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南海神尼 绝情空梦

    [天幕之上,郭靖说杨过此番功劳之大,恳请杨过接任丐帮帮主。
    杨过淡然拒绝,坦言不喜束缚,並推举耶律齐。
    群雄闻言,皆觉有理,纷纷附和。]
    “嘿!杨少侠这脾气,对味儿!”一个豪迈的汉子咧嘴笑道,“帮主之位说推就推,是真不把这名头当回事。”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可不是么!人家要的是自在,你让他管那几万叫花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几个丐帮弟子鬆了口气:“其实耶律少侠也挺好,稳重,功夫硬,又是郭大侠的女婿,咱们服气。”
    但更多人的目光在杨过和郭靖之间打转,透著感慨。
    “郭大侠是真心实意想给,杨少侠也是真心实意不想接。”一个老成持重的江湖客捋须嘆道,“这份功劳,这份情义,都摆在那儿了,可两人心里那桿秤,秤的东西不一样。”
    “郭大侠秤的是责任和担当,”旁边人接口,“杨少侠秤的……怕是自由和心安。”
    这话引得不少人暗自点头。
    郭靖看著天幕,眼神有些复杂,既是欣慰耶律齐得眾人认可,又掩不住对杨过推拒的那份遗憾。他喃喃道:“过儿他……总是这样。”
    “噗嗤。”
    黄蓉忽地轻笑出声,在这略显感慨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脆。
    郭靖被她笑得一愣,茫然转头:“蓉儿,你笑什么?”
    黄蓉眼睛弯弯的,压低声音,带著点看好戏的调皮:“我笑呀,这丐帮帮主之位,送到杨过手里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有的人吶……”
    她下巴几不可察地朝杨康那边微微一点,“当初可是绞尽脑汁、用尽手段,可惜呀,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话飘过去,杨康脸色“唰”就变了。他捏著扇子的手一下子收紧,指节都白了。
    那些拼命想忘掉的、在丐帮上躥下跳爭位子的旧事,全被勾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眾揭了短。
    他立刻扭过头,避开大家的视线,嘴角绷得紧紧的。
    [天幕画面中,郭靖让杨过今晚先留在襄阳,杨过婉拒,言明需先寻回小龙女,待团聚后再来拜访。
    说罢身形一闪,飘然远去。
    黄药师见杨过离去,亦不耐场中喧闹,隨即纵身跟上,消失在夜色中。
    黄蓉本想叫住他,却是来不及了]
    华山观影区,眾人看著天幕上先后离去的两道身影,议论纷纷
    “郭大侠是真捨不得杨少侠啊,”一位中年侠客感慨,“瞧那眼神,恨不得拉著他秉烛夜谈三天三夜。”
    “可杨少侠心里还掛著龙姑娘呢,”旁边人接口,“这下又走了,只能盼著那十六年之约,龙姑娘真能出现……”
    也有人注意到黄药师紧隨其后的举动,不解道:“黄帮主最后伸手是想拦她爹?黄岛主这脾气,怕是谁也留不住吧。”
    话音刚落
    “不妙!”黄蓉忽然低呼一声,从石凳上霍然站起,俏脸上血色褪了几分。
    “怎么了蓉儿?”郭靖被她嚇了一跳,连忙问。周围几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黄蓉眉头紧蹙,语速飞快:“我爹!他跟著杨过去了!你们想,杨过此刻最想打听的,除了龙姑娘的下落还有什么?他若向我爹问起『南海神尼』……”
    她咬了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我爹他……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到时他要么直言不知,要么稍加追问……我那套说辞,岂不立刻就被戳穿了?”
