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但偏偏师寒商本就不是个喜爱甜食之人,再加之怀孕之后胃口反复无常,他只咬了几口,就觉得有些甜腻了。
    于是将口中桃肉下咽,师寒商忍下胃间隐隐翻腾的不适,摇了摇头,将盛郁离的手连带着那个咬了几口的桃子,一起推了回去。
    知道师寒商是不想吃了,盛郁离也不嫌弃,对着师寒商刚咬的地方,狠狠张嘴就咬了上去,心里雀跃的紧,竟还有了点看戏的心思,一口啃下了半个桃子果肉,边嚼边往台上看去。
    这一看,盛郁离瞬间就懵了。
    许是他真的不懂戏曲,怎的这台上两个伶人的装扮,都像是小生的装扮呢?
    可这两个角色又举止亲昵,全然不像是一对兄弟或是好友,口中念念叨叨的戏词,也是什么“郎君”“相思”之类的······盛郁离是真的看不懂了。
    他拼命大脑旋转了一会儿,实在转不明白,最终还是放弃了,认命地直接问师寒商道:“这上面演的是哪一出啊?怎的是两个男角啊?”
    师寒商转过头,诧异道:“这出年年都演,你没看过?”
    盛郁离摇了摇头,坦诚道:“没有,我从前不爱看戏。”
    “唉唉唉,但是!”见师寒商表情有变,盛郁离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但是现在······有点兴趣了!”
    师寒商淡淡瞥他一眼,听出他这理由牵强附会,却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喝了口水,给他解释道:“此出戏的主角你也认识,‘余桃啖君,色衰爱弛’,正是春秋君王卫灵公,与其男宠弥子瑕。”
    “此出戏演的,便是二人最为人传颂的故事——分桃之好。”
    盛郁离:“······”
    手中的桃子忽然就不香了······
    盛郁离低下头,默默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一个果核的桃子······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国子监之时,除四书五经之外,他们还纵读古今历典史籍,当时他为了跟师寒商相比,他读一卷,自己便读两卷,许多书册典籍都恨不得读到能背下来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朝历史典故?
    只是他没想到,这“分桃之好”,竟被改成了戏曲,还能在伶人馆中大肆上演?!
    要知道,同□□好,断袖之癖,哪怕是在如今国风尚且算作开放的金陵,也是极少被世俗所认同的啊!
    师寒商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许久,盛郁离才从心神震撼之中回过些神来······
    他将果核放回桌上,拿那一方巾帕擦了嘴、净了手,沉思许久,忽然缓缓挪动椅子到师寒商身旁,小心翼翼开口道:
    “那师大人,你觉得这龙阳之好······如何?”
    师寒商一心专注台上的表演,听到盛郁离忽然这么问,没有多想,便下意识回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是男是女,凡人各有所爱,只道顺应心意便好,何须在意他人如何作想?”
    盛郁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师寒商会对他破口大骂,不料却得到这么个回答,顿时心中一喜。
    “那便是······不厌恶咯?”
    那他还不算全无机会!
    谁料,下一秒,师寒商却蓦然转过头来,凌厉的目光盯的盛郁离浑身发毛,犹豫一会儿,他开口道:“你喜欢男子?”
    “啊?我!不是···我那个······”被“戳穿”了的盛郁离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想要否决!满脑子搜刮着要怎么解释,却忽见师寒商垂下了浓睫。
    再抬眸时,只见师寒商轻叹了一口气,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低声嘟囔道:“难怪赏花宴时,长公主请了那么多容貌双全的才女佳人你都不喜欢,原来是······”
    盛郁离:“?”
    师寒商忽而看向他,眸光坚定:“盛郁离,男子也好,女子也罢,我不论你喜爱什么,也不论你以后要与谁成婚,唯有这个孩子的事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答应了,就不准再反悔,否则······师府上下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盛郁离:“?”
    盛郁离:“???”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师寒商都猜到他喜欢男子了,没猜到他喜欢他吗???
