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几乎要被吓晕过去了。
    陆宵举着火石,眼看林霜言的面色瞬间惨白,惶恐地后退了一步。
    “爱卿?”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自己实在疏于民间事物,如今“吭哧吭哧”忙活半天,只见火星四溢,却终究难以引燃。
    他试图像林霜言求助,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面色更加难看。
    他赶忙放下火石,走过去关心道:“还是不舒服?”
    林霜言看着步步逼近的陆宵,有些自暴自弃地靠在了木板上。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拒绝,从此失去帝心,也不必再提什么宏图志愿。
    接受,从此忍辱负重,讨得陛下欢心,得以施展才能。
    他突然发现,他好像掉进了帝王的圈套,帝王以他所看重的东西为筹码,来换取他感兴趣的东西。
    卑鄙——恶劣——
    他算什么明君,他只是和他们一样,把他视作玩物!
    他几乎被逼红了眼。
    逐渐靠近的陆宵又听见接连不断的系统音。
    【林霜言忠诚度-5。】
    【林霜言忠诚度-3。】
    【林霜言忠诚度-8。】
    ……
    几声下来,忠诚度几乎见底。
    陆宵呆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林霜言却颓然地卸了力气,他将刚刚藏起的一块砖石握在手心,冷然道:“陛下想要如何?”
    “爱、爱卿……”陆宵被他的样子吓出几分磕巴,他不知为什么,不过短短半刻钟,林霜言怎么会对他有如此气性?
    他呆呆地举起手中的火石,弱声道:“你、你会吗——”
    “朕不会弄,点不着火。”
    “咱们身上的衣服得赶紧脱下来烤干。”
    柔和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林霜言的耳边响起,他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打算,此时却微微一愣,猛地抬头。
    帝王看向他的眼晴无辜明亮,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抗拒,还夹杂着几丝不明所以的忐忑。
    这……
    林霜言眼眸轻颤,逐渐反应了过来。
    他刚刚在想什么!!!
    霎时,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赶忙张手,扔掉了几乎被他汗水浸透的砖石。
    他的整张脸彻底红透。
    他突然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陆宵的意思,他醒来时看见自己衣襟大敞,心中的偏见便先入为主,无论陆宵说什么,他都能联想到另一方面!
    他还以为陛下是要……是要……
    他怎么能这般冤枉人,还是用这种荒唐的事!
    一时间,他心中的愧疚、歉意、懊恼层层上涌,几乎不敢再看陆宵的眼睛。
    陆宵的耳边,系统的电子音也终于停住,原本要垫底的忠诚度,突然又回归原位。
    他摸不着头脑,眼见一路奇怪的林霜言顶着张通红的脸,朝他走了过来。
    “生、生火是吗……陛下……”林霜言突然也磕巴起来,低头小声道:“臣来弄就好。”
    他赶忙接过陆宵手里的火石,逃避似地冲到了那堆干草旁边。
    林霜言动作娴熟,不一会,星点的火苗便悠悠而起,他赶忙把旁边的枯枝一点点地添了进去,这才算是把宝贵的火源稳住。
    陆宵蹲在一旁,佩服道:“还是爱卿厉害。”
    他利落地把湿衣服搭在架起的木架上,林霜言终于也不再磨磨蹭蹭,只是红着脸不敢看他,却也一点点脱下了湿透的外袍。
    两人身上只剩贴身的里衣,陆宵自己也不好意思脱。
    木屋里渐渐暖和起来,林霜言安静极了,端正地坐在一旁,陆宵则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火中填着木柴,思考着他们明日的安排。
    接应他的影卫一定已经发现了他的失踪,此时正在寻找,可此地荒芜,景色又千篇一律,他一时也分辨不清他们被冲到了哪里。
    那条河自北向南而流,按照这个方向,可能是岳州?或者齐州?
    这也难说,毕竟水流如此之快,他也不知道他们漂泊了多久,半天……还是一天?
    他此时饥肠辘辘,总感觉时间不短,只是今晚天黑,实在不便行动,只能明日再出去探寻了。
    火苗噼啪作响,陆宵轻叹口气,揉了揉额角,忽然看向林霜言,“对了……”
    他问道:“爱卿在大佛寺的时候,想说什么?”
