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他太清楚,若是等小妻子醒转,少不得要闹一场不大不小的脾气。
    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散乱的青丝,萧武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随即敛了神色,悄无声息地起身更衣。
    行至寝殿门口,他脚步微顿,低声吩咐守在外间的宫人:“让娘娘好生歇息,莫要吵扰。”
    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皇后问起朕,便说在前殿处理政务。她若要来,不必阻拦。”
    他确实是忙着去处理政务,刚入主王庭,内要安抚心腹旧部,外要防备虎贲军异动。
    更关键的是,废帝下落不明,如同藏在暗处的毒刺,不除始终难安。
    各方势力亟待重新梳理安抚,新朝的根基尚需夯实稳固,之后是要忙上一段时间了。
    晌午时分,寝殿里的云窈窈才慢悠悠醒转。
    睁眼没瞧见萧武阳的身影,本还憋着股劲儿要去找人麻烦,一听宫人回禀说陛下在前殿处理政务,瞬间没了找茬的兴趣。
    萧武阳素来心宽,非但不避讳后宫干政,反倒主动教她朝堂权术,甚至分发权柄给她。
    只可惜,她这天生的懒散咸鱼性子,实在不爱费神劳心。
    “反正无聊,不如去内宫逛上一逛!”
    云窈窈用过早、午膳,视线转向了宫内,从前看的话本里,皇宫内的地道、密室的轶闻。
    现在闲来无事,正好去探探虚实,瞧瞧这是不是真藏着这等玄机。
    逛累了便寻个地方歇晌,照旧过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颓靡日子,倒也快活。
    可没几日,偌大的内宫便被云窈窈逛了个遍。
    竟真寻到几处隐秘的密室与密道,将这发现说与萧武阳听后,便又觉百无聊赖起来。
    她单手托腮,含情眼水灵灵地盯着眼前人,开门见山:“我要出去走走。”
    萧武阳眉头当即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长安尚未彻底安定……”
    “我不管。” 云窈窈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耳旁一缕青丝,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任性。
    “从前何时被这般困在一处过?再不让我出去透口气,我怕是要闷出病来了。”
    萧武阳定定望着她,心头微动,相较于从前无拘无束的日子,小妻子如今的确是少了太多自由。
    云窈窈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襦裙,再简单不过的样式,偏被她穿出了惊心动魄的风情,抱着他的脖颈:“萧武阳!”
    帝王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可。但须得带一队白吻虎随行护卫。”
    这是他能退让的底线,也是护她周全的必要之举。
    “成交。”云窈窈眉眼一亮,爽快应下。
    她并非不知轻重的性子,如今长安局势未稳,带着精锐护卫同行,确是稳妥之策。
    然而,等云窈窈兴致勃勃地乘上马车出宫,才发觉政权更迭的余波仍未散尽。
    长安的街市虽已在慢慢恢复,却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萧索,远不及从前那般热闹繁盛。
    她漫无目的地逛了会,正百无聊赖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顾玉带着几名亲随,正朝着城外的方向行去。
    云窈窈眼前一亮,当即命人跟上,凑近唤道:“顾侯爷!这是要往何处去?带我同去!”
    顾玉闻声,示意手下停了推轮椅的脚步,对着她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推辞:
    “娘娘。臣此去是往城防营巡查防务,那里满营皆是兵卒,素来血气重,怕是要冲撞了娘娘,实在不便……”
    “这个时辰往兵营去,是出了什么事?”云窈窈懒于理事是真,可心思敏锐也是真。
    她皱了皱鼻子,又补充道:“不许叫娘娘,听着别扭。”
    顾玉本想含糊过去,怎奈架不住她缠,竟亲自上前帮着推轮椅,非要追问个水落石出。
    思忖此事横竖瞒不住,索性压低了声音解释:是要去城防营,预备交出白吻虎的兵权,先去安抚底下的将士。
    君臣二人素来相护信任,行事向来干脆利落。
    只是顾玉实在不愿带她同往,兵营里眼下还透着几分乱,实在不是娇气小神医该去的地方。
    “有什么要紧的?”
    云窈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娇俏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顾玉,你莫不是忘了,我出入兵营的次数可不算少!”
