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杂役出头,一步登天

    长夜未央,陈默辗转反侧,心神激盪,毫无睡意。
    及至天际现出鱼肚之白,一线灰光自门缝透入,他方长吁一口浊气。虽一夜未眠,精神却反觉清明,双目神光湛然。
    他自石床爬下,走到屋角瓦罐边,舀起一瓢冷水浇在脸上,刺骨冰凉,脑中陡然一清。
    伸手入怀,摸到那身份牌,入手沉甸甸。
    昨日用去大半积蓄,如今只余一点贡献点。
    一点贡献点,连一顿饱饭都换不来。念及生计,他眉头一锁,暗忖不出三日,便要断炊。
    然则念头甫起,又自推翻。
    错了!我已非昨日凡夫!
    宗门规矩,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凡杂役弟子,一旦引气入体,便可晋为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
    他的心,又一次狂跳起来。
    做了外门弟子,便再不必去掏那臭气熏天的粪坑,再不必去清理血肉模糊的兽尸,再不必日日看那刘管事的嘴脸,更不必每月被他平白敲诈去五十点血汗!
    念及刘管事那张肥腻的脸,陈默双拳不由攥紧。
    不成!须得立刻去认证!
    他打定主意,理了理破旧衣衫,拉开石门,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杂役区,死气沉沉。
    左邻右舍的石屋中,一个个少年杂役睡眼惺忪地走出,人人脸上都掛著麻木与疲惫,有如行尸走肉。
    陈默混跡其间,步履却比旁人迅疾许多。
    他穿过熟悉的巷道,径直朝著杂役区的总管事处行去。
    那地方还要往东走半里路,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书三个红漆大字——杂役司。
    这里,才是掌管所有杂役户籍、发放工钱的所在。
    陈默立在门口,望著那三个字,百感交集。
    他曾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能脱离此地,未曾想,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抬脚迈入。
    屋中光线昏暗,霉味与墨气混杂。
    一张宽大木桌后,一个山羊鬍子老头儿正伏案酣睡,口水顺著鬍鬚滴落。
    此人便是杂役司总管事,姓李,据说在此处已混了三十年。
    陈默见他睡得正沉,不敢高声,只得上前两步,小声唤道:“李管事。”
    那老者动也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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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只得又提高声音:“李管事?”
    李管事这才不耐烦地哼唧两声,缓缓抬头,一双睡眼惺忪,满是眼屎,浑浊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粗声粗气问道:“何事?大清早扰人清梦!领工钱未到时辰。若是报死,牌子扔去右边架上,自行记下名姓死因,莫来烦我。”
    他言语之间,仿佛死人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陈默心中一紧,仍鼓起勇气,躬身道:“回李管事,弟子……並非来登记死人。”
    “不是死人?”李管事掏了掏耳朵,愈发不耐,“那是何事?莫非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了外门师兄师姐?此事我懒得理会!”
    “也不是。”陈默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弟子是来……认证修为的。”
    “认证修为?”
    李管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桌子嗡嗡作响。
    他指著陈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一个杂役?有何修为可证?是证你一日能多掏一筐粪,还是能多扛一具尸?小子,莫不是睡糊涂了,在此处胡言乱语?速速滚开,別耽误老子睡觉!”
    陈默默然不语,任由他嘲笑,脸上神情不变。
    他知晓,在此等人面前,口舌之爭最是无用。
    待到李管事笑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李管事,弟子……引气入体了。”
    此言一出,满屋嘲弄笑声,戛然而止。
    李管事脸上神情,恰似凝住了一般。
    他缓缓抬起半个身子,一双浊眼陡然射出精光,死死盯住陈默,声音乾涩:“你说什么?”
    陈默迎著他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句道:“弟子陈默,昨夜侥倖,引气入体。”
    言罢,他心念微动,凝神运气,將丹田那缕微末真气,小心翼翼引至指尖。
    他食指之上,倏地亮起一点米粒大小的粉色微光。
    此光虽弱,在昏暗屋中,却也分外醒目。
    这微光落入李管事眼中,不啻平地起雷。
    他一双眼珠几乎迸出眶来,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桌上笔砚叮噹作响,险些被他掀翻在地。
    “真气!”
    他三步並作两步抢至陈默身前,一把抓住他右手,捏得陈默骨节生疼。
    他將那根手指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兀自喃喃:“当真是真气……当真是真气!”
