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冰冷的筹码〔三〕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者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暴露在一个“男性”(或者说,一个“麻烦的实验体”)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的目光之下。
    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从容地、带著一种冰冷的、仿佛程序运行般的、理所当然的精准,微微侧过身,伸出那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用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的、冰冷的左手,探向了旁边那早已准备好、整齐叠放在一张镶嵌著冰蓝色魔法水晶的、低矮的、线条简洁流畅的、深色木製梳妆檯上的、一套乾净、熨烫得笔直、散发出淡淡清冷皂角气息的、纯白色的、样式简单、却剪裁精良、质地考究的、內裙、衬衣、长裤,以及……那套象徵著史特劳斯伯爵弟子身份、也代表著皇家魔法学院高级学员的、银线滚边、领口和袖口绣著细密的、繁复的、如同冰晶凝结般的、淡蓝色魔法纹路徽记的、月白色的、魔法学徒长袍。
    她的动作,从容,优雅,精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没有丝毫的、属於少女的羞涩或慌乱。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屈伸,都如同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却又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韵律般的、近乎艺术的、协调与美感。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赤裸的、泛著莹润光泽的、完美的躯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有致的、曲线,在冰冷的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却依然动人的、纤细而柔韧的、阴影。
    她微微弯腰,去取梳妆檯上的衬衣。晨光,正好勾勒出她侧身的、那惊心动魄的、从纤细腰肢到浑圆翘臀的、饱满而充满弹性的、完美弧度。晨光,甚至为她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肢两侧,勾勒出两道深深的、充满诱惑的、阴影。
    她双腿笔直、修长、光洁,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莹润的、如同象牙般的光泽,腿型完美得无可挑剔,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线条流畅,充满了一种冰冷的、力量与柔韧完美结合的美感。
    任何正常的、健康的、血气方刚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时,恐怕都会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血脉賁张,甚至……產生某种本能的、原始的、生理性的、强烈的、不可抑制的、反应。
    但,利昂没有。
    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平静地、冰冷地、如同在审视一件艺术品、一件精密仪器、或者……一件冰冷的筹码般地,看著。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但燃烧的,不是欲望,不是衝动,不是任何属於“人”的、感性的、混乱的、情绪。而是一种……冰冷的、残酷的、抽离的、如同观察化学反应、或者物理实验般的、理性的、评估。
    他评估著这具躯壳的“价值”,评估著它所代表的、那个冰冷的、非人的、名为“艾丽莎·温莎”的灵魂的、力量、威胁、以及……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布满了新旧不一的、在汉斯队长残酷“训练”下留下的、细小的伤痕和老茧。此刻,在苍白晨光的映照下,带著一种病態的、不健康的、惨白。但它的动作,却异常地稳定,异常地……平静。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於“情感”的波动。
    他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缓慢、却又异常稳定的、冰冷的弧线,然后,轻轻地、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试探性的、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决绝的意味,触碰了上去。
    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活的、却又冰冷得毫无生气的、玉雕。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矛盾的触感,顺著指尖的神经末梢,瞬间传递到大脑皮层,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生理性的、颤慄。那不是欲望的颤慄,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的、陌生的、非人的、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褻瀆神圣、触摸禁忌、触碰某种绝对、冰冷的、完美的、非人存在的、本能的、颤慄。
    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艾丽莎那一直平稳、从容、精准、如同程序运行般的、穿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剎那。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永不出错的仪器,在运行到某个节点时,接收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意料之外的、来自外部的、微小的干扰信號,导致程序运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近於无的、迟滯。
    但,也只有那么一剎那。
