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绝情谷的引路人

    陈默心意已决,终是推开了洞府石门。
    日光扑面,久处黑暗的他不免微眯双目,只觉脸上有些刺痛。
    他未作片刻耽搁,径直往素衣坊行去。
    绝情谷的差事非同寻常,堂內高悬的各式榜文上绝无此项。
    那等凶险去处,人员进出皆由谷中高位者一言而决,极少对外招纳,是以寻常弟子连门路也摸不著。
    陈默此来,本也非为接领寻常差事。
    他入了任务司,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此后,他每日必至,不言不动,只向那些行色匆匆、往来不绝的同门弟子打探一事。
    “这位师兄,劳驾了。敢问可知如何能入绝情谷当差?”
    “师姐请留步。请教则个,可曾听闻绝情谷近日招人么?”
    起初,被他拦下问话的弟子,无不用一种看疯人的眼神打量他。
    “什么?绝情谷?”一名身形高大的弟子闻言,立时倒退一步,奇道:“师弟,你莫不是修行修糊涂了?好端端的,去那鬼地方作甚?”
    另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弟子亦是掩口惊呼:“小师弟,你可千万莫动此念!听师姐一句劝,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入了谷,便是活鬼。我听闻,三年前有个外门弟子犯了戒被罚入谷中服役,不过半年再见他时已是疯疯癲癲,见人便笑,笑中带泪,可怖得紧。”
    绝情谷三字,在合欢宗普通弟子心中便是禁忌。
    那处高墙深谷,代表了痛苦、刑罚与无尽的死亡。
    常人避之唯恐不及,谁会自寻死路,主动往那万丈深渊里跳?
    陈默对这等目光与劝告充耳不闻。
    他只是日復一日地来,日復一日地问。
    他像一尊石像,坐在角落;又像一个孤魂,只重复著那一句问话。
    他双目不能视物,便將全部心神贯注於耳,捕捉著周遭每一句低语。
    这般偏执行径,终是引了堂中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瞎子陈”的名头,早在一年前他疯狂接活时便已在部分弟子间流传。
    眾人只知他是个瞎子,身手却颇为诡异,修为不俗,后来不知何故销声匿跡。
    如今他再度现身,竟是对那人人谈之色变的绝情谷如此执著,著实令人费解。
    这一日,陈默照旧枯坐。
    忽有一个沙哑中透著几分慵懒的嗓音在他身旁响起。
    “你这瞎子,日日在此,究竟所求何事?”
    陈默心中陡然一凛。
    他虽“看”不见来人,却能清晰感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波动浑厚绵长,远非自己可比。
    那是一种真气凝炼成液、流转不息的强横之感。
    是筑基之境的高手!且修为定然不低。
    他不敢怠慢,慌忙起身,朝著声音来处躬身一揖,恭声道:“回稟前辈。弟子……弟子前些时候修行岔了路,心魔横生,难以自持。听闻绝情谷內煞气深重,或可为磨刀之石,助弟子磨礪心境,斩却魔头。”
    这番说辞他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千百遍,说来滴水不漏。
    那人未再言语,沉默了片刻。
    陈默只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一清二楚。
    他不敢妄动,只垂首静立,任由对方审视。
    半晌,那人绕著他缓步走了一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陈默。”
    “陈默……”那人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似是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他踱至陈默身后,冷不防地问道:“你的师尊,是哪一位讲师?”
    “师尊”二字入耳,陈默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沉默了足足数息,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幽兰苑,沐春暉讲师。”
    谁知,他话音方落,身旁那人竟“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继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沐春暉!原来是她新收的那个宝贝疙瘩!”
    陈默心中大惑不解,只能循著笑声,“望”向那人。
    那人笑够了,忽地转到陈默面前,伸出大手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这动作看似亲热,力道却沉猛之极,拍得陈默身子一晃。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那人的语气变得异常“和善”,他盯著陈默,一字一顿道:“小、师、弟!”
    陈默听他刻意加重这三字读音,心中愈发不安。
    “小师弟啊,”那人笑道,“我看你与我甚是有缘。你师尊既將你教导得如此『上进』,一心要往绝情谷里寻出路,我这做师叔的,岂能不成全你?这样罢,我便引荐你去绝情谷,去当一个『牧人童子』,如何?”
    他凑近陈默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戏謔:“那里的油水,可是旁处寻不到的。最能……『磨炼心境』了。就这么定了!”
    陈默闻言,彻底愣在当场。
    他千算万算也未曾料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筑基前辈,只因听了沐春暉的名字,態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迴转,还主动给了自己这个梦寐以求的天大机缘。
    这背后,究竟藏著何等缘故?
    他心中疑竇丛生,正待开口发问,那人却根本不给他拒绝与提问的余地。
    “来人!”那人声量一提,朝著柜檯处喝道,“这名弟子,我绝情谷要了!给他办一下调动手续!”
    声传四座,堂中弟子无不侧目,见是此人又都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那人说罢,又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大笑著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陈默。
    陈默尚处在巨大的困惑中,柜檯后负责登记造册的弟子已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著陈默,眼神复杂至极,既有羡慕又有同情,更多的却是畏惧。
    “陈师兄,你……你这运道,也不知是好是坏。”那弟子压低了声音,“方才那位,乃是绝情谷的紫云执事,紫云师叔。他老人家可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离结丹大道只差临门一脚,隨时可能晋位金丹长老。宗门里不知多少人想巴结他都寻不到门路,你……你既入了他老人家的眼,日后万万不可忤逆。”
    紫云执事……
    陈默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他隱隱觉得,这位紫云执事与师尊沐春暉之间定然有一段自己不知道的恩怨过往。
    但,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