    洪七公闻言,一直乐呵呵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花白的眉毛拧成疙瘩:“坏了……若让杨小子知道那『十六年之约』从头到尾是个谎……”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以他那性子,万一觉得再无指望,怕是当场就会……”
    “他不会当场寻死。” 一直沉默的欧阳锋忽然嘶哑开口,打断了洪七公最坏的猜测。
    眾人看向他。欧阳锋目光幽深,缓缓道:“至少,在约定之期到来前,他不会。那小子执拗得很,不到与小龙女约定的那一天,他心底总会存著一丝念想。”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蛇杖,“若在这期间……有人能找到他,稳住他,或许还有转还余地。”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长眉低垂,温厚的嗓音带著悲悯:“阿弥陀佛。昔日之因,今日之果。这十六年的执念与等待,终需直面。是劫是缘,端看造化与人心了。”
    [天幕画面一转,酒楼中,杨过与黄药师对坐。
    杨过先是寒暄几句后,正欲开口询问南海神尼之事,楼梯处忽现两道熟悉的身影.....]
    “哟!那不是尹克西和瀟湘子嘛!” 窗边一个眼尖的伙计先喊了出来,“这俩宝贝怎么也冒出来了?”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还能为啥?这俩凑一块准没好事!不是偷鸡摸狗,就是给人当打手!”
    “嘿!来得正好啊!” 后排一个鏢师模样的汉子一拍大腿,乐了,“杨少侠眼看就要问那要命的事了,这俩倒霉蛋一搅和,不就能岔过去嘛!”
    “对对对!” 旁边几个年轻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点头,“这么看,这俩废物倒有点用了!起码能坏事变好事?”
    黄蓉原本揪著的心,此刻也是一松,下意识地吐了口气,小声嘀咕:“这俩瘟神……倒是头回出现得这么是时候。”
    郭靖却皱起眉,担心道:“可过儿会不会有危险?那俩也不是善茬……”
    “靖哥哥你放心,” 黄蓉摆摆手,语气恢復了点往日的伶俐
    “有我爹在边上呢。再说了,以杨过现在的功夫,收拾他们俩还不是跟玩儿似的?我现在倒盼著他们多闹腾会儿。”
    洪七公灌了口酒,嘿嘿直笑:“有意思!这下热闹了!看杨小子是接著问,还是先揍人?”
    周伯通已经兴奋地搓手:“打起来!打起来!最好把酒楼拆了才好看!”
    [天幕之上,杨过果然停止了询问,隨后起身
    两人也是认出了杨过,转身便想逃走
    杨过却是戏謔地说了一句:“故人相见,为何..行色匆匆”
    闻言,两人暗道不好,於是便抢先发难!
    然而只见杨过身影一闪,黯然销魂掌打出,两声闷响后,二人便已惨呼倒地]
    (华山观影区,一片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这就……完了?!”一个年轻弟子张大了嘴,半晌才找回声音,“我刚眨了下眼,他俩就躺下了?”
    旁边有人猛拍大腿:“我的娘咧!这也太快了!我连杨少侠怎么出的手都没瞧见!”
    “呸!还以为是盘菜呢,结果连碟凉菜都算不上!”一个豪客满脸不屑,“白瞎了刚才那阵势,我还以为能过两招呢!”
    也有懂行的老江湖神色凝重:“不是那俩废物太弱,是杨少侠太强了。你们看他刚才那一下,举重若轻,收发由心,这內力……怕是已入化境了。”
    黄蓉看著天幕,急得直跺脚:“这两个不中用的东西!连多拖一会儿都做不到!这下好了,麻烦事又绕回来了!”
    郭靖更是急得额头冒汗,拳头捏得咯咯响:“这、这可怎么办!过儿马上就要问了!要是知道真相……他、他该多难过啊!要是……要是天幕上的我能赶过去拦住就好了!”
    “你急什么?”杨康在一旁冷颼颼地开口,语气讥誚
    “以过儿的脾气,就算知道了真相,顶多自己难受,也不会把你们郭家怎么样的。他那人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的,康弟!”郭靖猛地转头,眼圈都有些红了,声音发哽
    “我不是怕过儿报復!我是怕……怕他知道龙姑娘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会受不了!我怕他……想不开啊!”
