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金沙狐狸,吞噬大鹏

    金沙江畔,碧波卷著细碎的金浪,拍击著岸边的卵石,溅起层层银雾。
    江风带著水汽,拂过丛生的芭茅,叶片沙沙作响,低低的絮语。
    茅草屋依山而建,黄泥夯就的墙面上爬著点点青苔,屋顶的茅草被风梳理得服帖,边缘泛著自然的枯黄。
    屋前的空地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坐在青石板上,蓬鬆的狐尾轻轻环住后腿,尖尖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却没什么精神。它抬著小巧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眸望著天际,云层卷舒,雁阵掠过长空,留下淡淡的痕,可小狐狸的目光里满是茫然,像是丟了魂儿。
    “爷爷最近也消失了!”
    小狐狸的声音软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爪子无意识地扒拉著身前的泥土,“这几天总觉得心怦怦跳,老是心绪不寧的……”
    它歪了歪头,狐耳耷拉下来,眼底浮起浓浓的担忧,“难道是妺喜姐姐与寧哥哥出什么事了?还是老爷爷也遇到危险了?”
    话音落下,江风突然紧了些,吹得它的白毛乱飞。
    小狐狸猛地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好的念头甩出去,它抬起前爪,狠狠踢了踢身边一块圆滚滚的青石,青石滚动了两下,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咚”的轻响。
    “爷爷与哥哥姐姐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琥珀色的眼眸里藏著忐忑。
    小狐狸嘟著粉嫩嫩的嘴,用鼻尖蹭了蹭那块青石:“石头石头,你说要不我去找哥哥姐姐吧?也好看看爷爷到底去了哪里。”
    静静地等了片刻,青石自然不会回应。小狐狸眨了眨眼,尾巴欢快地扫了扫地面:“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咯!”
    说完,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白毛褪去,身形舒展,化作一位身著粉色短衫、粉裙曳地的少女,梳著双丫髻,发梢繫著浅粉丝带,眉眼弯弯,鼻尖小巧,琥珀色的眼眸灵动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简单收拾了一小袋乾果,揣进怀中,望著山下蜿蜒的小径,眼神渐渐坚定,转身便独自向著山外走去,身后的茅草屋在江风中,渐渐化作远方的一抹剪影。
    画面回溯到几天前,
    金沙江畔的寧静尚未被担忧打破,西南金鸡岭的洞府內却已瀰漫著战后的凝重。洞府之中霞光繚绕,五色灵气如丝带般缠绕,滋养著孔宣的身躯。
    盘膝端坐於玉床之上,面色略显苍白,嘴角残留著一丝未乾的血跡,周身五色神光虽依旧流转,却比往日黯淡了几分。
    金翅大鹏立於玉床前,一身金羽在灵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锋利的爪子无意识地抓挠著地面,发出“咯吱”轻响。
    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惑与不甘:“大哥,你说那日偷袭你的人,真会是混沌域外的生灵?”
    孔宣缓缓睁开眼,眸中五色光华一闪而逝,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清明:“嗯。”
    声音低沉,“多年来与域外生灵交手无数,他们的魔气阴冷晦涩,与九州妖魔之气截然不同,一息之间便能察觉。”
    顿了顿,指尖捻诀,一缕五色灵气縈绕其上,“而且那生灵的魔气中,带著盘王殿的混沌印记,想来是盘王亲近之人。”
    “虽被我以五色神光重伤,打退了他的偷袭,但此人底蕴深厚,不可小覷。”
    孔宣目光凝重,看向大鹏,“你传令下去,让手底下的妖兽们儘量不要单独出行,都待在洞府內潜心修行,以免遭其暗算。”
    大鹏闻言,连忙拱手应道:“好的大哥,你安心修养,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洞府,金翅展开,带起一阵狂风。
    只是心中对孔宣的叮嘱却不甚在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我看那生灵也不怎么样,偷袭都没能得手,还被大哥打成重伤!依我看,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要是让我遇见,直接一爪子咔嚓了他,再吞入腹中,尝尝域外生灵的滋味!”
    振翅翱翔於金鸡岭上空,金瞳扫视著下方的山林,心中满是傲气。身为上古神禽,他的金翅可裂山断海,利爪能撕金裂石,何曾將什么域外生灵放在眼里。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带著刺骨的寒意与浓浓的嘲讽:“是吗?”
