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人皆是一怔。
    盛郁离透过敞开的大门向院落之中看去,甫一踏入庭院,就被一个跌跌撞撞冲出来的小身影撞了满怀,因惯性退后几步,连忙将小家伙扶稳,低头一看,瞬间惊道:“轲儿?!”
    师寒商也在宋青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快步出了门,果不其然,甫一踏入院子,便看见了满院金粟桂香之中的一大一小。
    盛郁离生怕是自己看走了眼,认错了人,忙将小家伙吃得圆滚滚的小腰一抱,举到空中,借着日光仔细打量了下,确是他外甥盛轲无误,便眉目一舒,立马将小家伙捞进自己怀里问道:“你怎么在这???”
    显然盛郁离平常没少与这小家伙这般玩闹,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被举到空中竟也不怕,甚至还扬着手要盛郁离再举高一些,“咯咯咯”笑得开怀!
    等听到盛郁离的问题,才歪了歪头道:“阿娘在哪,轲儿就在哪!”
    盛郁离:“?”
    还不等两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忽见小家伙兴奋地向他身后一指,瞬间激动大叫道:“阿娘!阿娘!”
    盛郁离骤然回头,就见院落门口,此时正不知何时静立着两道身影,一男一女,正是盛月笙和师云鹤。
    “阿姐?”盛郁离震惊道。
    盛月笙瞧见他,也是诧异。
    “止戈?你怎么在这?”
    她一抬头,竟见师寒商也在旁边!
    盛月笙骤然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对着师寒商遥遥一拜,问候道:“见过师相。”
    师寒商颔首算作回应。
    下一秒,便见师云鹤也入了院,看到此番场景,他温润的表情上有一瞬间凝固,疑惑道:“···盛将军?”
    “咳。”盛郁离作揖道:“师尚书。”
    这就很尴尬了,被抓了个现行······
    只是在几人心中,这个“现行”的定义,却是不一样的······
    “那个······我······我太医院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哈······”宋青讪笑几声,率先逃离现场,没有看见身后,盛郁离和师寒商如出一辙的幽怨眼神,更没有看见师云鹤眼中的疑惑不解。
    盛郁离恨铁不成钢地在心中大骂:临阵脱逃?宋青此人,也太不够意思!
    师寒商则是无语抚额。
    还是轲儿最先打破了沉默。
    “阿娘阿娘!要抱抱!要抱抱!”
    半大的小儿闹腾起来最没轻没重,盛郁离躲避不及,被自家甥儿连踢了好几脚,踹的胸口生疼,终是黑着脸将孩子往前一递,还给了自家阿姐。
    半晌,盛郁离揉着发痛的肋骨,龇牙咧嘴地心想:我靠,他自己的孩子以后,可千万莫要像轲儿这般,调皮捣蛋······
    最好是像师寒商一样,沉稳、安静······
    这般想着,盛郁离便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师寒商。
    而那边,师寒商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师云鹤身边,正与师云鹤低声不知在交流着什么。
    注意到他的目光,师寒浅眸微转,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立即移开了。
    而这边,盛月笙趁着他出神之际,借着遮挡在身后偷偷拧了他一把,低声吼道:“你又来找师相的麻烦?!”
    盛郁离转过头,大为震惊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盛月笙气地又拧他一把,“那你说说,你在师相房中作甚?!我刚才亲眼看见你从师宰相的书房中出来的,你还敢说没有?!”
    “什么嘛,我那明明是······!”盛郁离气血上头,话到嘴边,却骤然停住。
    他艰难咽了一口唾沫,终是自暴自弃地一摆手道:“哎呀,阿姐,你相信我!反正这次,我真的不是来找师寒商麻烦的!”
    “还敢狡辩!”盛月笙只当盛郁离是不肯承认,骤然手上用力,“我叫你不要再招惹人家,你还来?!我的话,你全都当作耳旁风是不是?!”
    盛郁离暗暗惨叫一声,忙搬出“救兵”来,指着正咬手指咬的痴迷的小家伙道:“喂喂喂,阿姐!轲儿还在呢!你这样使用武力,可不是好榜样!”
    盛月笙咬牙切齿道:“我是你阿姐,管教你还有错了?!”
    说着便又是一拳!
    正打闹着,却忽见那边,师寒商与师云鹤已经说完话了,正向这边走来,盛月笙连忙松手,恍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摆出一副笑脸来,岁月静好道:“两位大人,谈完话啦?”
