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许辞君放下手机,顿时觉得自己三观尽毁。
    叶那边还在欢乐地发着消息,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但许辞君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本以为自己就算喜欢人家、主动追求人家,也最多就是约人出来聊聊天,或者多制造一些见面机会,没有到他会这么……这么……这么……
    什么叫意外嘴对嘴碰在了一起!?什么又叫生米煮成熟饭!?
    许辞君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原地石化,除了“厚颜无耻”这四个大字之外,绞尽脑汁地也没想出第二个词。
    他都不知道自己后半夜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他还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是谁给他披了条毯子。
    家里静悄悄的,一点平时的热闹都没有,许辞君缓缓坐起来,在茶几上看见一张字条。
    “我带攸宁和小小去矿山了,早餐在厨房。”
    今天他正好休息,原本已经和晏知寒商量好了,要带攸宁出去玩一玩。没想到晏知寒对他这么避之不及,甚至都没等他起床就离开了。
    但许辞君想起昨晚叶给他讲的那些旧事,觉得也不能怪人家,谁让他有前科呢?
    没想到晏知寒却一连好几天都没再露过面。
    接下来工作忙起来,许辞君便每天早上上班前先乘电车送攸宁上学,晚上再让攸宁跟蓝颜的女儿一起去饭店里吃晚饭写作业,等他下班后再接上一起回家。
    幸好有蓝颜,否则他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拿孩子怎么办了。
    这天许辞君难得和叶一起上台。
    那家伙一般都在脑中心那边,两人一起做手术的机会少之又少,失忆之后,还是第一次同台手术。
    他最近在医院待得久了,发现原来院里特别缺人。
    据说这是从三年前开始的。脑中心的老主任郑廉倒在了手术台上,过劳猝死。这引得一批老人纷纷退休或跳槽。
    是许辞君带着一批新人顶了上去,才把脑中心重新支撑了起来。直到去年他忽然请了假,随后又出事了,脑中心又迎来了一波大换血。
    如今神外和脑中心能独当一面的医生,还真就只剩下了叶。
    怪不得这家伙成天一副累得生无可恋的模样。
    今天这场手术进行了六个多小时,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出来时连许辞君都很脚步发虚,更何况是主刀。
    他一边洗手,一边透过镜子瞥了眼叶:“你去休息室眯会儿吧,我给你带饭。”
    “饭不饭的不要紧。”叶斜眼看他,摇了摇头道,“我说许主任,你这人不道义。”
    许辞君脱下手术服,换回了白大褂,心说我怎么不道义了?
    叶搂住他的肩走出手术室,边走边道:“哪有人讲故事讲一半就玩失踪的?你家晏sir什么反应,有没有拉着你就地正法?你得给我更新下文啊,我这还眼巴巴等着呢!”
    许辞君听见叶提起这茬,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截至如今,你家晏sir已经消失四天了!
    晏知寒生他的气他能理解,确实是他过界,但怎么连家都不回了呢?女儿也不管了吗?
    今天早上他送攸宁上学,居然还被女儿懂事地安慰了,说什么爸爸工作忙,常常会这样,让他别伤心,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
    不是,这叫什么事啊!
    许辞君只能无奈地对叶摇了摇头,半是自嘲半是不满地说:“哪还有什么下文啊!你家晏sir恐怕是早已把我当成了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咯!”
    “哦?”叶闻言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微微眯了眯眼,摩挲着下巴道,“您老是怎么钻研出这个结论的?”
    “这不明摆着吗?”
    许辞君双手叉腰地叹了口气,“他要不是为了躲着我,至于几天不回家?”
    第16章
    许辞君刚说了个开头,还没等他拽着叶细细倒苦水,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许主任,叶主任,城南那边出事了,二十多个伤员正在往这边送,得立马安排手术!”
    许辞君和叶对视一样,立马重新戴上手套迎了过去:“怎么回事?”
