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见师寒商似是一下撞懵了,有点反应不过来,盛郁离悬在怀中人上方的手指颤了又颤,犹豫许久,才敢如同触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落在了师寒商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小心试探
    乍然撞入一片结实的胸膛, 师寒商高挺的鼻梁被撞的一痛,脑子也有一点发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察觉到身前人的僵硬, 师寒商还以为是盛郁离被自己撞痛了, 或者不适应这么亲密的举动,一时有些歉疚, 他立刻扶着发麻的脑袋站直了身子,略微格开一点距离······
    “抱歉······”
    挣离了温热的怀抱, 又没了遮风挡雪的纸伞, 师寒商一时被钻入衣领中的雪片冻地轻抖了一下,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
    倏然抬眸,却见盛郁离竟还维持着抱他的姿势, 愣在原地发呆。
    想起方才那个意外的“拥抱”,师寒商又觉得耳垂有些发热, 忍不住挪开了目光, 轻咳两声,兀自转移话题道:
    “天···天色不早了, 刑部尚书他们还在外面等我们······”
    这话题实在是转的太过生硬, 没有任何事先铺垫,从一个话题换到另一个与之完全不相关的话题,绕了十万八千里,任谁听了, 都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可盛郁离愣了一下,还是接下了:“嗯。”
    他默默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师寒商衣料的触感尚且停留在指尖,师寒商身上冷香的气味也未完全散去, 微弱的萦绕在盛郁离周遭的空气之中,惹得后者忍不住呼吸都重了几分。
    脑袋还是发胀的,盛郁离只觉自己似被扔入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心潮的澎湃根本无法停止,被盖头笼罩的情绪逼地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凭借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和本能,下意识回答师寒商突如其来的问题。
    好在师寒商也没有立刻开启下一个话题。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盛郁离垂着头,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师寒商,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却在此刻难得的静默······
    他忽然很想看看师寒商是什么反应······
    盛郁离自己也脑子很乱,心更乱,不知自己怎么了,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他竟寄希望于师寒商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然后······告诉他答案······
    惊讶也好,愤怒也罢,只要是师寒商给的,他都心甘情愿全然受了······
    可师寒商却像是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一般 ,只是眸光轻落在盛郁离身上,清澈的瞳孔中闪过一缕疑惑······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盛郁离却没有回答。
    师寒商歪了歪头,似有不解,伸手摸向脸颊,入手除却一片冰凉外,却什么也没有······
    好半晌,师寒商才垂下眸来,心中思忖着盛郁离为何做出这般表情?
    殷切中带着些许希冀······不知是不是师寒商的错觉,他隐约觉着盛郁离满眸如浓墨般的深沉之下,隐忍着什么在暗潮汹涌、呼之欲出······
    师寒商只当是盛郁离也被方才在天牢中阿木沙的那一番言语给吓到了,这才失了态,心中有些不忍,想要宽慰盛郁离几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一向不擅长······
    如玉脸庞在风雪中看不清表情,清澈眼眸中的情绪也被鸦羽长睫所掩盖,长睫颤抖许久,师寒商与盛郁离也在雪中相顾无言了许久······
    才高八斗不知该如何编撰,满腹经纶到了此刻也无用,到嘴的话语盘了又盘,师寒商终究还是全部咽下去了。
    他自知自己不会那矫情的口舌功夫,这么多年与盛郁离说的“好话”更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生怕一出口,便又成了习惯性的冷嘲热讽。
    与其说错话再给盛郁离添堵,师寒商倒觉得不如不说。
    于是薄唇一抿,师寒商视线穿过盛郁离的肩头,看见他背后飞落在地的纸伞,犹豫片刻,抬脚向那走去······
    绣着青纹墨花的纸伞“孤零零”地躺在漫天飞雪之中,如同小溪中的孤舟一般,被狂风骤雪吹地摇摇摆摆、几欲摧折,就连那本该洁净无比的伞檐之内,也被灌满了不少的晶莹雪花,在大风中发出虚虚“呜咽”呼啸,活像是在哀鸣求救一般······
    擦肩而过的瞬间,盛郁离嘴唇微张,随他转过身,这才如梦惊醒一般,赶紧加快几步穿过师寒商,抢在师寒商弯腰之前,将地上的纸伞捡了起来!