    然后,她的动作,就恢復了流畅。仿佛那个停顿,那个迟滯,那个“干扰信號”,从未发生过。她甚至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那触碰她的手指,没有去看那手指的主人,那双燃烧著幽蓝色、冰冷火焰的、紫黑色的眼眸。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冰冷,毫无波澜,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羞涩,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那触碰她的,不是一只属於男性的、带著温度(儘管冰冷)的、带著明確意图(儘管难以言喻)的手,而仅仅是一阵无关紧要的、从窗外吹进来的、冰冷的气流,或者,一片从她身上滑落的、月白色的、丝质睡袍的、微不足道的衣角。
    她只是,平静地、继续著她那套流畅的、精准的、冰冷的穿衣程序。拿起那件纯白色的、带著清冷皂角气息的、丝质衬衣,展开,然后,以一种优雅、从容、却又带著绝对掌控感的、冰冷的、精准的姿態,套上了左臂,然后是右臂,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凝滯,仿佛那触碰,从未发生,仿佛那只手,从未存在。
    然后,是內裙,是长裤,最后,是那件象徵著身份、地位、力量的、银线滚边、绣著冰晶魔法纹路徽记的、月白色的、魔法学徒长袍。她动作优雅,从容,精准,如同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不容打扰的、冰冷的仪式。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那月白色的、笔挺的、一丝不苟的长袍上,映照出那繁复的、冰冷的、代表著绝对理性和强大力量的、银蓝色魔法纹路,闪烁著冰冷、神秘、而又拒人千里之外的、光芒。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斥责,没有任何形式的、哪怕是冷漠的、拒绝的表示。她只是平静地、沉默地、如同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序运行中出现的、微不足道的、错误数据,將其从系统中、直接、彻底地、刪除、抹去。仿佛利昂那个举动,那个触摸,那个带著冰冷的、审视的、甚至近乎“褻瀆”意味的、试探性的触碰,对她而言,就像是一粒尘埃,落在她完美无瑕的、冰冷的、如同冰雪女神般的、躯壳之上,然后,被她那绝对理性、绝对冰冷、绝对漠然的、灵魂,轻轻地、理所当然地、拂去,不留一丝痕跡。
    她穿好了所有的衣物,包括那件月白色的、代表著身份和力量的、魔法学徒长袍。她甚至没有去整理那被触碰过的、或许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不属於她的、温度的、部位。她只是平静地、转过身,面对著利昂。
    晨光,从她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冰冷的、淡金色的、近乎神圣的、光晕。而她,就站在这圈光晕之中,月白色的长袍,银色的长髮,紫罗兰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完美、冰冷、高高在上,如同降临凡尘、却又对凡尘的一切、包括凡尘本身、都漠不关心的、冰雪女神。
    她紫罗兰色的、平静无波的、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封的湖泊般的眼眸,平静地、毫无情绪地,落在了依旧平躺在床上、保持著伸手触摸姿势、一动不动、紫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她、眼中燃烧著幽蓝色、冰冷火焰的、利昂身上。
    那目光,平静,冰冷,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个数据,一个……不稳定的、需要被“处理”的、实验变量。没有愤怒,没有羞恼,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属於“人”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绝对的、理性的、观察、评估、和……等待“程序”运行的下一步、或者说、等待“实验体”下一步、不可预测的、反应的、平静的注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了。只有窗外,远处钟楼敲响的、沉闷悠远的、报晓钟声的余韵,还在冰冷、死寂的空气中,缓缓地、无力地、迴荡,最终,消散,归於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利昂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平躺著,一只手伸出,指尖,还残留著刚才那冰冷的、细腻的、充满惊人弹性的、肌肤的触感,停留在半空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在了那里。紫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著站在晨光中、如同冰雪女神般、完美、冰冷、高高在上、俯视著他、俯视著他那卑微的、可笑的、试探性的、触摸的、艾丽莎·温莎。
    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也更加……疯狂。那不是欲望的火焰,不是衝动的火焰,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屈辱、冰冷的愤怒、被彻底无视的、更深层的、挫败感,以及……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疯狂的、决绝的火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动作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將那只手,连同手臂,重新收回到身体两侧,紧紧地、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再次、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冰冷的、却让他感到一丝病態的、清醒的刺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乾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被寒冰冻结过,带著一种刚刚从漫长冰冻中甦醒的、破碎的、滯涩的、质感,却又异常地、冰冷地、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因为刚才那近乎“褻瀆”的触摸,而產生的、哪怕最微弱的、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冰冷的、事实的、平静。
    “能……借我一笔钱吗?”
    他说道,目光,依旧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艾丽莎那双紫罗兰色的、平静无波的、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却又仿佛什么也倒映不出的、冰冷的、湖泊般的眼眸。
    “艾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