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是这么考虑的,既然晏知寒以后发现真相时一定会迎来一次巨大的创伤,那在此之前,他就不想让这人提前额外痛苦一次。
    下定决心后,许辞君便同之前一样与晏知寒相处。
    工作上两个人也越来越忙,晏知寒因为江薇的死加速了矿山计划, 训练了一支相当精锐能干的私兵, 还通过某种许辞君也不甚了解的方法识别了不少npc,真像模像样地搞出了一个镜城。
    许辞君这边一方面升级了保密措施,自从得知晏知寒等人已经锁定了部分成员之后,他便干脆给公司打了报告, 换掉了一大批人。
    这个报告与江薇的死一起促成了公司对他的信任,有了公司背书, 许辞君在游戏内的权力扩张便也更加顺理成章,很快便收拢了另外两座城市的监督权,货真价实地成为了晏知寒口中那个掌握一切的“主脑”。
    而另一方面,他也在系统的帮助下,开展了一大批与神经修复和记忆编辑有关的研究。
    系统就像一个信息资源极为充足的知识库,虽然缺乏创新能力,但可以让他很快速地学习原本不了解的领域,这些研究若能成功,则不但可以减少游戏里玩家和npc们的痛苦,等他日后回到现实,也有望帮助包括他父亲在内的许多患者。
    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母亲依旧下落不明。
    系统验证了他此前的猜想,游戏世界的缔造者确实就是他的母亲虞闻道,但在测试版上线不久后,虞闻道便人间蒸发了,并在消失前,给中心模型加上了一把基因锁。
    许辞君那天之所以能激活系统的对话功能,恰是因为他的血阴差阳错地冲破打印机外壳,滴进了系统光芯,解锁了母亲留下的限制。
    系统告诉他,他母亲很有可能就在游戏里,或者至少在游戏世界留下了线索。
    按理来讲,虞闻道所发明的中心模型就是这个数字世界的上帝,可以一念起山川、只手平高楼,比神话里的创世神还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虞闻道消失前,封闭了模型的绝大多数功能,也屏蔽掉了自己的痕迹,只留下了一个自动检测漏洞并发送给操作员的被称为“系统”的窗口。
    许辞君不了解母亲这么做的原因,他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因为虞闻道不信任某个对象,或者担心模型会落入错误的人手上。
    而在许辞君心里,让虞闻道觉得危险的对象一定是公司,这不禁让他无比不安。
    他只能自我安慰道,妈妈既然做了这些举措,就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也有执行计划的时间,目前一定是安全的,一定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这天晚上八点半,许辞君下了班乘电梯走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他正盘算着母亲到底还能把线索藏在哪里,便感到四周一暗,居然停电了。
    许辞君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到一个冰凉且坚硬的东西抵在他的后心窝。
    “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贴在他耳后,带着几分讽刺,轻巧地笑了一下,“主脑。”
    许辞君抬眸,透过停车场拐角处的凸面镜往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人,江庄。
    他上次见江庄还是自己的婚礼,他与江庄一直不算太熟,对这位女士的印象就是直爽、爱吃、常和叶拌嘴、有点小刺头。
    他想起之前公司发给他的档案,江薇与江庄从小便失去了双亲,姐妹两相依为命地长大,感情非比寻常,他又想起晏知寒之前那句“报仇心切”,心底便有了数。
    江庄部队出身,力气很大,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臂弯,另一只手拿枪抵着他,居然就这么押着他回到了医院里。
    许辞君直到被江庄铐在了一间器械室,才在女人深灰色的紧身背心下方,看见了一摊暗色的阴影。
    “枪伤?”他不自觉地蹙了下眉,“你需要有人给你取弹,再拖下去就晚了。”
    江庄一手举着枪,另一只手在柜子里快速地翻找着,理都不理他。
    许辞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温和地说道:“左边第三排放着麻醉剂,镊子和针线在你背后,纱布在头顶。”
    江庄利落地把东西一一找到,摆在了身后的台面上,紧接着便撩起了自己的背心。
    他看见腰间已经有些发脓的伤口,不禁蹙了蹙眉,对直接举着镊子往放身体里塞的女人道:“先消毒。”
    江庄抬眸瞥他一眼:“还装得挺好心,你每天就这么骗晏知寒的?”
