮。
    他坐在黑暗里,手搭在膝盖上。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窗欞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低头一看,兽骨链正贴著皮肤的地方,有一点发红。不是烫,也不是痒,就是红,像被什么擦过。
    他没管。
    他现在顾不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