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所以他不仅喜欢男人,他还偏偏审美奇葩地喜欢一个根本不会好好讲话的混蛋。
    许辞君看着那张冷淡到没有温度的、明显对他充满了意见的脸,颇有些头疼地想,以前的他是安稳日子过腻了,就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那陌生人淡淡睨了他一眼,像是也看出他很难消化这个信息,垂眸露出个不知是习惯还是失望的眼神,冷笑一下。
    “接受不了就算了,当我不存在吧。”
    说罢,那人把小本子也摆在床头,转身欲走。
    “你等一下!”
    许辞君从病床上蹦下来,差点儿把输液杆都给绊倒。
    他一把扯住那自称是他老公的家伙,一贯温和从容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急切,蹙眉道:“什么算了?这种事还有算了的!?”
    陌生人的脚步顿住,目光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重新抬眼看他:
    “许辞君,我们就要离婚了。”
    许辞君一愣。
    他松开陌生人,缓缓坐回病床上,这才真正读懂对方语气里的冷淡。
    他想他曾在医院工作,必定见过许多因病痛而破碎的家庭。
    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日复一日地照顾病人的困难和痛苦远超估量,谁活在这世上都有不得已的难处,既然人家已经决定了知难而退,他就不想再站在道德高点上,居高临下地勉强任何人。
    许辞君久久看着那副陌生的冷淡轮廓,勾唇笑了笑:
    “好。你起草手续吧,我同意。”
    陌生人仍是平淡而冷漠地看着他,伸手扶稳那根摇摇晃晃的输液杆,淡淡道:
    “你误会了。”
    “三个月前,你留下一封离婚协议书,离家出走。两周后,你约我在民政局见面。”
    说到这里,陌生人顿了顿,一直毫无波澜的眼底浮过一抹他看不懂的冷笑,“但那天你没来。从街道监控上看,你在去离婚的路上过于雀跃与开心,以至于不小心摔进井里,还顺便碰坏了脑袋。”
    “所以,是我该说同意。”
    说完,那男人对他伸出一只手,这才想起要自我介绍,“晏知寒,你未来的前夫。”
    许辞君闻言一懵,一下子扑面而来的信息量太大了,他怔怔地看着晏知寒,嘴唇动了动,轻声问:
    “为什么?”
    而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问的是那个问题的为什么。
    约莫过了有小半分钟,打一进门就表现得无比冷漠的晏知寒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半晌,直到他被看得颇有些不太自在了,才淡淡地说:
    “不知道。”
    “你提离婚的时候,没有告诉我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知为何,明明连对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但听了这话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谁捏了一下,有点发酸。
    许辞君把那一瞬间的酸涩归咎于自己的色令智昏。
    刚才孟真说的不错,他的准前夫确实是个童叟无欺的大帅哥。
    这晏知寒长得简直像是游戏建模,眉毛生得浓而硬,眼眸漆黑清冷,睫毛极长,整个人身材比例都出众极了,乍看起来沉静克制,哪怕净捡些不好听的话,也足够赏心悦目。
    但他毕竟早就过了光看脸的年纪,许辞君微微低头,略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出事了,在医院睡了几个月,醒来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还没等他见到自己的主治医生,就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他丈夫的家伙。这家伙横眉冷对、冷漠刻薄,句句夹枪带棍,一上来就提离婚,还说了个那么扯的失忆理由。
    世上有这么戏剧性的事情吗?
    许辞君垂眸思忖片刻,盯着毫无波澜的眼睛:“你刚才说的这些,能请你证明一下吗?”
    “证明?”晏知寒用本就没有温度的眼神缓缓扫了他一眼,气极反笑,“许辞君,你可真是撒谎撒多了,看谁都像骗子。”
    许辞君眉心一紧,就见晏知寒把漆皮手套摘下来丢进了他怀里,朝着床边跨了一步。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你干什么?”
