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到了晚上,临洗澡睡觉之前,林霜降站在床边,委婉告诉李修然自己今晚想一个人睡。
    李修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林霜降:“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37章 春卷
    林霜降以为自己声音太轻他没听清, 便又比方才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说自己今晚不想和他一起睡,想自己一个人睡。
    李修然没接话。
    他定定地瞧着林霜降,过了半晌才开口:“为什么?”
    林霜降的撒谎技术很烂, 闻言故作镇定, 念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腹稿。
    “因为, 我近来晚上睡觉不大安稳, 好像会打人,万一不小心打到二哥儿就不好了。”
    理由充分,一本正经。
    李修然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久, 就在林霜降以为自己成功把他糊弄过去, 正松了口气时,李修然忽然毫无征兆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他左手手腕。
    林霜降吓了一跳, 连忙要把手抽回来, 奈何李修然力气比他大出太多,他根本挣脱不得。
    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 李修然略严肃地对林霜降说:“别动。”
    因着心虚,林霜降马上便停止挣扎,乖巧不动了。
    手腕被李修然翻转过来,那根被白色布条包裹的手指, 便再无遮掩地暴露在他视线之内。
    李修然看着林霜降被刀切伤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
    从方才李修然叫他别动开始,林霜降便一直低着头装鸵鸟, 一直没敢去瞧李修然。
    见他许久不出声, 也没有动作, 觉着奇怪,便想着悄悄抬头瞧一眼李修然在做什么。
    一抬眼便撞进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
    李修然眼圈都红了。
    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林霜降心中一跳,连忙开口:“二哥儿,你别这样。”
    “你现在看起来……太吓人了。”
    吓人么?
    可能是吧。李修然想。
    每回看见林霜降身上添了新伤,哪怕只是这样一道小小的刀口,他都觉得像是有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在剜他的心。
    他多希望那些刀子、滚油,所有可能伤人的东西,全都转移到自个儿身上来。
    从他第一次见到林霜降受伤便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一丝一毫都没变,甚至随着他的在意日深变本加厉。
    但李修然又没什么好办法,他比谁都清楚,做饭是林霜降从小就喜欢热爱之事,而只要执起刀,靠近火,便难免会因此受伤。
    正是明白这一点,李修然才觉着格外难过。
    林霜降哄了李修然好一阵都没把他哄好。
    他抿了抿唇,忽然想到什么,被李修然握在掌心里的手动了动,手指弯起,在对方干燥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有点痒,李修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好啦。”见他神色稍缓,林霜降连忙趁热打铁,声音轻软,像是在哄一只委屈炸毛的大猫,“你看,我不是都照你说的好好包起来了吗?过不了几天,肯定就好了。”
    说着,他伸出包扎好的手指举到两人中间,轻轻晃了晃。
    李修然垂眼看去,就见那布条缠得不松不紧,尾端还打了个规整的小结,确实包得仔细,闻起来还有淡淡清苦的药膏味道,是上了药的。
    知道林霜降有在好好照顾自己,李修然心头的阴霾才挥散些许,脸色缓和下来,但仍不放心,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嗯嗯。”林霜降立刻点头如捣蒜,乖巧应下,“知道了。”
    这时他心里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可算把这小祖宗给哄好了。
    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李修然在旁边又开口了:“那你今晚可还要自己一个人睡?”
    林霜降眨眨眼,没怎么犹豫便摇了摇头。
    他其实挺喜欢和李修然一起睡的,自己体性偏寒,手脚容易冰凉,但李修然身上总是暖烘烘的,像个天然的小暖炉。
    夜里挨着,那股暖意便能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暖洋洋的,睡起觉来格外安稳香甜。
    他喜欢和李修然一起睡觉。
    见林霜降没有要继续一个人睡的打算,李修然这才露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满意神情,转而又问:“沐浴了么?”
