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70章 命途多舛
    “师寒商, 不如你来当我的伴读吧!”
    甫一出学堂,师寒商就被人迎面拦住了。
    这般张扬又锐利的声音,一听便知是何人所发。
    师寒商抬眸看向面前眉飞色舞的小少年, 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一众“小随从”, 那都是金陵之中最顽皮捣蛋的几个小公子,无一不是抱着双手打量他, 表情之中,是如出一辙的轻蔑与不屑······
    暗自叹了一口气, 师寒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轻颔了颔首,面无表情道:“承蒙四皇子厚爱。”
    “然······兰别身份卑微,而四殿下身份高贵, 天潢贵胄,实不该与兰别这般低身寒门相伴, 兰别唯恐折煞了殿下, 惹得贵妃娘娘不快,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他说完, 又谦卑一礼, 抬腿便走。
    身后的跋扈少年愣了半晌,许久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惊喊道:“你不愿意?!”
    师寒商不欲与这“小霸王”多纠缠, 只当未听见,继续闷着头往前走, 却在走到院落门前时, 肩膀一痛!
    “喂!师寒商!本皇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李欲一下就不高兴了,他身边的一人看眼色形式, 一把抓住师寒商的肩膀,将他甩到假山之上!
    “四皇子叫你呢!师家二公子竟是个聋子不成?!”
    那小公子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讥笑之声——
    坚硬的岩石撞在脊背骨头之上,师寒商立时身体一抖,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此时正值夏日,师寒商单薄的衣服根本起不到丝毫缓冲之效,骨头撞石头,那是钻心的疼痛,只听背后传来嘎吱声响,师寒商一瞬间脸就白了。
    他单薄的身躯微微佝偻,本就苍白的薄唇更无血色。
    李欲却是不依不饶,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火气更大,指着面前人便破口大骂:“你作何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本殿下方才根本就没有用力,若让旁人瞧了,还以为本皇子欺负你呢?!”
    “对啊!”
    “就是!装什么装?!”
    “我们殿下可什么都没做,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
    ······
    师寒商已然汗流浃背,那一下撞击贯穿他整个胸腔,震的他五脏六腑都颤了三颤,眼前都一阵阵发黑,闻言,知晓今日是躲不过了,他只得捂住胸口,艰难摇了摇头,从牙齿间吐出两个微弱的字节:“没有······”
    师家已经失势,师云鹤也险些被撤职,如今在宫中如履薄冰,他不能再得罪四皇子,给兄长添麻烦了······
    李欲却眉头越皱越深,一双上挑的眉眼中烦躁之意越来越强,似乎是很不满师寒商这般不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啧了一声,直接冲上去一把抓起了师寒商的衣领,掐着他的脸颊,用力一扳,逼他直视自己。
    少年清冷的眉眼霎时穿入眼帘,清澈瞳光闪烁,细眉微微轻蹙,似乎还带着隐忍痛意,看的李欲怔了一瞬。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轻咳几声道:“喂,师寒商,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还以为你们家是御书丞吗?师明至已经死了,你那个兄长也没什么用,本皇子不嫌弃你,愿意让你当伴读是莫大的福气!这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你当磕首跪拜感激不尽才是!”
    身后的一众跟班跟着起哄附和。
    听见李欲直呼自己父亲大名,师寒商忍不住眉头轻皱。
    他如今刚刚开始习武没多久,论力气,自然不是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李欲的对手,挣扎了几下,如蚍蜉撼树、毫无效果,无奈,只得放弃。
    师寒商抿了抿如纸薄唇,无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服软示弱道:“殿下···您也知晓师家已大不如前,您为天潢贵胄,身边的伴读也应当是高门显贵,与您身份匹配才是,不应当与低门小户周旋,更不应当······与狐朋狗友为伍······”
    他视线扫过他身后一众带着玩味笑意的跟班,只是一瞬,便收了回来······
    李欲却是注意到了,知道他话中意有所指,却是极不耐烦的“嘁”了一声,手中更用力几分:“本殿下愿意跟谁玩就跟谁玩,轮得到你来对我说三道四?!”
    师寒商颊骨都似要被他捏碎,强忍痛意道:“不敢······”
    “不敢就闭嘴!”
