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约定之期 双双跳崖

    [天幕上,画面呈现黑暗,是夜,杨过来到了断肠崖前
    伸手摸著石碑上刻著的字,心想明日便是约定之期,只盼望龙儿能如约而至]
    华山观影区內,隨著天幕画面定格在断肠崖前杨过孤寂的身影上,短暂的寂静后,低低的议论声再次瀰漫开来。
    “这天幕的时间……过得是真快啊。”一个年轻弟子揉了揉眼睛,感慨道,“感觉才看到郭二小姐被掳,一眨眼,绝情谷之约就到了。”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语气带著唏嘘:“你觉得快,可对天幕里的杨少侠来说,这两个月怕是度日如年!”
    “既要担忧郭二小姐安危,筹划营救,又要苦苦等待与龙姑娘的十六年之约……这其中的煎熬,你我怕是难以体会万一。”
    “唉,只盼明日,龙姑娘能真的出现吧……否则,杨少侠他……”说话的人没有继续,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
    杨过本人看著天幕上那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索、鬢髮似乎更添霜色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那熟悉的孤寂感再次包裹了他,但比孤寂更清晰的,是一种近乎自嘲的恍惚。『原来……我,竟是这般模样了么?』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摸自己的脸颊,又颓然放下。
    『龙儿……若你明日真的出现,见到这般憔悴苍老的我,可还能认得?你肯定要骂我,说我没好好听话,没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吧.....
    穆念慈看到儿子摸脸的小动作,便是知晓了儿子的心思,连忙拉住他的手,温声安慰道:“过儿,別胡思乱想。龙姑娘既然能设法传出消息,说明她一定安然无恙,也一直在等你!她定会如期而至的!”
    “你们分別时是何等模样,重逢时便还是何等模样,心意从未改变,岂会因外貌而生疏?”
    杨康也用力点头,揽住妻子的肩膀,对儿子坚定道:“你娘说得对!龙姑娘吉人天相,定会平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眉头猛地一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转向杨过,语气带著急切和一丝懊恼
    “等等!过儿,我记得……之前在华山,重阳真人不是曾赠你一颗灵丹,据说有接续断肢、焕发生机之奇效?你……你为何还不服下?”
    此言一出,附近听到的人都是一愣,隨即恍然。是啊!王重阳確实赠过这样一颗珍贵的丹药给杨过!
    杨过闻言,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忘了服用”的懊悔,反而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混合著温柔与执拗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答道:“爹,那颗丹药……我一直隨身带著。只是……我想等到与龙儿真正重逢的那一日,再服下。”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天幕,望向了某个期待的景象:“断臂重生,枯木逢春……我想將这『新生』,与找到龙儿的『大喜』,合在一处。”
    “喜上加喜,方不负这十六年等待,也不负龙儿为我受的苦。”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浪漫与决绝。
    眾人听罢,心中震撼。原来他並非遗忘或犹豫,而是將这份“復原”的希望,也当作了重逢仪式的一部分,要將最好的自己,呈现在最爱的人面前。
    黄蓉一直静静听著,此刻却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天幕上断肠崖的夜色,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各异的眾人,尤其是眼中重新燃起炽热希望的杨过
    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起:“明日,便是那十六年之约期满之日。杨过能不能活……恐怕,就看明日龙姑娘能否出现了。”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却瞬间点醒了所有人。是啊,丹药再好,等待再浪漫,前提是龙姑娘必须出现。
    若明日断肠崖下空无一人,或者传来的並非佳音……以杨过的心性,那准备好的丹药,怕也再无服用之日。
    没有小龙女的世界,杨过是绝不会独活的。
    刚刚因丹药而稍显轻鬆的气氛,骤然重新绷紧,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天幕之上,晨光破晓。断肠崖前,杨过佇立如石,霜露浸透青衫,他竟生生等了一夜。
    那双曾燃尽期盼的眼,此刻空洞如寒潭,无喜也无悲
    他嘴唇微动,嘶哑的声音隨风散开,吟的却是苏子瞻悼亡之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
    天幕上那晨光中形销骨立的身影,和那半闋比悼亡更绝望的词,像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杨过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那十六年空等的冰冷与绝望,隔著时空再次將他吞没。
    他紧紧攥著仅存的左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只有骨髓里透出的寒。
    郭襄看著这一幕,眼角不由得落下一滴泪水,小小的肩膀剧烈颤抖著。
    她听懂了,全都听懂了。大哥哥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黎明,是比黑夜更深的空洞。
    那“无处话淒凉”的滋味,她只是稍稍触及,便觉得心肺都要被撕开。
    郭靖望著天幕上杨过那死寂的身影,声音沉重发涩:“龙姑娘她……终究是没能来赴这十六年之约吗?”
    话语里带著最后的期盼被碾碎后的茫然。
    黄蓉面色极其凝重,目光快速在天幕上杨过身上之间扫过,低声道:“如此一来,只怕……要糟了。杨过心神已濒崩溃,无喜无悲,而前面...可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啊!” 她不敢再说下去。
    洪七公重重抹了把脸,嘆道:“这小子……竟真就这么生生站了一夜。这份痴劲儿……” 他摇头,不知是赞是嘆。
    欧阳锋阴冷的声音却穿透嘈杂,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洞察:“站了一夜?哼,他岂止站了这一夜。”
    “这十六年来,他哪一刻不是『站』在这断肠崖前,等著一个或许根本不会回来的人?看似一夜,实已十六年。”
    王重阳默然不语,心中反覆咀嚼著杨过方才所吟的“十年生死两茫茫”。
    他自然知晓这是东坡居士悼念亡妻之作。此刻听来,只觉字字锥心,却又觉得,苏軾至少知晓所爱已逝,坟塋可祭,哀痛有凭。
    而杨过此刻,却是怀揣著微弱的希望苦熬十六年,最终等来的仍是渺茫无跡,这份“无处话淒凉”的茫然与空寂,只怕比明確的死亡更摧折肝肠。
    他低声喟嘆:“此情此景,东坡词亦难尽述……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朝英秀眉紧蹙,清冷的嗓音带著不解与忧急:“不对。龙儿既已设法借玉蜂传出『我在绝情谷底』的讯息,分明是告诉我们她还活著,且有所谋划。”
    为何约定之日,她却未曾现身相见?莫非……那讯息传出后,她又遭遇不测?或是被困於某处,身不由己?”
