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鳶灵甦醒,东夷之骄

    苏月盘膝於蒲团之上,周身縈绕的淡白真气渐次收敛,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残存的倦意被急切取代。
    甫一站起,身形便晃了晃,方才调息时强行压制的內伤隱隱作痛,却仍踉蹌著扑向另一侧——苏仁正端坐於莹莹身前,指尖凝著淡金真气,如细流般缓缓注入女童眉心。苏月攥紧袖摆,指节泛白,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哥,无殤吞下蛊虫,可有办法救治?”
    苏仁头也未抬,目光紧锁莹莹泛青的小脸,指尖真气流转间,细细抚平她体內紊乱的內息。待女童眉头舒展些,他才侧眸瞥向榻上的花无殤:那人斜臥於锦榻,墨发凌乱地散在枕上,面色青黑如染墨,唇间溢出的血丝凝在唇角,已呈暗沉的紫黑色,连呼吸都带著微弱的抽搐,显是蛊虫在经脉中噬咬作乱。“待我稳固好莹莹的內息,便以『玄阳真气』为他逼蛊,”苏仁语气沉凝,指尖仍未停歇,“蛊虫离体后可保性命,但经脉已被蛊毒侵蚀得千疮百孔,至少需闭关修养大半年,方能重塑根基。”
    话音未落,苏仁的目光飘向斜对面的屏风后——赵公明身著玄色道袍,正垂眸为寒鳶把脉,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她腕间,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指下脉象时而急促如奔雷,时而微弱如游丝,紊乱得令人心惊。“赵师兄,小师叔近况如何?”
    赵公明缓缓收回手,袖袍在身侧轻轻一拂,重重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难掩的凝重:“小师叔的癥结不在臟腑经脉,而在识海深处。”
    话锋顿了顿,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眾人——姜尚手持拂尘,星甲星乙身披银甲,伊尹与商汤亦神色焦灼,几人齐齐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等著下文。
    “识海之中,竟有两缕灵魂相斗,彼此纠缠噬咬,如双蛇缠树,”赵公明语气愈发沉重,“我若贸然以真气介入,稍有不慎便会伤及魂魄本源,怕……怕会令小师叔魂飞魄散,再无转圜余地。”
    眾人闻言,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榻上的寒鳶。
    侧臥於云榻,青丝如瀑般散落在锦被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因痛苦而微微颤动,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仍拧成一团,唇瓣被咬得泛白,似在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煎熬。
    室內静得可怕,唯有窗外的风声呜咽,更添几分压抑。
    而此刻,寒鳶的识海之中,正上演著一场无声却惨烈的较量。
    识海之內,是一片混沌的灰濛,唯有中央悬浮著两缕灵体。
    白色鳶灵周身縈绕著莹白微光,如月下寒梅般洁净,虽已身形虚浮,裙摆处的微光甚至开始斑驳消散,却仍死死张开双臂,挡在识海深处那道象徵“本源”的光门前,不让对面的黑气靠近分毫。
    “妄想借这具身体伤害他们,我便是拼得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得逞!”她声音虽微弱,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每说一字,便有一缕微光从周身逸散,显是已到了强弩之末。
    “呵,不自量力。”恶鳶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带著尖锐的嘲讽。那团黑气翻涌如墨浪,隱约可见其中凝聚的恶鳶灵体,正裹挟著浓稠的黑气,如潮水般一次次衝击著白色鳶灵的防线。黑气所过之处,识海的混沌竟被染得愈发暗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这具身体早已被我种下『噬魂咒』,再过一个时辰,你的灵体便会被咒力吞噬,到时候,这世间只会剩下我寒鳶!”
