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谢谢吕公子。”
    “这是我打算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金手串,她今日总惹我生气,不如你乖,喏,拿去吧,给你了。”
    “谢谢李公子。”
    ......
    陈坎是想念他养父的鞭子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真想不通他那个吃人的家有什么好回的。
    宁平臣断定他是在故意博取同窗的同情,于是冷冰冰地出声呵斥,“还回去,我的人还用不着别人可怜。”
    他看见青衣少年默默地望了自己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将东西还了回去。
    这一番举动很快就引起了那群同窗对他的围剿。
    “宁平臣你是人吗?我们赏他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人你不想养我养着还不行?”
    “就是啊,既然你这么不待见他,不如将他送给我做书童好了。”
    宁平臣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紧握,几乎快要忍不住挥出去的欲望!
    他眸色阴沉,朝着陈坎喊:“过来。”
    陈坎乖乖地走到了他身边:“少爷,什么......”
    还未说完,宁平臣就一脚将他踹倒了地上,少年身体本就不好,被这么一踹,彻底昏了过去,就连手中的长命锁,金手链也都散落在了地上。
    挂着笑脸调侃的少年郎们纷纷闭上了嘴巴,可怜地看着地上的陈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出头。
    没有人不恐惧生气的宁平臣。
    宁平臣冷笑一声:“我教训下人,用不着你们插嘴。”
    放着陈坎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半天,宁平臣才终于将人抱了起来,瘦弱的身体畏缩在他的怀中,小脸憔悴苍白,似乎有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
    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他抱着人就往回赶。
    抱着人出了学堂,桃源镇就下起了雪,鹅毛般的大雪落到陈坎的脸上,头发上,扑闪着的睫毛上,衬得他有几分出格的可爱。
    宁平臣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却像磁铁一般黏在他的脸上,不受控制的被吸引,不受控制的心跳如雷,不受控制......让手抚摸着倔强少年的脸颊。
    幸好临近放学,马车就备在门口,他抱着人钻进马车,陈坎忽然用脸蹭了蹭他的胸膛,软软的脸颊,像跟轻盈的羽毛落在上面。
    宁平臣心跳漏了一拍,缓缓低下头,想去亲陈坎的唇。
    谁知陈坎就这么睁开了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少爷?”
    宁平臣慌忙撇过头,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干嘛!”
    别人不知道,陈坎是他姥爷给他订的婚,只有他知道,陈坎是他的未婚夫,订婚的那天晚上,他的病情渐渐好转,过了一个月竟然奇迹般地好了。
    姥爷将陈坎留在了他的身边,说是能驱邪。
    宁平臣不喜欢姥爷封建的派头,却又只能听从他的话,从小一身反骨的他对陈坎压根喜欢不起来,可是当他看到那群同窗们围着他转的时候内心又很不是滋味。
    那可是他的未婚夫,他的童养夫!
    想着想着,还没听到陈坎的回应,他缓缓低下头,发现陈坎不知何时又昏睡了过去。
    宁平臣盯着他柔软的唇瓣半响,还是没能亲下去。
    冲动只在一瞬间,一旦过了那个瞬间,他就没什么欲望了。
    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勇气......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满了桃源镇,一夜之间,小镇银装素裹,冰天雪地。
    陈坎当夜就发起了烧,烧的头脑昏迷不醒,一口一个修行......宁平臣嘱咐下人喂他喝药,滚烫的药碗却被陈坎的双手打翻在地。
    不喝......
    宁平臣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亲自将另一个药碗拿在手中,扶着陈坎的脖子,对着嘴灌:“给我喝!”
    陈坎身体滚烫,嘴中发苦,滚烫的药汁让他瞬间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了宁平臣发黑的俊脸,他迷迷糊糊地将碗拿了过来,神情呆滞地吹着碗中滚烫的汤药。
    “呼!”
    宁平臣愣了愣,半天憋出一句:“没有少爷命一身少爷病。”
    陈坎声音疲惫极了:“冷一冷就喝。”
    等了半天,陈坎闭着眼睛一口喝完了药,他将碗递给旁边的丫鬟,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了。
    从醒来到现在,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宁平臣。
    宁平臣有时候不明白他身上的这股傲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个贱奴,为何识文断字,见识不凡,甚至......甚至隐隐对这门亲事充满了不屑。
    他憋着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出来,想了半天,转头看陈坎,却发现他早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宁平臣咬牙切齿地摸了摸陈坎的额头,竟然烫的惊人:“烧不死你!”
