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这群家伙是人,但是却仿佛是另外一个物种一样。
    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够让他们被分化,稍微给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互相之间打得头破血流。
    甚至可以说,想要让所有百姓一起反抗完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总有着自己的心思,但凡有人愿意对他们其中的一些人进行分化拉拢,很多人也会被拉拢过去,没有被拉拢的也会心怀侥幸,觉得说不定他们会是那个特殊的。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被麻痹的机会了,有一些富农和平时吝啬的地主也拿出自己的东西来。
    有些地主平时在家乡作威作福、无恶不作,他们总是自诩高人一等,但是在面对如此情况的时候,他们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人无视的玩意。
    没有人会通知他们提前跑掉,死了就死了,甚至这对更大的地主是一件好事,他们很愿意吞并他们的土地。
    太守带来的人都是萧国的精锐,没有人是这附近本地的人,他们中大多都是萧国贵族的亲兵,自更北的北方而来。
    他们对炸毁这里没有多少的心理压力,他们本就是蛮夷之辈,根本就没有多少道德上的负担。
    在面对这群愤怒的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镇压,最好是一次性能把人的胆子吓破,警告他们不要乱来。
    但是就算他们的武器再好,可以以一当十,也拦不住成百上千人的怒火。
    人群混乱又无序。
    在他们拥挤而来的时候,不知道造成了多少踩踏事件,有人甚至生生地被踩死。
    这仿佛印证了太守之前的想法,这群人是盲目的,是愚笨的。
    但是这种狂乱的混沌让整个人群就仿佛变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怪物一样,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混乱的人群口中发出嘶哑的怒吼。
    萧国虽然搞到了一部分火铳,但是他们毫无疑问还处在冷兵器的时代。
    他们和这些普通人之间有着武器的代差,但是差的也没有那么大。
    这些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百姓就仿佛没有恐惧一样,他们就算单纯地凭借数量的堆积也完全可以堆死他们。
    这些普通人在整装的军队面前不管再怎么虚弱、再怎么无力,他们也决定在死前也决定给这些人一次狠狠的反击。
    他们用石头或者用指甲在他们的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如果是平时,这是微不足道的攻击,谁要是因为这种恐惧都是要被人嘲笑半天的,可是当一群人围过来,小伤一点点的积累,这不由得让人心中升起了一丝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他们生生地撕开了?
    这些卫兵固然有着一股凶悍之气,但是他们是打算活着的,而这群百姓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的。
    在看到他们中一个同僚不知道被谁打破了脑袋,整个人晕倒下去,又被无数条胳膊拖了下去,淹没在人堆之后,他们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战。
    在被那群人拖下去之后会遇到什么?
    他们看不清,只看到了人群的脚下隐隐地有鲜血流了出来,踩过这摊血液的人的脚踩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的血脚印。
    他们面对的不是平日的百姓,他们已经疯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疯,而这种疯在群体的放大下变得极为恐怖。
    “太守快跑吧!”开封府的太守看着匆忙跑来的下属,这已经是最忠心的一个了,他甚至还想要喊着自己的主子跑。
    而其他不怎么忠心的人已经丢盔卸甲,试图抹掉自己作为萧国人的一切,然后好藏起来,躲过这群愤怒的人群。
    太守被震动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跟身边的人说:“快快快,快跑,快去船上,我们赶紧过河。”
    河的对面就是希望。
    然而他还没有跑到堤坝,那群人几乎已经冲了过来了。
    太守咬牙往前跑着,他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十分沉重,大地在此刻展现出了无比的吸引力。
    他根本就跑不动,他看了看堤坝上方,又看了看身后百姓,他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跑不出去了。
    他心中一股无名火起:这群人怎么敢呢?
    让他们去死,他们就去死呗,为什么要反抗呢?