    黑气再次猛扑而上,白色鳶灵拼尽全力撑起光盾,却被黑气狠狠撞中,身形踉蹌著后退数步,周身微光骤暗,几乎要消散殆尽。两个灵魂就这样在识海中僵持、廝杀,日復一日,整整三天三夜。白色鳶灵的微光越来越淡,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就在她意识渐趋模糊,即將彻底溃散时,忽然一道温润的青色光柱从天而降,如春雨润田般,轻柔地包裹住她的灵体。
    那股能量带著熟悉的暖意,似曾相识的温和气息瞬间驱散了她体內的疲惫与咒力,灵体的微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更奇妙的是,青色能量顺著她的灵体,缓缓向恶鳶的黑气蔓延而去——原本凶戾的黑气,在触碰到青色能量的瞬间,竟如冰雪遇暖阳般消融,恶鳶灵体发出的尖锐嘶吼,也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最终,在青色能量的牵引下,恶鳶灵体不再挣扎,缓缓向白色鳶灵靠近,两道灵体在光柱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更为澄澈的莹白光影。
    融合后的鳶灵缓缓睁开眼,眸中褪去了之前的焦灼与疲惫,多了几分沉静。
    抬眼望去,识海深处的混沌渐渐散去,一道身著青衫的老者身影正含笑立在那里,鬚髮皆白,面容慈祥——那是多年前,她被火龙之毒所困,濒临殞命时,从天而降为她祛毒疗伤的老爷爷!
    寒鳶睫羽轻颤,如蝶翼掠过长夜,眸中残存的识海混沌如晨雾般渐次散去。
    待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赵公明含笑的面容,那双常凝著忧色的眸子里,此刻盛著如释重负的暖意。
    唇瓣微启,正要出声,却见赵公明身形微侧,已阔步走向榻边的花无殤——玄色道袍拂过地面,带起细碎的气流,仙者的沉稳与急切在这一步间交织。
    赵公明立定榻前,单掌缓缓托起,掌心金芒骤盛,如朝阳破云般溢出无边仙力。那仙力凝而不散,化作蜿蜒长河,顺著花无殤腕间经脉缓缓注入。
    眾人屏息凝视,只见花无殤青黑的面色上,蛊毒盘踞的黑气竟被仙力逼得节节败退,在经脉中缩成一团,似困兽般挣扎。
    赵公明眉峰微蹙,凝神聚气,指尖仙力愈发磅礴,正要將蛊虫一点点逼出体外,异变陡生!
    那蛊虫竟似已生出灵智,在仙力围剿下陡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淬毒的黑闪电,衝破经脉束缚,直扑花无殤丹田!
    “不好!”赵公明厉声低喝,仙力急催想要拦截,却迟了一瞬——蛊虫已钻入丹田深处,疯狂吞噬起元神之力。
    肉眼可见的,花无殤周身縈绕的灵光如残烛般飞速黯淡,丹田处的元神虚影渐渐透明、缩小,几近溃散。
    赵公明额间青筋隱现,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道袍领口。
    拼力催动仙力,试图隔绝蛊虫与元神的联繫,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最后一缕元神精华被吞噬。
    末了,蛊虫猛地破体而出,翅膀划过一道诡异的黑弧,竟直接撕裂殿中虚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裂隙,彻底隱匿无踪。
    赵公明踉蹌著收回手,仙力反噬让他气息微滯,待俯身查探花无殤脉象后,才长舒一口气,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性命保住了……修为没了尚可重来,总好过元神俱灭,再无转圜。”
    花无殤虚弱地睁开眼,眸中血丝遍布,他艰难地抬了抬手,声音细若蚊蚋:“主人……我这条命,早在罗浮山便交给主人了,些许修为……何足掛齿。”
    寒鳶见状,连忙撑著云榻坐起身。方才灵体融合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身形微微晃了晃,却仍强撑著露出安抚的神色:“无殤,莫要妄自菲薄。待你休养半月,我以碧萝翠果为引,定能助你重塑根基。”
    说罢,她抬手为花无殤掖了掖锦被,指尖的温意透过织物,悄悄抚平了他眉间的执拗。
    转身之际,寒鳶的目光骤然顿住——角落里的风,正垂首立著。
    往日挺拔的身形此刻佝僂如老松,满头青丝竟已全然雪白,髮丝间还沾著未乾的冷汗,比一旁鬚髮皆白的姜尚还要苍老几分。
    那是此前为解眾人之困,强行动用禁术的代价,生命力正如沙漏般飞速流逝。寒鳶心头一紧,从怀中取出一方雕花木盒,指尖抚过盒面精致的云纹,缓缓打开——盒中静静躺著一颗碧萝翠果,通体翠绿如凝玉,周身縈绕的莹白光晕,將殿內昏暗的角落照得亮堂了几分。
    “风,接著。”寒鳶將木盒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喙,“此果能助你快速稳固境界,更能暂缓生命力流逝,於你而言,是眼下最紧要的东西。”
    风抬眸,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摆了摆手,声音带著自嘲的沙哑:“这般至宝,主人留著自用便是。我,这条命……不值得。”
    “胡说!”寒鳶眉头微蹙,將木盒塞到他手中,“我早已服过一颗,再服无益。且此果能助你直接破劫成仙,届时生命力大增,既能自保,也能为我们多撑几分局面——你若推辞,便是嫌自己帮不上忙?”