    “喂,不是,师寒商!”盛郁离终于忍不住了,见师寒商又想转回头去,他连忙将他拽了回来,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分,又想起这还是在伶人馆中,只得压低声音道:“不是,你···你就没想过······我······我是······”
    盛郁离心脏狂跳不止,支支吾吾半晌,却不知该怎么说,他脑海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说啊,盛郁离,大胆告诉师寒商,你喜欢他!以后你就不必再掩掩藏藏,与师寒商尴尬相处了!”
    另一个却犹豫着:“不可以,盛郁离!倘若你全盘托出,师寒商却不喜欢你,那你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哎呀,怕什么!浮世三千,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倘若你今日不说,待到华发丛生之时,要后悔一辈子的!”
    “不行!若是不说,你尚且还可以长伴在师寒商左右,可远观着你与他的孩儿长大成人,倘若你今日说了,便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
    脑海中激烈交战半晌,终是犹豫小人败下阵来,盛郁离话锋一转,泄气问道:“那你呢?师寒商,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师寒商想也不想,顺口便答:“我自然是喜欢女子的······”
    说完,师寒商自己也是一愣。
    他出身礼法师家,自幼便被教导要循规蹈矩,对于男女一事,家中并无长辈,唯一的兄长也未曾娶亲,从无人真正悉心教导过自己这些······
    师寒商本人也从不愿将太多心思浪费在风花雪月之事上,故而从未细思过这些问题,自然而然便觉得,自己定是喜欢女子的。
    可如今看来······他未曾与女子有过倾心相托,身体上的······唯一一次,也并非是和女子,而是和······
    看了盛郁离一眼,师寒商忽而有些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当初那个混乱酒醉的一夜,他第二日醒来之时,心中悲愤不已,却是因为自己雌伏于死对头身下,平白低了一等而心中愤懑不甘,而不是······真正因为男子交欢而觉得恶心······
    而如今过了这么久后再次想起,当时的羞愤感早已随着时间消逝,在为数不多的情感中挑挑拣拣······除却少许尴尬以外······竟没有厌恶······
    师寒商蓦然怔住······
    难不成······他竟也是喜欢男子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情不自禁
    回到府中, 师寒商仍未从这个疑问中反应过来。
    直到盛郁离不知道叫了他多少遍,师寒商才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盛郁离见他出神模样,还以为他是被自己今天说的话吓到了, 只得苦笑一声, 解释道:“师寒商,今日伶人馆那些话, 都是我随口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你放心, 我盛郁离答应的事, 从来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我答应要陪着你生下孩子,答应要跟你一起照顾蹊儿长大成人, 那就一定会做到,绝不会半路当逃兵。”
    “至于其他的······咳······”盛郁离忽然有些不敢看师寒商的眼睛, 揶揄道:“我不会越界的······”
    越界?
    师寒商第一次觉得有点听不懂盛郁离说的话。
    为何会越界?
    盛郁离喜欢男子, 但又不喜欢他······
    一向清明的脑子在此刻混如一团乱麻,师寒商怔怔看了盛郁离许久, 忽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只得垂下眸,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的盛郁离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心中却又难免涌起一抹失落,竟连嘴角笑容都有些勉强, 只得赶忙站起身来, 若无其事道:“天···天色不早了······阿生他们已经将热水送到隔间了,你先去沐浴更衣吧, 孕中多思伤身,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师寒商闻言,点了点头,慢慢扶着床檐站起来,蓦然挺直脊背,却忍不住闷哼一声,扶住有些钝痛的肚子。
    盛郁离本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想法,本打算到门外去等着,听到这一声痛呼,连忙又转回来,将师寒商扶回床上,担忧道:“怎么了?可是磕到哪了?!”
    师寒商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细眉微蹙,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张嘴呼吸好半晌,待腹中那阵密密麻麻的疼痛减弱些许,本能的觉得二人的距离有些近了,可他此刻没有力气,软绵绵推了盛郁离半晌,竟也没推开,反倒把盛郁离胸前的衣襟给扯乱不少······
    盛郁离却是心急火燎,眼睁睁看着师寒商在他怀里发抖,心下担心的不行,语速飞快道:“师寒商!你再撑一撑!我马上去找宋青!”
    刚有动作,却被男人如玉一般的手指按住,师寒商的头颅已经深深埋进盛郁离的怀里,竟是不愿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