    “说是两伙人喝多了发生了口角,后来就演变成了打架斗殴。”科室的小医生一边快速说着,一边和护士们一起推进来一辆又一辆平板床,“一共二十三个病人,咱神外来了六个。”
    许辞君一张张看过去,每张病床上都躺着头破血流的伤患。
    有人正痛苦地哀嚎着,也有人一动不动已经濒临休克了。他停在第四张病床前,看见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整个后脑处的床单都被染成了深红色,眼睛正没有焦距地睁着。
    他俯身扒开女人后脑的头发,在后枕部看见了一道非常整齐的、明显不是普通钝器所意外造成的贯穿伤。
    许辞君微微眯了眯眼:“谁说的打架斗殴?”
    “我、我也不清楚,送病人来的警察是这么说的。”护士磕磕绊绊地答。
    “送ct,马上通知麻醉备台。”叶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先救人吧。”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整个医院都没有再停下来。
    光是神外就处理了一个颅骨骨折,两个脑出血,三个头面部软组织外伤,还有一台和眼科合作的眼球贯穿伤联合手术。
    许辞君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在手术室待了多久。
    他只记得一把又一把手术刀被他递给主刀,又被主刀递还给他。到了这个时候,他不由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一种因为自己的失忆而没有办法立马上场,只能站在二线干着急的无力感。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进步已经很快了,就算全部都忘了也没关系,总可以再一点点再捡起来。
    现在却觉得,天灾人祸随时都会来,他等得起病人等得起吗?
    如今医院这么缺人手,这次扛过去了?那下一次呢?
    这让他不禁有点生过去的自己的气,为了一点私人感情上的锁事,就抛下一切说走就走,怎么会这么不负责任?这也让他觉得,这几天跟晏知寒因为这么一点小误会就搞冷战,太孩子气了!
    等到最后一台抢救结束后,许辞君拿到手机,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半。他看见短信里攸宁正和颂音一起写作业的照片,幸好还有蓝颜。
    许辞君站在走廊越过玻璃看向窗外,外面正下起狂风暴雨。
    所幸今天的病人们最后全都成功抢救了回来,可不知为何,看着划破天际的闪电,他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不安。
    他靠在栏杆上,主动给晏知寒发了一条消息。
    「你那边还好吗?」
    片刻后,消失了四天的晏知寒回复道。
    「我很好。」
    「堵车,十分钟后到医院^_^」
    许辞君看见那个熟悉的笑脸,终于略微安心了一点。他去icu转了一圈,确认那个颅脑损伤的名叫宋鸽的女病人还算稳定之后,又与护士沟通了几句,走进了地下停车场。
    结果他刚出电梯,就听见一声巨响的惊雷,头顶悬着的灯闪了闪,一下子灭了。
    停电了。
    许辞君立马翻出手机,给孟真发了一条消息。
    孟真很快回:「许主任您放心吧,重点科室都有备用电源。」
    许辞君又交代了两句,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走向平时晏知寒停车的地方,但不知为何,他心底的不安还是没有散去。
    他走着走着,隐约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但意识到自己弄出响动之后,那个人立马就收敛住了,连脚步声都没再响起。
    许辞君顿了片刻,拿着手机,继续迈开了步子。
    他走了五六米,拐了个弯,把手电筒一点点地立了起来。光源向前方散去,远远看来,就像是人也一点点走远了似的。
    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个黑影跟上来,也转过了弯。
    许辞君一把握住了那个人。
    他攥着那个人的胳膊往上一提,膝盖稍稍用力,把那人反剪着两只手贴在了墙上,听见那人闷哼一声。
    他一手制着那人,一手举起了手电,一怔。
    是那天在小巷里抢药的少年。
    这孩子应该是从外面来的,已经被雨水淋湿了,水滴从发梢一滴滴地淌下来。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背包,被他死死地按在墙上,嘴唇抿得特别紧。黑压压的眸子说不准是屈辱还是什么别的,直直地看着他。
    许辞君松手,把少年放开了。
    “怎么是你?”
    那少年转身站稳,抿着唇沉默地看了他一会,伸出一只手指,在他面前的空气上写道。
    「帮、帮、我。」
    像是怕他看不懂似的,一笔一划,写得相当用力与认真。
    他看着少年的眸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来跟他所料想的一样,不会讲话。许辞君攥住少年湿漉漉的手,把藏在袖管里的东西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