    只是他太过着急,一时竟忘了那伞内还盛着不少积雪,蓦然竖立起来,满伞积雪瞬间如蚂溃之穴一般,像是泄愤,又像是向着将他“弃如撇履、不管不问”的主人宣泄不满,劈头盖脸朝着伞下之人砸下!
    盛郁离避之不及,被这扑面“寒意”浇了个透彻,冻地一个激灵!
    差点又把手中刚拿起来的伞给扔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被彻骨凉意贯穿脚底的盛郁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还好方才师寒商不在伞下。
    而他心中所想之人,正站在离他咫尺之近之处,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看见盛郁离着急忙慌地抖雪,忍不住嘴角一勾,捂着小腹低笑起来。
    师寒商心中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被盛郁离抢了先的不满,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见状,盛郁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察觉自己方才的举动属实有些“愚蠢”,欲盖弥彰般举拳在嘴前轻咳了几声······
    “师相大人就算是幸灾乐祸,也应当回避我一下吧······”
    师寒商闻言却是笑意更甚。
    看到师寒商头发肩头都盖上一片雪白,盛郁离赶紧狠狠甩了几下纸伞,将伞中残雪迹抖落干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再度将师寒商给笼罩进伞面之下。
    师寒商抬起头,望着那伞面上用笔墨画的三棵垂柳青竹,心中属实有些无奈。
    师寒商:“······”
    其实他很想说,如今二人都早已被雪花落雨淋了个满头满脸,现下再重新打伞······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可当他望见盛郁离眼底的那一抹惭愧与纠结之时,到嘴的话却忍不住转了个弯。
    想起方才牢中的事,师寒商忍不住道:“盛郁离······”
    “倘若有朝一日,须夷卷土重来,再次向金陵宣战,且今之须夷非往日须夷可比,财力兵力都要比以往胜之一辈,而你我须像父辈一般,踏上一场未知的征途,你······当如何?”
    “你······可会害怕?”
    盛郁离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师寒商会突然问这个,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不过既谈到正事,盛郁离便本能的正色几分,脑子也清明不少,将方才充斥脑海的绮念统统散去。
    沉默许久,盛郁离才抬头看向师寒商,缓缓吐出两个字道:“不会。”
    师寒商与他四目相对,以这个距离,盛郁离眼中任何一闪而过的变化都绝不可能躲过他的眼睛,可他定然盯着盛郁离许久,除却他漆黑双眸中的奕奕神采,与自己的倒影以外,却未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动摇神情······
    师寒商听见盛郁离一字一句,无比坚定道:“因为我们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师寒商霎时心中一动。
    “须夷非往日之须夷,金陵也非往日之金陵,今非昔比,而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应战之人换了你我。”
    是了,他们不是盛长峰与师明至,不似他们一人只善舞刀弄枪,一人只会舞文弄墨,所以最后因着偏颇极端之态,落得个凄惨无比的下场。
    一介贤士却偏偏亡于“体弱”,一世骁勇却偏偏死于“无知”······
    可他们不一样。
    十几年的针锋相对,文武场上无数次的暗自较劲,早已将师寒商和盛郁离这两株原本应当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生长的“顽草”,给强硬的“捆绑”在了一根树干上!
    逼迫这两人互相攀附而行,朝着文武双全的、更加坚实均衡的方向生长而去!
    如今的师寒商与盛郁离,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文弱公子和桀骜少爷,他们互相争流逐溪,终于在最汹流涌尽的尽头,掀起了最高亢的波澜。
    师寒商不再体弱多病整日缠绵与病榻,盛郁离也不是胸无点墨的文盲莽夫,他们比师明至与盛长峰更加有力量、有胆魄。
    而如今的金陵,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金陵了。
    师寒商默默与盛郁离对视许久,却是忽而笑了。
    他转回眸,望向天牢大门外人来人往地广阔街道,终是弯唇一笑,用着与盛郁离方才同样的语气,坚定不移道:“嗯,你我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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