    李欲却是更凑近了几分,咬牙切齿道:“本殿下再问你一遍——本殿下要你当我的伴读,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
    他说的“不愿”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连带着手上力气更收紧几分,其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师寒商垂了眸,一派任君作为的软弱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还望四殿下······三思······”
    他知晓陛下近日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已有大臣开始催促立储一事。
    而天子子嗣凋敝,大皇子早逝,二皇子一心向佛,这未来储君的候选人选,便落到了三皇子李逸和这位四皇子李欲身上。
    其实这储君人选,立嫡立贤立长,李逸身为中宫所出唯一嫡子,本当是毫无争议的人选。
    可偏偏这李逸自幼性格软弱,幼时连一只狸奴虫豸都能将其吓哭,长大后好不容易好些,第一次上马,又被奔腾的马儿吓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跌下马来,闹了好大的笑话,再加之李逸天资平庸,纵使勤学苦读这么多年,也堪堪是个中庸之材。
    陛下几次三番谋划布局,想要锻炼李逸的胆量,却皆以失败告终,惹得陛下极为不悦。
    尤以一遭秋狩围猎,陛下特意点了李逸与之同行,又暗暗叫人抓了几只早被伤了后腿的兔子狐狸,想让李逸猎回。
    可谁知,这三皇子拉了弓、架了剑,咬牙许久,竟故意将箭射偏了!
    陛下勃然大怒,责问李逸为何要这般做?
    李逸却是跪下地,匍匐颤抖道:“父王,天地生灵,于世生存皆为不易,若···若因一人玩乐便失了性命,儿臣···儿臣实属不忍啊父王!”
    陛下面色铁青,直接拂袖而去,就此,这三殿下李逸便成了一桩笑柄。
    而四皇子李欲,其母徐皇贵妃,乃当朝司空之女,家世显赫不止,亦自皇后抱恙以来,便独得帝王恩宠,无论在前朝后宫之中,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朝臣之间常暗自谈论道,这皇后娘娘的身体每况愈下,若有朝一日撒手人寰,这贵妃娘娘,必是下一位母仪天下之人!
    再加之李欲天资初显,以堪堪有了超越几位哥哥之势,虽性格暴戾顽皮了一点,却到底比三皇子看起来更有储君之姿。因此,不少朝臣都选择了倒戈四皇子阵营。
    许是被身边人吹捧的多了,李欲耳濡目染,也越发不把李逸这个嫡子放在眼里,因不满李逸因长幼之序压他一头,更是视其为眼中钉,什么都要跟李逸抢,处处想压他一头!
    这不,李逸选了师家大公子当伴读,他也要有样学样,来纠缠师寒商。
    师寒商知其心思,却绝不可能让他如愿。
    他兄长已然成了三皇子伴读,倘若他再投靠四皇子,未来夺嫡之争爆发,定然免不了一番波折。
    而他不愿与自己兄长反目成仇,更不愿与李欲那帮跋扈子弟为伍,所以今日之邀,他如何也不能答应。
    师寒商垂了眸,噤了声,一派打定了主意不会松口的样子。
    李欲登时就怒了,他母妃乃是天子贵妃,自幼受尽宠爱,被惯的没边,身边人人都哄着他、捧着他,莫说是师寒商这么个落寞门第的小公子,就是他宫中那几个哥哥姐姐都得对他以礼相待,生怕他受一点委屈,说一不二!
    如今他上赶着主动要人当他伴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李欲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如何能忍?!
    骤然火上心头,李欲掀手就将师寒商甩到地上,金丝锦履毫不客气地踹到师寒商肩头,狠狠给了他一脚,破口大骂道:“师寒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丧家之犬罢了!无非就是仗着有几分才学和姿色,竟胆敢拒绝本殿下?!”
    “操!真当本殿下看得上你啊?!”
    “不愿当本殿下的伴读?那我告诉你!等将来本殿下当了皇帝,就凭你这下贱的身份,将来给本殿下提鞋都不配!”
    “到时候没了李逸的庇护,我看你们兄弟还能风光招摇到几时?!就用你那一张小白脸,去当那帮高门显贵的娈童男宠好了!”
    “操!”
    李欲此刻火冒三丈,说话也口无遮拦,出脚飞快,一下比一下更重!
    师寒商被他踢的浑身骨头似要散架,满腔肺腑都在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不敢还手······
    洁白如雪的长袍上早已沾满了泥土和鞋印,师寒商无力地举手遮挡,却被李欲的小跟班一边一个按住双手!
    他被踹的几欲作呕,不断听着李欲与身边几人的嘲讽谩骂,言辞粗鄙污秽,令人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