    一群人每天只知道种地,除了这些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做出了什么贡献,现在居然还胆大包天到想要对朝廷命官动手。
    他不再试图向上跑去,而是冲着那些埋藏的火药的地方冲去。
    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第106章
    他点燃了火折子,用火折子点燃了一点火焰,然后放到了这堆火药的上面。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原本愤怒的人群心口一紧,巨大的声音勾起了所有人本能的不安,他们纷纷停下脚步,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头崩裂,巨大的缺口出现了,然后顺着这个缺口,边上也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轰隆隆的,不知道是黄河在咆哮,还是堤坝在被炸毁的时候发出的悲鸣。
    太守已经死了,因为他离火药离得最近,所以他是第一个被炸死的。
    那些想要跑到船上的太守的下属是第二波死的。
    他们没有成功过河,所以他们是除了太守之外最先受到波及的。
    第三波死的,那就是这些闻讯而来想要杀死太守的百姓。
    现在正是春汛的时候,在黄河“几”字口北端的地方的雪水已经化冻了,黄河河水的量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而在地面百姓所能看到的,大概只有仿佛冲天的河水。
    人类这种生物在大自然面前还是太渺小了。
    没人知道这些在自然界面前真就如同蝼蚁一样渺小的人类此刻是失声还是在尖叫,此刻所有人耳边充斥的只有大自然狂怒的声音。
    这覆盖了人类所制造的一切嘈杂的声音。
    然而这狂怒的声音也只持续了一会。
    百姓又缓缓地抬起头,他们发现那冲天的巨浪凝固在了空中,时间仿佛暂停了下来。
    一个人坐在浪头上,而他身后的是一个腿软到仿佛已经跪下的男人。
    谢吾德扭头看着余文彦说道:“都说了,你急也没用。只要我出面,没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
    余文彦瘫软在地,他感觉自己此刻好像没骨头一样,他的大脑里嗡嗡地响着,到最后他只有四个字想说出口:额滴娘嘞。
    还有四个字他得咽下去:尿裤子了。
    谢吾德不知道余文彦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尿了。
    即使是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在突然出现在这狂暴的黄河面前都只会觉得自己的括约肌一松。
    幸亏余文彦的身上还沾着黄河水,谢吾德又不会特意地去透视一下别人的衣服看看对方尿没尿,再加上这里的水汽充足,谢吾德也闻不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所以余文彦算是逃过一劫。
    要是谢吾德知道余文彦尿了裤子,他一定会嫌弃地把余文彦丢到一边,再也不重用了。
    下面一片寂静,在寂静过后便是百姓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他们看不清谢吾德,也不知道谢吾德是谁,但是他们知道毫无疑问的是谢吾德拯救了他们。
    于是他们便对谢吾德顶礼膜拜。
    那些之前在附近城中喊着让其他人快跑的人在看到谢吾德的时候也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附近的荣国大军派来的人,他们在余文彦反复地对谢吾德的央求下,谢吾德给他们发了通知,所以他们在听到消息之后匆匆忙忙地赶来通知这些人。虽然以现在来看,他们好像并没有帮上忙,但是什么都不做才是最让人煎熬的。
    他们中很多人其实都是本地人,只不过因为灾祸所以暂时离开。
    他们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
    他们可不希望在自己回到家乡之后,自己的家乡变得生灵涂炭。
    就算没良心,那也得考虑这大河一过,这地还能不能种了。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谢吾德,但是在看到这神奇的一幕之后,他们就知道出现在那里的人是谁了。
    他们的皇帝有着神奇的力量,甚至都超过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荣朝整体来说是相比较重文抑武的,他们这些在军队里混久的兵油子,基本已经丧失了对皇帝的崇拜和信任,可是此刻他们却纷纷下马无比真心实意地高呼“吾皇万岁”。
    谢吾德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在登基的时候,在上朝的时候,他都听到过。
    可是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比较矜持的。
    这群人很讲究,讲究从容镇静,声音往往会拉得比较长,就好像即使是皇帝,也无法完全逼迫他们放下他们的尊严。
    但是这些最低底层的普通人刚刚受了谢吾德的恩泽,他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对谢吾德的感激,所以他们的表达就直接了许多。
    他们欢呼雀跃着,他们扯着嗓子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