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敦煌残沙·月城血火

    漠风卷著砂砾,刮过敦煌峡谷的断壁残垣。
    赭红色的岩壁被烈阳炙烤得发烫,崖下的古道上,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早已被风沙吞没。
    莎儿半跪在地,死死扶住怀中踉蹌的姬颖,指尖触到她脊背的伤口时,声音里的颤音几乎要被狂风撕碎:“小姐!”
    姬颖怀中的骨琵琶弦柱硌著掌心,上好的紫檀木琴身,竟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指痕,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唯有唇边的血渍,在黄沙里显得格外刺目。
    “大姐!”
    姬晏、姬陌、姬鸿三女几乎是同时扑上前来,三双眸子映著姬颖摇摇欲坠的身影,惊惶与疼惜拧成一团,甚至来不及去看被护在中间、气息奄奄的圣女阿兰朵——那尊曾被西域万民奉若神明的身影,此刻金饰的头纱散落一地,沾了泥污与血痕,狼狈得不復半分圣洁。
    身后的破空之声陡然炸响。
    那是折延的佛掌,裹挟著摩柯神念的威压,泰山压顶般碾来。
    掌风未至,周遭的空气已被撕裂,崖边的红柳被连根拔起,枝叶瞬间化作齏粉。
    四女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將阿兰朵护在最里层,齐齐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降临。
    反倒是一股清冽的酒香,穿透了漫天黄沙,縈绕鼻尖。
    眾女迟疑著睁开眼,只见一道透明的光幕,宛如月华凝成的薄綃,將五人稳稳笼罩其中。
    光幕流转著淡淡的金光,佛掌的威压撞上光幕,竟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下一秒,光影骤闪,五人只觉身体一轻,再落地时,已然站在了青鉞巷红楼的门前。
    酒疯子坐在门旁的石阶上。
    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头髮乱糟糟地挽了个髻,手里捏著个半旧的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著酒。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他的下巴淌下来,浸湿了衣襟,却浑不在意。
    见五人落地,他掀了掀眼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么快回来了?”
    说罢,慢悠悠地拧紧了酒葫芦的盖子,指尖的酒渍在夕阳下泛著微光。
    瞥了一眼五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姬颖惨白如纸的脸,喉结滚了滚,低声嘟囔了一句:“都是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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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女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他话里的深意。
    姬鸿眼尖,见姬颖的身子晃了晃,连忙上前扶住,几人顾不上道谢,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衝进了红楼。
    门轴吱呀一响,隔绝了巷外的风。
    石阶上,酒疯子又灌了一口酒,望著紧闭的朱门,眼底的醉意淡了几分,喃喃自语:“九州之大,容得下菩萨,容得下魔君,偏偏容不下几个弱女子……”
    与此同时,三千里之外,西域恆城的神殿中,摩柯的神念正怒火中烧。
    本以为,碾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可眼睁睁看著,那道微不足道的屏障,竟將他的神念威压挡得严严实实,更將那几个“螻蚁”从他眼皮子底下救走!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暴怒,瞬间席捲了神念。
    “竖子!”
    一声怒喝,响彻虚空。摩柯的神念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戾气,竟硬生生撕裂了空间,跨越三千里山河,直扑铜川城而来!
    铜川城,崇殿。
    殿內烛火通明,龙涎香的青烟裊裊升起,缠绕著殿顶的盘龙藻井。
    殿中,西征统帅苏寧一身银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身侧的与慈,一袭月白莲花服饰,手持念珠,眉目温润,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下首,崇緹与姬家、贏家的族老们分列两侧,正低声商议著西征的粮草与兵阵。
    “诸位以为,此番西征,当先取何处?”苏寧的声音沉稳有力,迴荡在殿中。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骤然笼罩了整座铜川城。
    那气息绝非人族所有,阴冷、暴戾,带著佛门与魔道交融的诡异威压,压得殿內眾人呼吸一滯。
    烛火猛地摇曳起来,险些熄灭。
    苏寧脸色微变,二话不说,身形如一道银光,瞬间破窗而出,稳稳落在铜川城头。
    与慈紧隨其后,僧袍翻飞,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城头的风猎猎作响,吹得苏寧的银甲鏗鏘作响。
    抬眼望去,只见虚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正是摩柯的神念。
    神念之下,折延双目赤红,显然已被完全控制,手中的弯刀泛著嗜血的寒光。
    “法师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摩柯神念根本不理会苏寧的问话,只驱动著折延,厉声咆哮:“挡我者死!”手中的弯刀裹挟著摩柯神力,一道黑色刀芒,直劈苏寧面门。
    苏寧眉头紧锁,本还念著摩柯先前化作怒目金刚对抗无相魔神的功绩,对这缕神念心存敬意,不忍痛下杀手,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横剑於身前,剑鞘上的夔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沉声喝道:“法师既然如此,休怪小辈不客气!”
    与慈见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周身佛光暴涨,金色的佛光化作一道屏障,堪堪挡住了弯刀的锋芒。
    苏寧趁此间隙,长剑出鞘,剑鸣清越,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直刺摩柯神念的核心。
    剑光过处,虚空震颤。
    摩柯神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道巨大的虚影竟寸寸碎裂。
    折延的身躯失去了神念的支撑,瞬间软倒在地,再无生息。
    苏寧的长剑顺势横切,將那缕残存的神念彻底绞杀。
    城楼下,崇德殿外的阴影里,姬云与贏异人並肩而立。
    两人望著城头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暗道:“杀吧,最好都两败俱伤……”
    远在西域恆城,摩柯正端坐於神殿的莲台之上。
    神念破碎的剎那,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佛珠,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赤魔君踏著火光而来,黑袍翻卷如燎原的烈焰,见摩柯这般模样,挑了挑眉,语气带著几分玩味:“道友如何?”
    “苏寧!”摩柯咬著牙,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將空气冻结,“竟敢斩我神念,真欺人太甚!”
    “既然如此,”赤魔君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鷙,“那就让老白去催促扎拉尔,让他即刻挥师东进!到时候,將这东方的芸芸眾生,尽数纳入我等的极乐之园!”
    摩柯缓缓点头,眼底的怒火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恰在此时,白魔君缓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冷硬如铁:“二位魔兄,扎拉尔已经兵发月城!”
    同一时刻,月城之內,已是人间炼狱。
    猩红的晚霞淌满长街,昔日繁华的市集如今尸横遍野,被鲜血浸透的青石板滑腻得站不住脚,散落的货物与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引来成群的禿鷲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鸣。
    扎拉尔麾下的大將维特,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马蹄踏过血泊,溅起串串血珠。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刀疤,手中那柄磨得鋥亮的巨斧,斧刃上还在往下滴著温热的血珠。
    一个抱著襁褓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衝过来,跪在马前,额头磕得青肿,泣不成声:“將军饶命!求您放过我的孩子……”
    维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巨斧扬起,带起一阵腥风。
    妇人的哀求戛然而止,襁褓滚落在地,里面的婴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哭,便被淹没在一片死寂之中。
    维特狂笑一声,勒转马头,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百姓,眼底满是嗜杀的,厉声喝道:“月城之人,皆为叛逆!今日便让你们知晓,违抗魔君的下场!”
    催马冲入人群,巨斧翻飞,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斯特兰与丽娜两位大臣,跪在维特的马前,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將军!陛下有令,不可滥杀无辜!求您下令住手吧!”
    维特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抬手,巨斧直指天际,声音响彻长街,震得残破的酒旗簌簌作响:“魔君有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月城,不过是我东进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
    维特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吶喊,衝进了人群。
    黄沙漫天,遮蔽了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