    看了半晌,他猛地抬头,声音已然发颤:“你……你叫何名?是哪个园子的?”
    “弟子陈默,属回春园。”陈默忍痛答道。
    “回春园……陈默……”李管事喃喃自语,脸上惊愕渐化为狂喜,连声道:“好,好,好!天大的好事!咱们杂役司,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
    他瞧著陈默,眼神大变,再非看一只螻蚁,倒像在看一座金山。
    宗门规矩,杂役弟子自行引气入体,发现上报的管事,可得宗门重赏!
    这对他一个修为停滯多年的老朽而言,不啻天降横財。
    一念及此,李管事猛地鬆手,一把拉过自己那张油光大椅,不由分说便將陈默按了下去,自己反倒搓著手,侷促立於一旁,满脸堆笑道:“陈师弟,快请坐,快请坐!”
    陈默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急忙起身道:“李管事,万万不可,弟子站著便是。”
    “哎!使得,使得!”李管事又將他按回椅中,笑道:“还叫什么管事?太也生分!今后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李师兄即可!”
    陈默见他態度前后判若两人,却也不好再推,只得依言坐了。
    李管事见状更喜,转身从墙角柜中取出一只黑漆木盒,小心翼翼捧出,置於桌上。
    打开盒盖,內中铺著黄绸,静臥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球。
    “陈师弟,劳烦將手放上。”
    陈默依言將右手放上,只觉一片冰凉。
    “將真气注入其中。”李管事在一旁指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依法施为。
    那缕真气一入水晶球,原本漆黑的球体之內,立时亮起一团粉色光晕,流转不休,煞是奇异。
    “成了!”李管事一拍大腿,激动难抑,“光华內敛,精纯无比!好小子,资质比师兄我当年可强太多了!”
    他提笔便在一张崭新文书上奋笔疾书,口中兀自赞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杂役司,陈默,自行引气入体……哈哈,这下咱们杂役司,总算能在宗门里露一回脸了!”
    写罢,他又摸出印章,哈了口气,重重盖了下去。
    办妥文书,李管事如释重负。
    他又从另一抽屉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灰道袍,与一枚通体洁白的玉牌,一併递予陈默。
    “陈师弟,”李管事满面春风,“此乃外门弟子的服饰与身份牌,你且收好。按宗门规矩,凡杂役弟子晋升,宗门一次奖赏五百贡献点,为兄已给你存入这新牌子里了。”
    五百点!
    陈默接过那沉甸甸的道袍与温润的玉牌,心头狂跳。
    昨日囊中空空,今日却身家陡增,这仙凡之別,当真是一步登天。
    李管事话锋一转,忽从怀中摸出一只钱囊,沉甸甸的,不由分说塞入陈默手中,压低声音道:“陈师弟,此乃为兄一点心意,聊作贺礼。內有一百功点交易牌,初入外门,人情来往,处处用得著,万勿推辞。”
    陈默掂了掂那钱囊,再瞧李管事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中雪亮。
    世间人情,原来如此。
    他不再推拒,將钱囊收入怀中,对李管事深深一揖,道:“多谢李师兄厚赐。”
    李管事见他收下,喜得一双眼眯成了线,连连摆手道:“自家兄弟,何须客气!”
    他心中更是得意,暗忖此子日后定非池中之物,今日这点人情,正是百利无一害的善缘。
    隨即又道:“对了,师弟如今既入外门,回春园那等腌臢之地便不必再回去了。外门弟子居於听风谷,虽亦是石屋独住,然灵气充裕,远非杂役处可比。你持此玉牌,径去听风谷管事处登名即可。”
    陈默默记於心,頷首称是。
    他也不避讳,当著李管事之面,將身上那件破旧杂役服脱下,换上崭新的青灰道袍。
    新袍上身,人也为之一振,宛若新生。
    他向李管事一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事已完备,师弟尚需回回春园收拾些旧物,便先行告辞。”
    “应当,应当!师弟自去便是!”李管事满面春风,亲送至门外,又重重拍了拍他肩头,热切道:“陈师弟,日后但凡遇上难处,只管来杂役司寻我。为兄但能出力,绝无二话!”
    陈默再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目送陈默背影远去,李管事脸上笑意更浓。
    他哼著小调,折身回屋,双手捧起那份文书,喜孜孜地逕往执事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