    一直沉默的欧阳锋,此刻缓缓抬起眼,那双阴鷙的眼睛盯著郭靖,嘶哑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一字一句砸过来:
    “伤心?想不开?过儿这十六年受的苦、遭的罪,哪一桩不是拜你们郭家所赐?断臂之痛,离別之殤,生生磋磨了这些年!”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蛇杖,指节发白。
    “就算他现在知道了真相,一怒之下真要灭你郭家”
    欧阳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寒意:
    “那都是你们郭家,欠他的!”
    [天幕之上,杨过最终放过了两人。坐回桌前。
    黄药师斟酒,夸讚杨过这套掌法十分了得,当世掌法,怕只有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可堪比擬,他的落英神剑掌怕是比不得
    杨过举杯,谦虚了一下,隨后问起南海神尼之事
    黄药师持杯的手微顿,抬眼看向杨过,摇了摇头:“南海神尼?老夫孤陋寡闻,从未听闻此號人物.....”
    杨过闻言,瞬间明白了一切,心中万分悲痛,隨后拿起桌子上的一瓶酒,猛地灌下,眼角留下一滴泪水.....]
    华山观影区,落针可闻
    天幕上黄药师那句“从未听闻”落下,仿佛抽走了场中所有声音。
    眾人屏住呼吸,连山风都似静止。几个年轻弟子已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愁眉苦脸,仿佛那跨越时空的绝望与心碎,也沉甸甸压在了他们心头。
    “杨少侠……到底还是知道了。”一个女弟子声音发颤,带著不忍,“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被活活骗了十六年……该有多恨黄帮主啊。”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江湖客缓缓摇头,目光紧锁天幕上杨过瞬间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
    “怕不只是恨。你们看他的眼睛……那是念想彻底崩塌的样子。没有南海神尼,就意味著龙姑娘十六年前或许就……他盼了十六年,等来的却是这个。”
    郭靖死死盯著天幕,眼眶有些发红,一双铁拳捏得骨节咯咯作响,嘴唇哆嗦,无声地念著:“过儿……过儿……你千万……千万別做傻事……”
    黄蓉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了往日的机变与伶俐,只剩下深深的无奈:“终究……是瞒不住了。”
    她低声道,眼神有些恍惚,“难怪上次他来华山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那般……幽怨。原来是伤心到了极处....”
    一旁的黄药师眉头紧锁,望著天幕上自己平静否认的身影,沉声道:“此刻我在场。只盼……我能製得住他,莫让他做出极端之事。”
    “制住他?”洪七公罕见地收起了嬉笑神色,用力挠了挠乱发,声音发闷,“黄老邪,不是老叫花泼你冷水。就杨小子那掌法,伤心绝望之下,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劲头……我怕你,未必製得住。”
    “一个黄老邪不够,加上我老顽童啊!”周伯通跳起来嚷嚷,脸上也没了平日的嬉闹,“咱们俩一起上,总能拦住他吧?”
    瑛姑在一旁没好气地拽了他一下:“添什么乱!你那时还在百花谷跟蜜蜂较劲呢!哪赶得上?”
    杨康看著天幕上儿子那仿佛瞬间被抽空灵魂般的侧影,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沉默良久,才嗓音乾涩地开口,这话罕见地没有针对郭靖黄蓉,反而带著一种近乎直白的评判:“黄蓉这事……办得的確不漂亮。”
    他顿了顿,像是挣扎了一下,才接著道,“但……好歹骗他服下了断肠草,活到了今日。现在,只求……过儿他能……稍微理智些。”
    穆念慈早已泪流满面。她仿佛能透过天幕,真切地感受到儿子那一刻万念俱灰的痛楚。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朝著天幕上杨过身影的方向,虚空轻轻抚摸著,指尖微微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想要给予一丝安慰,儘管那温暖永远无法穿越时空的阻隔。
    [天幕之上,黄药师见杨过神色骤变,沉声询问。
    杨过强压心绪,哑声道:“晚辈心乱如麻,改日再敘。” 言罢不待回应,身形已掠出窗外。
    夜色如墨,大雨滂沱。
    荒林深处,杨过踉蹌驻足。雨水浸透青衫,他缓缓仰头,双目赤红如血,浑身內力再无约束——
    “啊——!!!”