    好似刚才凶神恶煞的人不是她。
    盛郁离震惊于自家阿姐的变脸速度,还未开口,怀中却猛然一重,是盛月笙将轲儿突然塞进了他怀中,扔下一句:“止戈,你帮我看好他,我去去就来。”
    随即与师云鹤低声交谈几句,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师云鹤走了。
    临出院子时,盛月笙还不忘突然回头,给了盛郁离一个警告的眼神。
    盛郁离:“······”
    师寒商:“······”
    盛郁离有苦难言,眼睁睁看着盛月笙和师云鹤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他才撇了撇嘴,不甘心道:“什么嘛,我分明就没有找你麻烦!”
    师寒商无奈道:“那也得他们信才行。”
    他翻了个白眼:“谁让你‘盛大将军’恶名在外的。”
    盛郁离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服气道:“我恶名在外?!明明每次吃瘪的都是我好不好?!”
    师寒商张口,本想说:你儿时不就这般?
    却不料轲儿率先开了口,张着一张水灵灵的大眼睛,用刚刚才含过嘴里的手指拉了拉盛郁离的衣角,抹了人一衣角口水,才歪头道:“舅舅,什么是‘瘪’呀?‘瘪’好吃吗?轲儿也想吃!”
    盛郁离欲哭无泪地摇头:“不好吃,‘瘪’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吃的东西了!”
    师寒商闻言轻笑一声,装作没看见盛郁离故作委屈的神情,上前几步,一把抱起圆滚滚的小家伙,掂了掂,沉甸甸的,柔声道:“可是饿了?”
    轲儿一时看见一个如此好看的叔叔,立时都看的呆了,听到师寒商这般问,馋意终究大过了美色,忙不迭点起小脑袋来。
    师寒商见状轻笑一声,摸了摸轲儿分明还“存货”不少的小肚子,忽想起前几日盛郁离带来的糕点还剩一些,便理了理轲儿的小衣领,笑道:“外面凉,先进屋吧。”
    这话是说给盛郁离听的。
    殊不知此刻的盛郁离,已然被师寒商这一抹笑给晃了神,到了此刻才瞬间懂了年少时的那首诗:忽有佳人花下立,群英低首愧香浓。
    师寒商本就生得美玉无双,这一笑,温柔而清丽,霎时令满堂花醉都黯然失色。
    这是两人相识十几年来,盛郁离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盛郁离看的呆了,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原来你会笑啊?”
    师寒商闻言骤然收敛笑意,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沉声道:“你若不进来,就一直在外面待着吧。”
    “唉,别呀!”盛郁离生怕师寒商真把他关在屋外,连忙三两步跳上了台阶,在师寒商关门的动作之前,一个猛子扎进了屋!
    屋中就是要比屋外暖和的多,盛郁离待了一会儿,将身上的披风都给脱下了。
    满桌的糕点被抓的零零散散,盛郁离拈了一块尚且完整的,递给轲儿。
    趁着轲儿吃的陶醉之际,盛郁离终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问他道:“方才你兄长与你说了什么?”
    师寒商也不掩饰,坦然道:“无他,无非便是今日朝上须夷那件事,圣上钦点了我兄长与月笙将军辅助陆鸿,正巧二人下朝遇见,便同来府上商讨一番。”
    三个人的职务,要讨论,也应当一起才是,可师云鹤和盛月笙却偏偏没找“主事”之人,方才两人进来时,身边也未带侍女小厮。
    其中意味,便已是不言而喻。
    此乃一次秘密谈话。
    盛郁离手指轻敲桌面,了然道:“你也发现陆鸿不对劲了?”
    “嗯。”师寒商怕轲儿噎到,倒了一杯茶递于小家伙身前,回答道:“陆鸿此人,平日里谨小慎微,从不曾大出风头,行事也亦是中规中矩,入仕如此多年,一直徘徊在四品之位,不上不下。”
    “可偏偏却在近几年屡立功名,行事亦大胆冒进许多,一举升入六部行列,官居一品行列,此番作风······实在是与他之前判若两人。”
    盛郁离点了点头:“你怀疑有人在暗中相助?”
    “嗯。”师寒商垂了垂眸。
    “只是还未知这陆鸿背后是何许人也,目的为何?倘若陆鸿求贤纳谏,从哪请来个厉害人物,只是为求官路亨通,倒也就罢了,但若是其他······”
    师寒商浅淡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倒映出几抹不易察觉的寒光,连带着整张清冷面容,都变的冷若冰霜起来。
    盛郁离敲了敲桌子,淡淡接上道:“便要斩草除根。”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同等如明镜般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