    金翅大鹏心头一凛,猛地转头望去,却见身后虚空之中,一团灰濛濛的雾气悄然凝聚,雾气之中,无数细小的魔纹闪烁,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正是遁入金沙江地脉深处养伤的烛九阴,竟借著地脉灵气暂时压制伤势,躲在最危险地方!
    大鹏刚想挥动金翅反击,却发现身体已然动弹不得,那团雾气如跗骨之蛆,瞬间扑到他身前,化作无数细小的魔丝,顺著他的七窍、毛孔疯狂涌入体內,夺舍吞噬。
    而地脉深处,烛九阴残留的一缕神念望著金沙江畔的茅草屋,那里,少女模样的小狐狸正循著小径下山……
    山路崎嶇,杂草丛生,小狐狸化作的少女灵巧地穿梭在林间,裙摆扫过沾满晨露的草叶,湿了裙摆也不在意。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山坳,一阵悽厉的哭嚎突然传入耳中,夹杂著野兽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少女心中一紧,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绷紧,脚步下意识放轻,循著声音悄悄摸了过去。只见山坳间的空地上,一头身形似熊非熊、遍体黑毛的妖兽正匍匐在地,獠牙外露,嘴角滴著腥臭的涎水,爪子死死按住一位衣衫襤褸的农夫。
    农夫浑身是血,挣扎著想要逃脱,却被妖兽的利爪划破臂膀,发出绝望的哀嚎。周围还躺著几具村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碎石,场面惨不忍睹。
    这妖兽刚生灵智,眼中满是原始的嗜血与贪婪,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妖力,虽不算强悍,却胜在凶残。
    它低下头,正要对著农夫的脖颈咬下,少女见状,心头怒火骤起,爷爷与哥哥姐姐常说要护佑凡人安寧,如今这妖兽竟如此屠戮生灵!从藏身的树后衝出,娇喝一声:“孽畜,住手!”
    指尖凝起一缕雪白的灵气,如利剑般射向妖兽的眼睛。
    妖兽猝不及防,被灵气击中,痛得嗷嗷直叫,鬆开农夫,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少女,眼中满是凶戾。
    “可恶!你也是妖兽,竟然帮螻蚁凡人!我要去告诉大王,叫大王来收拾你这小狐狸!”
    小狐狸听著妖兽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毕竟同为妖,没有对妖兽赶尽杀绝!
    小狐狸走到受伤农夫身边,看著农户捲缩爬行远离自己。
    山坳间阴风未散,血腥味混杂著妖兽残留的腥臊气,在潮湿的空气里瀰漫。
    碎石滩上凝结的血痂,泛著暗沉的红,几具村民尸体蜷缩在杂草丛中,衣衫破碎,面容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
    那只刚生灵智的黑毛妖兽已遁入密林,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农夫。
    农夫浑身浴血,左臂被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指缝不断滴落,在地面拖出蜿蜒的血痕。
    脊背佝僂,四肢著地,指尖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缝中嵌满碎石与血泥。
    即便听到小狐狸的声音,也未曾抬头,浑浊的眼珠里只剩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拼尽全力向山坳外侧爬行,每挪动一寸,都牵扯著伤口,痛得他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顺著脸颊滑落。
    “大叔別怕,我来救你!”
    小狐狸化作的少女快步上前,粉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的血渍,留下淡淡的痕跡。
    眉头紧蹙,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与关切,声音柔得像春日流水,带著安抚人心的暖意。
    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雪白灵气,正欲探向农夫的伤口,却见农夫像是被烫到一般。
    缩了一下,爬行的速度更快,嘴里含糊地喊著“妖……妖怪……”,眼神涣散,全然听不进任何话语。
    就在此时,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尘土飞扬中,一群手持锄头、柴刀、猎弓的村民匆匆赶来。
    身著粗布短打,脸上沾著泥土,神色紧绷,眼中满是警惕与悲愤。显然是听闻山坳出事,结伴前来查看。
    为首的中年汉子一眼瞥见站在农夫身旁的少女,又见满地尸体与农夫的惨状,顿时怒目圆睁,手中的锄头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这狐妖,竟敢光天化日下行凶害命!”声如洪钟,语气中满是刻骨的恨意,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手中的武器对准少女,神色戒备,有的甚至拉起了猎弓,箭矢直指她的眉心。
    少女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委屈。
    连忙收起指尖的灵气,双手微微举起,示意自己並无恶意,语速急切却依旧柔和:“不是我伤了他!我刚刚路过此地,见他遭妖兽袭击,正要为他疗伤。”
    转头望向还在爬行的农夫,眼神中带著期盼!