    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等着陈坎醒来后主动到自己跟前道歉。
    等了好几日,才问丫鬟陈坎到底滚哪去了,总不可能感染了风寒需要休息七八天吧?
    照他这样,全府上下的奴才有个头疼脑热都不用干活了!!
    丫鬟面露难色,在宁平臣数次逼问下才支支吾吾地道:“陈坎前天晚上想跑出府,被老太爷的人发现了,人抓回来,现在还在祠堂空地里跪着,听说跪了一天一夜。”
    宁平臣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拍桌骂道:“我看他是舒服日子过惯了,竟然还想跑别的地方去!”
    当宁平臣赶到祠堂的时候,陈坎依然挺直着背脊,一动不动的跪在雪地中,他心中的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心中甚至涌出几分愧疚。
    陈坎来宁府有三个月了。
    宁平臣缓缓走到陈坎面前,俯身问他:“为何要跑?宁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的卖身契也早就被你爹交到了我们手中,你想往哪跑?”
    陈坎眼皮都没动一下,脸上的神情麻木。
    宁平臣好奇地捏了捏他的脸,耐着性子:“跟老太爷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陈坎嘴皮抖动着,眼睫扑闪了几下,像是在强忍着泪意。
    宁平臣不知道安慰人,只能硬邦邦地道:“再苦再累都不能哭出来,这是男人的尊严与底线。”
    陈坎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臭着脸道:“滚。”
    到底谁才是少爷?
    宁平臣愣了下,没想到陈坎还会说“滚”字,不过这个“滚”字骂的倒是......他咳了咳,“你太放肆了,这样不对,你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盛饭?”
    陈坎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一扫前面的沮丧与疲惫,像是找到了生的希望:“鸡腿,香喷喷的鸡腿,我想吃。”
    宁平臣忍着笑,强硬地将他一把抱了起来,让他坐在祠堂的蒲团上面。
    陈坎衣衫单薄,膝盖处的布料都湿透了,身体冷冰冰的,清秀的脸苍白如纸,让人下意识地产生一丝怜惜之情。
    他的双腿早已没有知觉,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湿淋淋的额发盖在浅色的瞳孔上面,不屈不挠的光从中泄出,他咬着牙,缓缓地坐在了蒲团上面。
    祠堂中的香萦绕在周身,一股冷香从陈坎的身上散发出来,宁平臣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陈坎不过才大他几个月。
    宁平臣将鸡腿送到了他的嘴边,“吃。”
    陈坎喝了口热汤,然后像小猫一样轻轻撕咬着上面的皮肉,细嚼慢咽,到后来如饥似渴,疯狂地撕咬着鸡腿。
    小脸吃的鼓鼓囊囊的,嘴巴上面还沾满了油,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只是吃完了,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小没良心,宁平臣心中嘀咕,“你不跟老太爷道歉,难不成还想跪下去?”
    没有回应。
    湿淋淋的少年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香火燃的正盛,烟雾缭绕,就连他的面庞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少年扬着头颅,似乎想通了什么。
    “我去。”
    再后来,宁平臣发现陈坎一夜之间变了个模样,谄媚,热情,冷漠,自私......
    然而即使变了个模样,姥爷还是不喜欢陈坎,仿佛陈坎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旦不听话姥爷就会换成另外一种态度。
    宁平臣不太清楚姥爷与陈坎之间的博弈,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让陈坎受委屈,跟自己的姥爷大吵了一架,本以为姥爷会妥协,谁知道陈坎竟然被他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家!
    婚约不再,便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捆绑住陈坎。
    陈坎像柳絮一样,风一吹就跑没影了。
    他大病一场,僵持良久,才得到了允许,亲自前往陈家接陈坎。
    谁知刚刚到了陈家简陋的房前,他就从窗缝瞥见了陈坎。
    昏暗的房中,纤细的手指转着红绸,痛苦的呼声响起。
    他僵着身体站了许久,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才回过神,匆匆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
    陈坎面无表情地扛着尸体,从房中出来。
    宁平臣心跳如雷,一个惊人的猜测在脑中浮现,莫非......陈坎杀掉了他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