    她心思縝密,立刻想到最坏的可能,“若真如此,那绝情谷底……”
    她的话引发了眾人更多的猜测和不安,低语声嗡嗡响起,气氛愈发焦灼。
    就在这绝望与疑虑交织、几乎要將人淹没的时刻
    “快看上面——!!!”
    周伯通猛地跳將起来,手指著天幕,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和兴奋而变了调,近乎尖叫。
    所有人被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骇得心头狂跳,几乎同时仰头,目光死死锁向天幕!
    [写天幕上,杨过向前走了几步,眼神平静,又似乎带著几分解脱
    就在这时,郭襄和金轮法王赶到了,郭襄见杨过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她情急之下,竟是挣脱了金轮法王的手,跟著跳了下去]
    华山观影区,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与混乱
    天幕上那前后相继、决绝跃崖的身影,像两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短暂的失声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惊呼与骇然!
    “襄儿——!!!”
    郭靖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震,眼睛猛然睁大,口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本能地就要往前冲,仿佛这样就能跨过时空拉住杨过和郭襄。
    黄蓉更是俏脸血色尽褪,一直以来的镇定冷静荡然无存,她猛地站起,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握著
    指尖冰冷颤抖,喉咙里哽咽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眼中滚落的泪水与无边的恐惧清晰可见。
    杨康与穆念慈同样惊骇欲绝,穆念慈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杨康死死扶住。
    杨康看著儿子毫不犹豫跃下深渊,又看到郭襄紧隨其后,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中剧痛:“过儿……郭襄……这……这……”
    他万万没想到,等待十六年的结局,竟是双双坠崖的惨烈。
    而杨过本人却是死死盯著天幕,在看到郭襄竟跟著自己跳下悬崖时,他紧蹙的眉峰几乎拧成了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自责与懊恼。
    『胡闹!』他心中怒喝。若只他一人,纵身一跃,或能与龙儿地下相逢,或是彻底解脱,他无怨无悔。
    可郭襄……这个他一直视为小妹妹、纯净如雪的小姑娘,竟也因他这绝望之举而……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负罪感,仿佛自己临死前,还无心地害了一个最不该被牵连的人。
    “啊——!怎么都跳了!怎么都跳下去了!!” 周伯通像是受了巨大刺激,双手用力抓挠著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髮,本就蓬乱的髮髻被他揉得如同鸟窝,他绕著圈子跳脚,语无伦次
    “结局了?这就结局了?!老顽童不要看这种结局!救人!快救人啊!”
    郭襄本人,仰著小脸看著天幕上自己那义无反顾、追著杨过跃下的身影,初时的惊骇过后,心中竟泛起一丝奇异而复杂的滋味。害怕吗?当然害怕。
    可那害怕之下,却悄然渗出一缕近乎悲壮的、难以言喻的……欣喜?
    『这样……算不算……我和大哥哥,也算是……死在一起了?』
    黄药师缓缓闭上了眼睛,面上再无一丝平日里的孤高傲然,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痛惜。
    他连摇三下头,声音低沉而苍凉,仿佛在叩问亘古的谜题:“痴儿……痴儿……痴儿……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今日,老夫算是……亲眼得见了。”
    这旷古名句,此刻听来,字字泣血。
    冯蘅早已將小郭襄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天幕上那惨烈的一幕发生。
    她声音发颤,在孙女耳边反覆叮嚀,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后怕
    “襄儿!我的襄儿!你看到了吗?千万不能!千万不能学那天幕上的你!无论如何,想想爹娘,想想外婆,想想你自己!生命何其宝贵,岂可如此轻掷?!”
    王重阳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悲悯:“杨过对小龙女之情,感天动地,十六年空等,一朝赴死,其烈可撼山岳。”
    “而这小姑娘……唉,满腔赤诚,一往无前,只可惜……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付啊。”
    他为两人的深情震撼,更为这悲剧性的结局扼腕。
    林朝英清冷的容顏上也布满了凝重与一丝罕见的惶惑:“若杨过与郭襄当真就此殞命……那这十六年的等待,这所有的恩怨纠葛,岂非全都成了笑话?苍天……何其弄人!”
    而最出人意料的反应,来自角落里的十六年后的金轮法王。
    在天幕上郭襄挣脱跃下的瞬间,他竟然也猛地半站起身,右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探,做出了一个想要抓握阻拦的动作!
    那张素来威严古板、或冰冷算计的脸上,此刻竟清晰无误地写满了惊急与一丝……痛惜?
    他死死盯著郭襄没入云雾的身影,直到天幕画面流转,才颓然坐回,脸色阴沉得可怕,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身旁年轻的金轮法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愕然之余,低声喃喃道:“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天赋心性皆是万中无一,就这么……”
    他瞥了一眼“自己”那失態的模样,心中那关於“未来自己”对郭襄究竟抱著何种態度的疑问,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整个华山观影区,被一股巨大的悲愴、震惊、不解与深深的无力感所笼罩。
    绝情谷底的真相尚未完全揭开,营救的希望刚刚燃起,竟又瞬间演变成如此惨烈的双人坠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