    可村民们根本未曾理会她的解释,眼中的不信任如寒冰般刺骨。
    他们望著少女一身异常洁净的衣饰,望著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灵气,再联想到近来山间频发的妖兽伤人事件,愈发认定她是害人的妖物。
    有人咬牙切齿地骂道:“妖女休要狡辩!若不是你,这大叔怎会伤成这样?”还有人紧了紧手中的柴刀,面色狰狞:“先拿下她,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几柄锄头柴刀便朝著少女挥来,带著呼啸的风声。
    少女瞳孔微缩,眼中满是失落与无措,身形灵巧地侧身避开攻击,裙摆翻飞如蝶,心中又急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愿伤害这些凡人,只能不断后退,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你们听我解释……真的不是我……”
    少女身形急退,避开迎面劈来的柴刀,衣袂翻飞间,望著村民们狰狞的面容、淬满恨意的眼神,望著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挥来的武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茫然与愤懣。
    指尖的灵气悄然消散,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不解与寒心。
    “为什么……”她在心底无声嘶吼,念头如针般扎著心口,“寧哥哥与妺喜姐姐,总是拼尽全力保护这样一群人?”
    荆州战场之上,妺喜献祭的霞光尚未散尽,化作漫天流转的星芒。
    那魅惑眾生的幻境並未因她身躯消散而崩塌,反而愈发磅礴,如温柔的天幕垂落,將千万妖魔、残存的魔兵尽数包裹。
    妖兽们僵立在原地,狰狞的獠牙缓缓收起,通红的眼眸中凶戾褪尽,只剩一片空茫的温顺;
    玄觴与邪君周身的黑气彻底凝滯,青铜鬼面下的猩红目光变得涣散,十二妖王手中的兵刃早已落地,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再无半分凶威;
    就连被黑魔君操控的魔眾,也如被抽去魂魄般呆立,杀戮的念头被幻境中的祥和彻底碾碎。
    这短暂的控制,是妺喜以生命为祭,为九州换来的最后喘息。
    妺喜化作的星芒凝聚成一道朦朧的倩影,素衣依旧,眉眼间带著决绝后的释然。
    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云霄、碧霄、琼霄三姐妹,身影在霞光中微微摇曳。
    “三霄姐姐,九州苍生,苏家眾人,就拜託你们了!”声音清越如钟,穿透幻境,託付与期盼。
    说罢,那道星芒倩影对著三霄深深一拜,身姿虔诚而决绝。
    霞光隨著这一拜簌簌洒落,如漫天花瓣飘零,每一缕光芒都带著她最后的祈愿。
    三霄仙子立於半空,望著妺喜献祭的身影,早已动容。
    云霄清冷的眸中泛起泪光,碧霄握紧了手中长剑,微微颤抖,琼霄更是红了眼眶,心头激盪著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先有雪敏仙子,如今妺喜妹妹,都是以自身性命为祭,换人间片刻安寧。
    这份赤诚,深深打动了三位仙子。
    “妺喜妹妹放心!”云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我姐妹三人,定护苏家眾人周全,尽最大能力!”
    碧霄与琼霄亦同步点头,眼中满是肃然,周身灵气暴涨,化作三道璀璨的光柱,与妺喜的霞光交织在一起。
    话音落时,云霄抬手一挥,金斗再次现身,霞光笼罩下的苏家眾人、花无殤、姜尚等人皆被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
    琼霄化作一道流光,將眾人护在其中,碧霄则挥动长剑,剑气横扫四方,暂时阻挡了黑魔君与二魔君的攻势。
    “走!”云霄一声令下,金斗载著眾人,化作一道金光,衝破战场的黑雾与霞光,朝著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身后荆州的战火与哀嚎渐渐远去,金斗划破天际,落在东海之上的蓬莱仙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