    第59章 谎言
    听到如此问话, 林霜言下意识侧头,指尖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断崖之上,原本, 他是想说谢千玄之事的……他从没想过明公侯府中竟然还有那般隐秘, 竟连他都被糊弄了过去。
    如今事情明晰, 谢千玄之后定然心怀不轨, 他怕陆宵遇险,这才匆忙离席,进宫面圣, 可却在双喜口中,得到了“陛下去了明公侯府”的消息。
    他一路打听追寻,才终于在大佛寺见到了人。
    但那时, 谢千玄已经得到了陆宵的信任,两人共同游玩, 走到了人迹罕至之地。
    他快步上前,迫切地想要揭穿谢千玄的假面, 可他将要出口的话,却被他的话音打断。
    “宁州偏远, 只能书信寄思情了。”
    说这话时, 谢千玄的眼眸薄情而冰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他终还是犹豫了。
    他的身后, 牵连着几十上百的性命,其中,还有他的母亲。
    若让陛下知道他与谢千玄早有勾结,意图谋刺君主,他的生死是小,可他的母亲怎么办?
    她那么爱那个男人, 几乎每次来信都是叮嘱他,要听话,不要辜负你的父亲,要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可以说,过往那些年里,那几乎将他逼疯的痛苦,有一半,来自他的母亲。
    他的命运从娘胎中便已经注定。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会忘记,当时他们流落街头,他的母亲总是把仅有的水米都留给他,流离失所的那几年,他都生活在她的庇护之下,而如今,她只是对他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他都不能为她完成吗?
    他要背叛她吗?
    他明白谢千玄的意思,所以那一瞬间,他终究沉默了。
    而此时,面对着帝王的问话,他也不知道要做何回答,只是一味地逃避着陆宵的眼睛。
    “臣……”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心中的杠杆开始晃动摇摆。
    他终是咬牙道:“臣想禀报陛下,周魏之昨日到了。”
    “嗯?周魏之?来了?”陆宵没发现林霜言的异样,扬眉惊叹了一句。
    说起周魏之,此事也是波折。
    原本,他命令他两日之内必须入京,赵县来回二百里,他的口谕快马抵达之后,留给他的时间绰绰有余。
    可两天过去,回来的却只是当时去传旨的令官,他道:“周魏之文弱书生,根本不会骑马,还因为没日没夜的赶路,得了风寒,几乎要卧床不起了。”
    陆宵一听,大惊失色,赶忙下旨让他缓行赶路。
    他召他入京只是为了求证一些事情,原本想着赵县与京城离得极近,他能早些得到消息,哪知道会把人折腾至此。
    他颇感无奈道:“他人如何?”
    林霜言道:“除了消瘦几分,其他还好。”
    陆宵扶额,哭笑不得道:“朕也没想到这般曲折。”
    林霜言见陆宵并没有怀疑,悬起的心放下大半,他大概猜出了陆宵此举的意思,继续转移话题道:“臣看了周魏之的履历文书。”
    “他是南陵郡人。”
    “嗯。”陆宵点点头,“他出仕在外,总会跟家中传信,若南陵郡真的受此天灾,人人食不果腹,他总该会从家书中得知。”
    “南郡偏远,又是淮安王的封地,有时朕的消息,反而不如这些外出游子。”
    他苦中作乐道:“不过恰逢你我遇险,正好空些时间,让他再养养身子。”
    林霜言却摇头笑道:“臣见了他一面,周大人性情颇为惶怯,陛下若不早点接见,怕是又要把他吓出个好歹。”
    陆宵这可真没办法了,自我安慰道:“说不定咱们明天就出去了呢?”
    他把半干的外袍翻了个面,火堆温暖,他身体的寒气逐渐消退,如今月上中天,他们又奔波了半夜,火苗的影子在墙上跳跃,他支着下巴,不知不觉间思绪飘远。
    如今淮安王有异,灾情之事也存疑,楚云砚一路过去,若无防备,可应付得了?
    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