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比如说那些对先帝忠心耿耿的将领,萧国兢兢业业的臣子和那些普普通通的黎民百姓。
    萧国丞相和萧国的先帝从来都没把自己当成普普通通的少数民族政权,他们想要做的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所以说来可笑,他死之前挂念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他想要从谢吾德口中得到一些承诺。
    李真听得颇为不耐。他说:“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指点陛下呢?”
    不过是败军之将,怎么有资格理所应当地去点评谢吾德应该做什么?
    谢吾德也觉得他没有直接说“啰啰嗦嗦说些什么呢?如果想要自尽,那就快点自尽呢”就已经很客气了。
    “就不劳你费心了。反正你说了我也不会听,我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谢吾德这自我的表现,让萧国的老丞相一噎,“我不需要任何人指点我去怎么做。”
    “朕想做的朕肯定会去做。”谢吾德扬扬下巴。
    老丞相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把匕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他自刎了。
    他不可能在荣国的统治下苟活的。
    亚夏和温特都叹了口气。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固然令人惋惜,但不如创业未半,中道崩殂,更不如亲眼看到故国的江山破碎。
    谢吾德回头看着已然要落山的太阳,跟身边的人说道:“把他好好埋葬了吧。”
    “好好埋葬。”谢吾德强调了一句。
    谢吾德不会因为欣赏一个人而停手,但是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丞相至少值得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总不能像那个萧国皇帝一样。
    生前因为光学伪装看上去十分年轻,死后却有人想从他身上撕下肉来。
    不是出于恨意,而是出于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他们把萧国皇帝的肉炼成了丹药。
    这甚至比险些被蒋充淹死,最后被处以极刑的百姓还要恐怖。
    百姓们不过是希望他得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报复,他们只是希望以眼还眼,其实并不贪婪,只是蒋充作为一个个体完全无法承受数万甚至是数十万百姓的怒火。
    但是萧国拿皇帝炼丹的家伙是纯粹的丑恶。
    最后还是老丞相出面,才制止了他们连皇帝的骨灰都一并吞了。
    老丞相出手已经很快了,但是人心的贪婪是不需要传递的。
    这是萧国的秘密,也是这个王朝最为丑陋的一面。
    若非谢吾德在此,恐怕几百年后,也只能在野史的只言片语中窥见真相了。
    .
    余文彦其实不太希望谢吾德将老丞相风光大葬,至少不能弄得声势浩大。
    这样一来,有了老丞相这个已逝的精神领袖,恐怕会有许多人借题发挥,再生事端。但谢吾德做事向来不讲究大局,他只要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他觉得这位老丞相至少展现出了能让他欣赏的气节,那他就会给予尊重
    谢吾德听见余文彦在一旁小声嘀咕:“您就算放在心上,恐怕也记不住他的名字吧。”
    确实不知道。
    谢吾德都没升起问问他姓名的念头。
    早晚都会忘记的事情没必要记住。
    谢吾德不在意余文彦这点顶撞。
    他当初把余文彦留在身边,就是因为这家伙时不时会吐槽,深得他心。
    谢吾德是故意表现得离经叛道的。
    只有被吐槽了,他才能从自己的行为中获得一些乐趣。
    若像他那些信徒一般,无论做什么都只会无脑吹捧,谢吾德才懒得和他们玩。
    余文彦将各部整理出的资料呈到谢吾德面前。
    谢吾德抽出一沓消毒湿巾,在萧国皇帝的桌面上抹了抹,这才坐上去,示意余文彦帮他翻看。
    萧国这次内乱影响范围其实很小,基本集中在萧国上层,是一场子辈孙辈对父辈的复仇,堪称超级加强版的“玄武门之变”,但是对百姓并无多少波及,荣国也可以顺顺利利地接手萧国现有的所有财富。
    余文彦一边翻着文书,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谢吾德。
    谢吾德把东西往边上一丢,然后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像是在发呆,然后他注意到了余文彦的视线:“你瞅啥?”
    余文彦道:“陛下没什么想做的事了吗?”
