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疗伤

    陈默鞭法日见精进,沐春暉看在眼里,心念一动,欲为他另择兵刃。
    一日,她唤来陈默,笑道:“默儿,你劲力收放,已颇具法度,那根铁胎鞭於你而言,稍嫌滯重了。为师这有一根『乌蛇筋』软鞭,鞭身轻韧,你拿去试试。”
    陈默接鞭在手,只觉入手轻盈,柔韧无匹,心下大喜,立时便在院中使將开来。
    新鞭在手,果然大不相同。
    鞭身既轻,挥舞起来便快逾电闪。
    他一式“灵蛇出洞”抖出,鞭声破空,竟比往日快了三成有余。
    然他初试新鞭,劲力尚不圆熟,只求其快,腕上巧劲却未跟上。
    鞭速陡增,手腕一抖,竟拿捏不住,“嗖”一声,长鞭脱手飞出。
    陈默大惊,急忙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那鞭柄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鞭梢倒卷而回,上头的金属护套正正划过他右手食指。
    他只觉指上一凉,剧痛钻心,低头看时,指节上已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登时涌出。
    “默儿!”沐春暉一声惊呼,身形一晃已抢至他身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道:“快给为师瞧瞧!”
    陈默正待说声“无妨”,忽觉受伤的手指被一双温软的手捧住,隨即一阵温热湿润之感传来,竟是將他整个指节都包裹住了。
    他全身一僵,定睛看去,霎时呆住了。
    她竟將自己流血的手指,含入了她自己口中!
    那温软的香舌正在他伤口上轻轻舔舐,一股酥麻暖流自指尖传来,直衝头顶。
    “师、师尊……不可……”陈默脸上血气上涌,又惊又窘,便要將手抽回。
    “莫动!”沐春暉含糊叱道,非但未鬆口,反而吮得更紧。
    陈默只觉一股温润真气自她舌尖渡入,伤处灼痛顿消,代之而起的是一阵清凉舒爽。
    他心知师尊正以自身功力为他疗伤,登时不敢再动,只任由她施为,心中却是乱成一团麻。
    如此过了片刻,沐春暉方始鬆口,抬起手背轻轻揩去唇边血渍,再看他手指时,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癒合,仅余一道浅浅红痕。
    “好了,无事了。”她舒了口气,抬头见陈默满脸通红,神情古怪,不禁笑道:“傻孩儿,这有何可羞?师徒如母子,想你幼时顽劣,磕破了头脸,你娘亲不也这般么?”
    听她言及“娘亲”,陈默心中一动,那份尷尬窘迫登时消解大半,暗忖师尊说的是。
    师徒如母子,此乃天经地义,是自己忒也多心了。
    他心神方一鬆懈,陡然间,一股奇异之极的感应自心底涌起。
    此感应玄之又玄,非以眼见,非以耳闻,却清晰无比。
    他竟能“瞧”见沐春暉的体內!
    他“瞧”见她丹田气海之中,一团液態真元缓缓流转;
    “瞧”见那真元循著经脉运行,温养著四肢百骸;
    甚至连她心房的搏动,血脉的奔流,亦无不瞭然於心。
    这等感应,竟与当日感知那胡璇体內情形,一般无二!
    怎会如此?
    陈默心神剧震,如遭雷击。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昔日胡璇强行与他真气相交,便种下此等印记。莫非自己精血入体,亦有此等霸道效验?
    一念及此,陈默只觉通体冰凉。
    他竟用此等鬼祟法门,在恩师体內种下了这邪魔一般的印记!
    师尊待他恩重如山,情同慈母,自己於她素来只有孺慕敬重,何曾有过半分褻瀆之念?
    可如今,却在她毫不知情之下,用这般法子玷污了她!
    滔天的罪孽与愧疚感霎时將他淹没。
    “默儿?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伤处又疼了?”沐春暉见他神色大变,关切问道。
    “没……没有。”陈默声音乾涩沙哑,勉力摇了摇头,將满腔惊骇自责死死压住,“弟子……弟子只是有些倦了。”
    他不敢再看沐春暉,更不敢再“內观”她的身子,只怕多留片刻,便会泄露这天大的隱秘。
    他踉蹌倒退两步,躬身道:“师尊,弟子今日功法已毕,想……想先回房歇息。”
    话音未落,已仓皇转身,几如逃命一般奔回自己厢房。
    沐春暉望著他仓惶的背影,秀眉微蹙,满心不解:“这孩儿今日是怎的了?”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手掌,又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方才那血腥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再说陈默奔回房中,“砰”地一声闔上房门,背倚门板,心头狂跳,不住喘息。
    他凝神內守,意图斩断那份感应,可那感应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只要他心念稍动,沐春暉的一举一动便清晰呈现於脑海:她正在院中拾起长鞭,她正为他的反常而蹙眉担忧,她丹田真元的每一次流转皆歷歷在心,无从断绝。
    罢了……罢了……
    陈默绝望地闭上双眼。
    此印记一旦种下,便再难拔除。
    自己从此便如一个鬼祟窃贼,时时刻刻窥探著恩师最隱秘的所在,却连闭目不看的本事也无。
    这份罪孽,这份愧疚,將如毒虫日夜啃噬他的心房。
    自今而后,他再也无法用清白纯净之心去面对这位待他恩重如山的师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