    许辞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正想在说点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震了震,有人在给他打电话。
    江庄走过来,把手机从他口袋里翻了出来。
    许辞君垂眸,在屏幕上看见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已经正在闪烁着的“晏知寒”这三个大字。
    他对江庄道:“我从来不会忽视晏知寒的电话,他会起疑心的。”
    江庄举起枪,把冰凉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随即按下了接通键。
    晏知寒这几天都不在家,说是出差,但许辞君很清楚这是矿山又来了贵宾。
    他侧头夹住手机,不自觉地淡淡勾了勾唇:“知寒,有事吗?”
    “想你算不算有事?”晏知寒笑呵呵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有点痒痒的,“听你声音不太对,不舒服?”
    许辞君垂下眼眸,轻声道:“没有,刚下班,有点累了。”
    “嗯,那你早点休息,晚上在蓝颜那好好吃饭,回家别看书了。”晏知寒在电话线的另一端,隔着一整个城市的距离,对他说,“家里的事你都放着,我明天回去弄。”
    许辞君勾了勾唇:“嗯,明天见。”
    说完,江庄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许辞君看着江庄血流不止的同时还举着枪不放的样子,叹了口气:“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你应该告诉他的。”
    “告诉他?”江庄冷哼一声,自己坐在桌角边沿,面不改色地把捏子插进了自己腰间,边拔子弹边冲他翻了个白眼,“晏知寒这狗男人,自从遇见你就鬼迷了心窍了,他现在连他亲妈都忘了,心里还能有战友?”
    许辞君听见晏知寒被人这样评价,不禁蹙了下眉:“他对主脑的恨不比你少,你不该这样想他。”
    “那是他不知道主脑长着你这张脸。”江庄把绷带咬断,缠在了自己腰上,“无所谓。老娘自己的姐姐,不指望别人。”
    她简易地处理完枪伤,跳下桌角,从腰间反手拔出一把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不是来听你秀恩爱的。我问你,我姐在哪?”
    许辞君仰眸道:“我不知道。”
    “我不相信游戏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江庄冷笑一声,刀尖微微一侧,直接扎进了他的肩膀,“主脑大人,我没江薇那么好的性子,你最好别逼我。”
    肩窝是人体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许辞君这些年虽然劳心劳神,但都是精神上的,他极少生病也极少受皮肉之苦,更别提被人用刀子捅了。
    刀尖扎进他的身体里,他只觉得痛楚袭来,半边肩膀立刻没了知觉。
    他忍着痛吸了一口凉气:“玩家转世需要公司的批准,所以你该问的是,公司会不会批准江薇重生。”
    江庄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仿佛十分确定这个问题的回答一定是否定的。
    许辞君看着江庄刹那间血色尽失的脸色,轻声道:“她还活着,你别伤心。”
    江庄眼圈立刻红了,把刚拔出来的刀尖再一次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咬牙道:“你要是敢骗我……”
    “我当然有可能在骗你。但江庄,我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救下她的人了,不是吗?”许辞君仰眸,看着女人已经快被绝望所逼疯的脸,“你为什么认为公司要杀她?”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知道很久了,公司与陆长江没有利益冲突,于情于理都不该对其动手。
    他由此怀疑晏知寒等人进入游戏一定另有内情,但这种事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没有任何人知晓,就连系统都不知道在现实世界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江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思考了几秒钟才说:“24年年底,晏伯母去世后,陆长江就把游戏转手给了公司。晏知寒叫上我们一起去了南大陆,我们找到了公司的基地,拿到了很多不该拿到的东西,但是在撤退的前一晚,我们被公司发现了。”
    许辞君一愣:“服务器和游戏舱?”
    “还有实验室。”江庄微微抬了抬下巴,嗤笑道,“感谢晏知寒有个好爹,thalberg不敢得罪陆长江,只能把我们交给他爹,然后陆长江就把我们都打包扔了进来。”
    许辞君思忖片刻后低声道:“……你们的游戏舱不在公司。”
    “在陆长江的独占区。”江庄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对军区堡垒感兴趣?陆大司令连儿子都不认,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间谍儿媳妇?”
    原来如此。
    公司一定利用《2025》进行了大量的非法实验,所以关押非自愿玩家的游戏舱和实验室一定是最敏感机密、不容外泄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