    林霜降摇头:“还没有。”
    他本来是打算等哄得对方同意自己独睡后再偷偷去洗的,结果计划全泡汤了。
    “我帮你洗。”李修然轻皱着眉头说,“你手指有伤,不能沾水。”
    林霜降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左手伤了,又不是惯用的右手,不妨事的。”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练成在手有伤的情况下还能行动自如,把活计做得像没事人一样利索。
    但李修然显然不打算放弃,执意要帮他洗。
    两人拉扯了半晌,最后林霜降拗不过,只好退让一步,让李修然帮他洗头发。
    热水早已备好在隔间的浴房里,李修然给林霜降将澡豆等物都备好,轻松拎起沉甸甸的水桶,将温度适宜的热水注入宽大的木桶。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觉着温度适宜,不烫不凉,才叫林霜降过来。
    林霜降依言过去,在矮凳上坐下,顺从地低下头。
    一头墨色长发披散而下,发丝浓密乌亮,如绸缎般光泽柔顺。
    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李修然动作轻柔地用温热的水流将他头发打湿,继而抹上澡豆揉出来的绵密泡沫。
    为了方便洗浴,林霜降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浴袍,此刻因着低头弯腰的姿势,领口微微敞开。
    李修然便看见那段白皙修长的后颈,还有其下一小片白得晃眼的后背肌肤。
    在昏暗的烛光下漂亮得惊人。
    林霜降头发上的泡沫很快便冲干净了,一头长发恢复乌黑顺滑的本色,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珠。
    李修然细细帮他擦干净头发,边擦边不放心地问:“真的不用我帮你洗?”
    林霜降闻言失笑,脸上挂着被热气蒸出的淡淡粉色,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真的不用,二哥儿,你快出去吧。”
    李修然虽仍有些不情不愿,也只好退让一步:“那你若是需要什么东西,记得喊我。”
    “知道啦。”林霜降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看着他如往常一般轻松褪下衣裳,受伤的指头全程都没碰到任何东西,李修然才稍稍放下心,从浴房里退了出来。
    他并未返回床榻,搬来一张小胡床挨着浴房门口坐下,随手从案几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全部心思都在留意浴房内的动静。
    水声时断时续。
    停的时候是林霜降在给澡豆打起泡沫,涂抹在身上,过一会儿水声响起,是他舀水冲将身上的泡沫冲掉了。
    规律安宁的水声隔着门板传来,李修然听着觉得十分惬意放松。
    他心中十分庆幸,还好今日没有同意林霜降的分居要求。
    直到半夜时分,万籁俱寂。
    林霜降在躺在榻上睡得正熟,呼吸轻浅,酣然恬静,本该像往常一样同他一起安睡的李修然却眉头蹙着,喘息急促。
    他正做着一个梦。
    梦里是他不久前才刚造访过的浴房,水声淅沥,雾气缭绕,比起之前更浓,令人有些喘不过气。
    模糊到看不真切的光影里,林霜降维持着洗发的姿势,俯着身,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后背,发丝间隙里能瞧见白生生的脖颈。
    李修然和他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澡豆香气。
    不知为何,梦里的李修然迟迟没有下一步为他洗发舀水动作。
    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林霜降微微侧过头。
    雪白锁骨随着他的动作显露出来,白皙纤细,和它的主人一样,在朦胧的光影里漂亮得不真实。
    林霜降用那种李修然平日里最熟悉的温软声音问道:“二哥儿,你怎么不动呀?”
    李修然一下子就醒了。
    他躺在榻上,喘息着,剧烈的心跳久久没有平复。
    身上出了些汗,寝衣微湿地贴在身上,裤子也湿了——但不是因为出汗。
    李修然第一反应是自己尿床了。
    但这不可能,他五岁都没尿过床,十五岁更不可能尿床。
    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但并非对此一无所知。
    国子监下辖医学等课程,虽涉人体生理,也多限于脉理、药理与常见病症,并不涉猎其他私密之事,李修然也是平日翻阅杂书医典时才偶然得知的。
    书上说这是少年人气血渐盛、身体康健的正常现象,不必过分在意。
    但李修然现在在意极了。
    他不是没梦到过林霜降,但这样的梦还是头一次。
    一时之间,李修然心情复杂极了。
    茫然,忧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既有“为什么会梦到林霜降”,又觉得“就应该梦到林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