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多久远的记忆啊,许祈安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甚至能完美复刻那场画面。
    他一度痛恨自己这般清晰的记忆,清晰地记着他们的一切神态与动作。
    那是掩藏在无尽沼泽中的数双手,合力将许祈安拉进深渊。
    许祈安用了许多年,都没能靠上岸。
    “抱歉。”
    两次了。
    “谁要听你道歉?”乌落柔表情生硬,“说了不是责怪你,我们……”
    “施针吧。”许祈安打断她的话。
    乌落柔拿着针包的手颤了颤,手上紧了又松。
    最终不再说话,替人施了针。
    临走时,她道:“半月后我会再来。”
    许祈安本不想答,但乌落柔立在原地不动,他只好半撑起身,秀发从肩头滑落。
    “嗯。”应罢,许祈安拢好衣裳,施这一针弄得他更累了,只想躺下睡,只是乌落柔还没走,他想着尽些礼仪,还是要送送人。
    “你别动了,”乌落柔嫌弃的语气中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别样情绪。
    她收拾好工具,却见许祈安早已从床上起身,先她一步推开了门。
    乌落柔挎上药箱,神色复杂。
    在她走过人身旁时,许祈安轻声道了句慢走。
    且弯腰俯身,向她行了一礼。
    清香越过混浊的空气,拂过她的鼻尖,在人心底滑过不轻的痕迹。
    乌落柔来时匆匆,去时脚步也不甚慌乱,她不再看许祈安,疾步走出去好远,却在拱门处停留住。
    情不自禁地,乌落柔缓缓转头,看见那人撑靠在门口,俯身的动作就没变过。
    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知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自己心里不断淤积,几乎阻了自己的全部呼吸。
    不想再看下去,乌落柔捏紧了药箱带,大踏步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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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祈安在出神。
    他刚刚推门时,明明手上还有力的。
    可现在想握住手时,突然就握不住了。
    好奇怪的感觉。
    许祈安垂头盯着自己的手,用力握也握不住。
    再抬手,也只抬起来了一点。
    许祈安心多少有些大,奇怪归奇怪,他困倦得要死,也不去管了,便关门睡了一觉。
    这针灸对他多少是有些作用的,许祈安一觉睡得极沉,直直睡到了深夜。
    期间方无疾回府来看过一次,没闹醒他,就又关了门。
    “今天一直在睡?”回廊上,微小的声音宛如来自天际,一点一点慢慢被黑夜吞噬。
    乔子归不由也将音量放得极低:“是,近中午时起了那会之后,乌医师施了一针,就一直在睡。”
    “吃东西了吗?”
    “也没有。”
    这么说许祈安完全是一天都没吃东西。
    方无疾基本知道许祈安如此消瘦的原因了。
    完全不吃什么东西,这能长肉才怪。
    但现在许祈安睡得也安稳,他没想将人叫起来。
    于是问了一些乌落柔的医嘱,以及一些有的没的。
    乔子归一一答了。
    “叫膳房备着粥,醒了就送过去,到时候别让他睡了,晚些时候再备膳。”
    方无疾想着,又道:“他要是寻本王……”
    “算了,”许祈安也不太可能找他,不过他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还是多说了几句,“醒了跟他说本王有些事要处理,这两三天都不在,他要是闷想出门,你随他去。”
    随他去,但不能让人跑了。
    乔子归懂,点了点头。
    但乔子归面色有些凝重,不跟着方无疾一起,颇有些担忧。
    尤其方无疾还要出去两三天,看着就不像是简单的事,他隐隐觉得又是之前那事。
    方无疾回来这一趟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交代了两句就立马出了府。
    还在府上多留了几个暗卫。
    乔子归逮住其中就要消失的一个,问:“是那帮人又开始乱跳了吗?”