    一旁的苏染与叶嫻也连忙上前,苏染扶著风的胳膊,轻声劝道:“风大哥,鳶姐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眼下少康大军隨时可能杀来,苏仙子与莹莹尚在疗伤,赵仙长与苏仙长也耗损甚重,你若能变强,便是帮了我们所有人。”叶嫻亦点头附和,眸中满是恳切。
    风望著手中雕花木盒,又看了看眾人真挚的神色,终是不再推辞。
    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將碧萝翠果送入口中。
    果子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流便顺著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经脉竟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眾人分明看见,他雪白的髮丝间,渐渐泛起几缕墨色,原本萎靡的气息如春笋般节节攀升,周身甚至开始縈绕起淡淡的仙韵——那是触及仙道门槛的徵兆。
    “我……我感觉灵力在暴涨,似有破境之兆!”风又惊又喜,连忙稳住心神。
    苏寧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风兄,隨我来,闭关室早已备好,定能助你安心突破。”说罢,便引著风快步走向殿后,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深处。
    寒鳶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只是眉宇间的凝重並未完全散去。
    殿外的风声愈发急促,捲起庭院中的落叶,拍打著朱红窗欞,似在预示著一场未卜的风暴。
    抬手抚上心口,方才识海融合时的暖意尚在,可那遁走的蛊虫,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眾人心中——谁也不知,那带著元神之力的毒虫,何时会再次划破虚空,掀起滔天巨浪。
    营前呼父惊议事,圣弓纹显东夷骄
    “赵大哥,哥!”苏月话音未落,身形已踉蹌著向前两步,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她攥住苏仁衣袖的指尖泛白,眼底凝著未散的惊惶,连声音都裹著劫后余生的颤意:“还好你们赶回来了……方才那般凶险,眼下少康大军压境,我们……我们接下来咋办?”
    赵公明上前一步,抬手虚按稳住她的情绪,玄色道袍下摆隨动作轻晃,仙者的沉稳瞬间压下了场中慌乱:“月丫头莫慌,我与苏仁师弟既已赶回,便不会让局势再恶化。当务之急,是先探清少康大营的动向,再谋破敌之策。”
    苏仁亦頷首,目光扫过殿內伤员,语气沉凝却带著安抚:“你们先好生休整,辛苦了。有我与赵师兄在,定护得大家周全。待摸清少康的部署,咱们再做计较。”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少康大营中,中军大帐內烛火摇曳,映得帐中身影交错。
    少康身著玄甲,腰悬佩剑,对著东夷领主拱手,语气恭敬中藏著急切:“领主,此前派出的將领接连折损,苏月与那寒鳶等人战力远超预期,如今战事胶著,不知您麾下……可还有能担此重任的推荐人选否?”
    东夷领主端坐案前,指尖摩挲著腰间兽牙佩饰,眉头微蹙似在斟酌。
    刚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呼喊,女子特有的爽朗嗓音里,还带著几分未脱的稚嫩:“爹爹!”
    这声呼喊打破了帐中凝重,少康与东夷领主齐齐循声望去——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快步闯了进来。
    来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著浅蓝色短裙短袖,裙摆隨动作翻飞,露出的小臂上,赫然印著一枚赤金纹路的后羿圣弓纹身,日光透过帐帘洒在纹身上,竟似有微光流转。
    少康见女孩生得一张圆脸,斜刘海下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顾盼间带著几分桀驁;
    身后紧紧跟著一头碧蓝色异兽,身形似虎却覆著细密鱼鳞,尾鰭摆动间带起淡淡的水汽,每一步都让地面泛起细碎的湿痕;
    而她的肩头,还停歇著一只小鸟,尾羽赤如烈火,羽翼间夹杂著几缕翠绿,尖喙不时轻啄她的发梢,鸣声清越如玉石相击。
    少女几步衝到东夷领主面前,仰头望著他,语气带著几分娇憨,却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强势:“爹爹,陛下!这活姑奶奶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