    知晓世道纷乱,她又加入了萧武阳的阵营,见众人日夜忙碌,慢慢在筹建起了医护兵的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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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6章 小医仙6
    生命凋零,总叫人心生戚戚。
    这世道,男子谋生已是步履维艰,女子存活更是难上加难。
    云窈窈收拢了一批身世飘零、生计无着的女子召集起来,教她们处理些简单外伤的法子。
    她们悉心却战力微薄,只适合守在后方安全的营地。
    可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常有紧急状况,便又挑了些心思细腻的男子,一并传授技艺,充作医兵。
    虽说这医兵手艺粗陋,但经他们之手,再配上备好的药粉,战后伤兵折损是实实在在少了一半。
    “怎么如今就进不得了?” 云窈窈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难不成你觉得,本姑娘只配待在锦绣堆里赏花看戏?”
    到也不是非去不可,可越是被阻拦,心头的兴致便越是浓烈。
    说到底,还是在宫里憋闷久了,在外面贪新鲜。
    顾玉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方才拱手致歉:“是我狭隘了。”
    如何能忘?
    这乱世之中,多少将士并非殒命于沙场搏杀,而是折在了战后的伤口溃烂与高热之上。
    是她带来那些极为有效的清创之法与秘制药粉,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了无数条性命,都是重视的下属。
    云窈窈把小巧的下巴抬得更高,像只傲娇又漂亮的小猫,脆生生问:“那我可以跟着去了?”
    顾玉抬眸,对上她灼灼发亮的眸子,苦笑一声,终是妥协:“医仙言重了。既如此,便请随我一同去。只是营中简陋,还请勿怪。”
    “这还差不多。”云窈窈展颜一笑,如春冰乍破,明媚得晃眼。
    她回头冲随行的白吻虎队领眨了眨眼:“走吧,去瞧瞧,也给你们见见同伴。”
    进入防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营地里正升腾起缕缕炊烟,大锅里翻滚着稠厚的米粥,麦饼的焦香混合着汗尘的气息,构成了最质朴风味。
    兵卒们轮番轮流聚在一起吃饭,见到顾玉到来,立刻肃立行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重。
    顾玉神色温和,抬手示意:“不必拘礼,我也许久未曾与大家一起吃饭了!”
    说着,接过亲兵递来的粗陶碗,一边喝一边与几名老兵低声交谈了几句,询问近日巡防与伙食情况。
    姿态从容,与部下同食一锅饭的举动,迅速让原本因将军突然到来而有些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地,飘向他身侧不远处那道过于醒目的身影。
    云窈窈本就没什么共苦的兴致,站在高墙上看夜景,倒也心怡,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周遭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她才慢悠悠掀起眼帘,眼波流转间,精准捕捉最热切的几个。
    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落下的手上把玩着银针,在的火光下闪着点冷冽寒芒。
    “怎么?” 云窈窈声音清越,还带着点戏谑,“是身上哪里不舒坦,需要本医师‘特别诊治’一下?”
    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兵卒瞬间清醒,忙不迭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有!大人明鉴,属下好得很!”
    这反应近乎条件反射。
    过去半年,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没少在这位貌美惊人的医仙手里 “吃教训”。
    军营里本就少见女子,何况是这般绝色的小医仙,还有带领的大半为女子的医护营。
    不少便起了心思,对她也是想着争抢不过首领,多看几眼饱饱眼福,为此积极去诊治,到头来却挨个被收拾。
    在实实在在的“治疗机会”和“可能被特别关照”的威胁面前,再加上主将君王纵容,再躁动的心思也得乖乖收敛。
    如今营中追求女医护或者医徒的,那可都是正儿八经、规规矩矩的。
    “医仙大人别误会!”
    “兄弟们是太久没见您仙姿,一时看呆了!您这一来,这城墙都觉得亮堂了!”
    队里的老油条见多识广,笑呵呵地打圆场,嘴甜得很。
    这番直白又带着军营粗犷劲儿的恭维,取悦了云窈窈,眼尾微弯,收起银针,脸色霁和。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很快,相熟的医兵和治疗过的兵卒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营中趣事、长安新鲜传闻。
    云窈窈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追问,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中。
    待这热闹劲儿稍歇,顾玉的声音温温和和地响起:“娘娘,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