    一声长啸撕裂雨幕,周遭树木剧震,落叶混著雨水轰然炸开!]
    华山观影处,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穿透天幕的悲啸悍然撕碎
    那啸声裹挟著暴雨、绝望与十六年积压的苦楚,竟似真的透过光影传来,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男弟子们个个瞠目结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一个平日豪迈的汉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这……这还是人吗?”
    女弟子们早已红了眼眶,好些人默默抬手擦拭泪水。一个少女吸著鼻子,声音哽咽:“杨少侠这是……把十六年的苦,一次全吼出来了……”
    旁边几个姐妹用力点头,另一个抽泣著低语:“看他那样……心都要碎了……好想……好想进去抱抱他,告诉他別哭了……”
    郭靖只觉得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他踉蹌半步。
    他眼睁睁看著天幕上杨过濒临崩溃的身影,那双总是敦厚坚定的虎目里,第一次涌上了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近在咫尺,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
    黄蓉下意识地往郭靖身后缩了半步,俏脸微微发白。天幕上杨过那赤红双目、状若疯魔的样子,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陌生的寒意。
    她喃喃道:“他……他这样子,怕是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洪七公拿著酒葫芦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酒液洒出些许都未察觉。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面沉如水的黄药师,声音乾涩:“黄老邪……你现在还觉得……你能拦得住?”
    黄药师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或可……勉力一试。”
    但这话说得毫无底气,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等癲狂状態,这等沛然的內力……谁去拦?谁敢拦?只怕还未近身,便要被他那含悲带怒的掌力拍得骨断筋折!
    冯蘅怀中的小绿萼被那可怖的啸声惊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一抽一抽。
    冯蘅连忙柔声哄著,轻拍她的背脊,自己的眼眶却也早已湿润。
    欧阳锋死死盯著天幕上杨过周身暴乱的气劲,嘶声道:“过儿的掌法,与心绪相连。悲痛愈深,威力愈盛。此刻他心神失守,內力奔涌毫无保留……怕是除了那独孤求败,无人能正面与之对抗了。”
    周伯通也是收起了嬉皮笑脸,咂舌道:“他这模样……像头髮狂的狮子……不会真气把整片林子都掀了吧?”
    瑛姑嘆了口气,幽幽道:“这时候,怕是只有龙姑娘能让他安静下来。可偏偏……”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
    林朝英眼中也是露出一股不可思议,忽然侧首望向身旁的王重阳,嗓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探询:“若是此刻的你,对上这时的他,胜算几何?”
    王重阳默然片刻,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未离天幕上那啸动山林的身影:“平日切磋,或可周旋。但此刻……仅这啸声中所蕴內力之深之暴,我便已不及。若再辅以那套因悲愴而臻至巔峰的掌法……”
    他顿了顿,坦言道,“非其敌手。”
    小郭襄早已泪流满面。她望著天幕上大哥哥那痛彻心扉的模样,自己的心也像被揉碎了一般,咸涩的泪水不断滚落。
    她紧紧咬著嘴唇,心里又悔又疼:原来大哥哥那天离开后,竟是这样难过……如果……如果那天我能胆子大一点,悄悄跟上去,是不是就能陪著他,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好过让他一个人淋著雨这样哭喊……
    穆念慈的泪水早已决堤。她看著儿子在暴雨中仰天悲啸的身影,那每一分痛苦都仿佛刻在了她自己心上。
    她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著,声音破碎不堪:“过儿……我的过儿……他从头到尾,就只是想要一个龙姑娘啊……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每次给了他希望,最后却成了绝望....”
    杨康紧紧搂住妻子颤抖的肩膀,下頜绷得如同岩石。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骂一句郭家,骂一句老天,可喉咙里却像被滚烫的刀子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將穆念慈搂得更紧,自己的眼眶却也早已赤红。
    天幕上儿子的那声长啸,仿佛也抽乾了他所有偽装的冷硬与尖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