    晏知寒没讲话,只沉着脸看着他,三两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
    这人的体型要比他大一圈,又穿着厚实的西装和大衣,站在他面前颇有几分像是韩漫流行的双开门冰箱,立马就把他的视线堵得死死的。
    许辞君一边无语于自己都失忆了却还记得这些没营养的小说和漫画,一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有话好好说。”
    冰箱先生充耳不闻,一边解着衬衫最顶上的纽扣,一边还嫌不够近似的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许辞君手上连着的吊瓶还没有输完,走都没法走。
    被晏知寒一逼再逼,愈发觉得生存空间在步步缩窄,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在,他忍耐不住地往后仰了仰身体:“晏先生……”
    晏知寒终于肯开尊口,说的却是:“别叫我先生。”
    早在晏知寒丢手套的时候,他就按下了床边的紧急呼叫键,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医生那头依旧没有回音。冷硬的西装布料擦在他只穿着病号服的膝盖上,眼看再不叫停的话,就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了。
    许辞君只好一把握住了晏知寒的手腕。
    “你做什么?耍流氓吗?”
    他扬起头,看着晏知寒波澜不惊、毫无歉意的眼神,温和的脸上不禁染上几分严词厉色,“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晏先生,做人总要讲最基本的文明吧!”
    晏知寒微微垂目,沉沉视线落在他的手掌上,没有开口。
    许辞君被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炽到了,猛然收回手,瞪了眼一副短剧霸总做派的晏知寒:“无赖。”
    晏知寒这才往后推开,微微扯开自己扯松了领带的领口,语气仍是淡淡的:“证据。”
    许辞君抬眼,在晏知寒藏在西装和衬衣之下的右颈内侧,看见一圈很深的咬痕。
    伤口早已愈合了,但疤痕却依旧很清晰,可见咬他的人必然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许辞君转过视线:“……我怎么知道是谁做的。”
    晏知寒闻言微微抬眉,系纽扣的手顿了顿:“那你要不要再来一口,看看能不能对得上?”
    许辞君虽然觉得自己绝不会做出这种没素质的事情,但还是不自觉地有点心虚。
    便心说就算真是他咬的,那他也一定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说不定是晏知寒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否则无缘无故他干嘛要咬人?他又不是狗。
    晏知寒慢悠悠地重新打好领带,淡淡问道:“现在谁是不认账的无赖?”
    于是,继“渣男负心汉”与“撒谎撒多了”之后,许辞君又喜提“不认账的无赖”。
    他当下便撑着输液杆,决定自己去找医生。
    他想自己既然曾在医院工作,那这里一定多的是熟悉他家庭情况的人,就比如刚才的孟真。他干嘛放着好端端的靠谱同事不问,非和这一看就没安好心的流氓无赖争辩?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卧床太久了,他一下床便觉得眼前一晕。
    许辞君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扶住墙,却发现自己的大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砸向地面。
    就在他脑袋撞上地面之前,有双手牢牢握住他的胳膊,一把揽住了他。
    许辞君撞进晏知寒胸膛。
    低沉而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边,顿时脑袋和胸腔都疼得厉害,让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就好像有什么弹片震裂了他的耳膜,让他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又好像有一把枪抵着他的胸口,用力击碎了他的心脏。
    许辞君大脑一空,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许辞君再次睁开眼睛,在床前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脸色比刚才还黑的晏知寒,还有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那医生一头卷发,长着一双醉人的桃花眼,胸前口袋里插着几根五颜六色的棒棒糖,见他醒了便勾唇笑起来。
    “睡美人儿,醒了?”
    许辞君用力睁了睁眼,看清那人胸前的名牌。
    ——神经外科主任医师。
    ——叶。
    “看来真忘了。”叶颇有些忧伤地摇了摇头,“作为你曾经的同事兼好基友,为父表示很桑心呀。”
    许辞君问:“我刚刚怎么了?”
    “营养不良外加刺激太大,导致了血压骤降和短暂的脑供血不足,俗称气晕了。”叶医生笑眯眯地问,“现在还记得什么?”
    许辞君垂下眼帘,缓缓换了一口气。
    刚才的眩晕与闷痛已然退去,心底只剩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裂痕,让他有点不安。
    “只记得一些常识。”
    他清醒后也试图回忆过。
    他还记得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记得冰冷的河水拍在脸上会让自己觉得清醒,也记得楼下的书店正在宣传一本刚出版的畅销科幻小说。但关于自己的事情,他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