    暗卫衣着黑袍,看不清脸上面容。
    “也不是这事,近来城中出了不少异样分子,王爷和一行人在盘查着。”
    整个城门的守备都加强了一圈,乔子归知道一点这事。
    他看之前王爷还没怎么上心这事的,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急。
    “出什么意外了?”乔子归想,也只能是出大事了。
    暗卫也不瞒着他,就道:“禁军统领,崔方遒,被一户屠夫发现死在了城南玉林巷里。”
    “什么?死了??!还死在城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乔子归大受震惊。
    怎么就死了?还死在城南那块地。
    这地前些日子王爷还叫人将崔方遒扔过去了一遭,即使知道王爷会留手,但是不代表别人不会借此来污蔑他们王爷。
    “这事牵扯到王爷了吗?”乔子归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没有。”
    本来这事方无疾多少要沾染上一点的,不过由于率先得到消息的人是方无疾,他第一时间派人保护了现场,保留了现场证据。
    现在没有东西指向方无疾。
    “那就好。”乔子归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夜里,方无疾确实没再回来,许祈安也没醒来。
    直至第二天清晨,许祈安才幽幽转醒。
    这长长的一觉睡醒,许祈安居然不觉得腰酸背痛,反而有些神清气爽。
    乌落柔医术还是极好的,加上确实用了心,能达到这个效果也在意料之内。
    许祈安全身都活动了一下,握手时,发现又能握住了。
    他握紧又松,来来回回感受了好几回,才掀被下床。
    乔子归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就按方无疾的吩咐端来一碗碧粳粥,敲响了门。
    许祈安在房内应声,他这方才洗漱好,那方开了门,就将粥膳摆放在了圆桌上。
    许祈安走去时,道了声谢。
    正巧他现在胃里空着,又用不了难消化的膳食,这碗粥无疑是很照顾他了。
    “公子,这是王爷叫准备的。”在许祈安说了谢谢之后,乔子归立马顺着道。
    许祈安平淡地点了点头,没顺着问些什么。
    乔子归还承担着给自家王爷带信的任务,见人没问,就自己先说了:“王爷说有些事处理,这两三天都不回来了。”
    许祈安没太理解方无疾回不回来向他报备做什么,就只点了头。
    瓷勺在粥的表面刮了一层,许祈安想到什么,忽然问:“我可以出门吗?”
    “可以的,王爷说您要闷的话,可以多出门散散心。”
    要说前一句许祈安听了感觉还好,后一句他就有些怔神了。
    昨天叫乌落柔那般去说只是试探试探,许祈安没抱方无疾会让他出门的希望。
    还是不在人眼皮子底下出门。
    上次方无疾也让自己去了闻霏玉那里。
    方无疾这行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到底想做什么?
    许祈安琢磨不透,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勺起粥,一点一点吃着。
    乔子归一直没走,也没刻意找许祈安搭话。
    而是站在许祈安旁侧,呼吸颇有些轻微,有一种唯恐惊扰了画中人的小心翼翼。
    乔子归很难不承认这人的好看,远黛峨眉与这人相称都是点翠而已,他几次看痴了去。
    “我想出门。”许祈安放下了勺子。
    就一碗不大不小的碧粳粥,许祈安也没有全部用完,乔子归觉得他吃的太少了。
    “公子再用一些吧,晚点儿再出门,等胃里好些了,用些膳食,膳房哪边正备着呢。”
    “不用。”许祈安回绝道,“下次送我这的膳食也少拿些。”
    他食欲一直以来都不太好,拿多了也是浪费。
    乔子归再想劝两句也只能忍着,总归不能僭越了去。
    “公子想去哪儿,我陪公子一起吧。”
    “听说城南那边最具荆北特色,无论景还是人,都保留着前朝古韵,”许祈安垂眸道,“我想去那边看看。”
    “公子要不……”城南才出了一场命案,乔子归倒不希望许祈安去,“换个其他地儿?其实城东和中心这块才是最好玩的,玩乐设施和活动也多,公子可以体验到很多趣味呢。”
    许祈安耐心等他说完,似乎像是在思考。
    乔子归有些焦急地等了一会,却听许祈安道:“就城南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又包裹些不容置喙的语气,乔子归觉得自己多说也是无力。
    美人看起来温温和和,却也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乔子归对许祈安的印象又加深了一遍。
    他去翻衣裳,大概花了有一段时间了,才挑了几件浅色的来。
    许祈安身上这件并不适宜出门,但他一点都不想穿乔子归挑来的衣裳。
    “这些,都是王爷准备的。”乔子归拿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