    他当然不敢直视谢吾德,但那一瞟一瞟的眼神格外引人注意。
    “你怎么会觉得我想做什么事?”谢吾德有点纳闷。
    这不废话吗?余文彦腹诽,面上却恭敬:“陛下您哪次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攻占萧国,若就这么结束,反倒稀奇了。”
    ……其实也不怎么恭敬。
    他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谢吾德。
    谢吾德被他看得想笑:“你不提醒我,我还差点忘了。朕确实有点事想做。”
    他有点期待地看着余文彦,想从他脸上看到懊悔的神色——后悔自己为何要多嘴提醒这一句。
    但余文彦已经习惯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无需惊讶。
    他就算真的现在忘了,过一会想起来也可以随口吩咐他们的。
    反正不碍谢吾德的事。
    不过,他若就这么平静接受,谢吾德肯定会觉得他没意思,说不定就把他踢到一边。
    于是他非常有眼色地补充道:“陛下,您这么折腾人,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发一下您口中的所谓‘加班费’?”
    “哎呀,现在是封建时代,不要搞那么先进的资本主义了。”谢吾德摆摆手,“请叫我剥削与压迫之神。”
    余文彦看着谢吾德,很想问一句:您就没有别的名号可用了吗?怎么就叫“剥削与压迫之神”?他从未听过天上哪路神仙以此为号,透着一股读书不多的美。
    哎。
    这是真的不能吐槽的话。
    说这话谢吾德是真的会生气的。
    余文彦干的不仅是丞相的活,还顺便兼了幼师的活。
    谢吾德就像个需要人哄的孩子,十分令人发愁。
    .
    谢吾德要搞的新幺蛾子,是迁都。
    别的皇帝迁都,需考虑人口迁移、经济协调、南北统合。
    谢吾德考虑的就简单多了:现在春天了,等到了夏天,南方就太湿热了。
    虽然北方夏天也好不到哪去,谢吾德自己会开启恒温模式,但南北之间“小动物”也有差别。
    不是指毛茸茸可爱的那种,而是指草丛里出没的各种虫子。
    北方没那么多蜈蚣,这玩意太吓人了。
    虽然蚰蜒也挺可怕的,但是谢吾德和这玩意还算熟。
    谢吾德不是正经人,但他的大臣们勉强都算正经。
    当他们听到谢吾德想用这种理由迁都时,九十九个不同意,剩下那一点同意,还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根本拦不住。
    而且搞不好,谢吾德就是想要他们狠狠反对一波,这才好再次下手。
    这都是谢吾德能干出来的事。
    谢吾德这次却显得颇为好脾气:“没关系的,朕是个好说话的人。这样吧,用脚投票:你们谁同意迁都,就搬到北方去。去的人超过半数,朕就当你们同意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事对他们这些反对派太有利了,绝大多数人仍倾向于不改变现状。
    谢吾德都这么说了,他们若再反对,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不过当天晚上有约三成的人连夜离开京城,向北出发。
    这个数字不算少。
    剩下的人觉得谢吾德不会说话不算话,既然说了把选择权给他们,总不好事后恼羞成怒;离开的人则觉得还是谨慎为上,谢吾德给脸了,他们不能不要脸。
    事实证明,谢吾德从来都不给人真正的选择的。
    那些不选择离开的人第二天收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们是被料峭春寒和嘈杂人声弄醒的。
    睁开眼时,他们已身处陌生的街头,身下垫着自己的垫子,身上盖着自己的被子。
    街道上有人探头张望,那些人的衣着与京城附近有明显区别,那些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这就是这嘈杂人声的真正来历。
    大臣们立刻清醒了——自己怎么睡在大街上?
    等他们翻身起来,又和自己的妻妾、同僚面面相觑。
    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半夜被人“挪”到了北方。
    谢吾德说“用脚投票”,但也没说不能搞强制迁移。
    就说这些人的脚现在在不在北方吧。
    城中的百姓们真是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当初荣国进攻萧国时,他们都没这么震撼。
    他们原以为荣国攻破萧国就足够惊人了,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萧国皇宫就变了样。
    整个皇宫向上抬高了近百米,风格也发生了改变。
    主要材料不再是传统的木头,而变得如白玉一般,色泽花样虽不如以前繁复,却显得简洁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