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念一时没说话,余光扫见李憬挺直的鼻梁和唇角的痣,最后讷讷地“嗯”了一声。
    “你给它喂太多小鱼干了。”
    这话让林念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抿唇沉默。他在这时回想起方才道别时李憬父母的态度,不知是不是错觉,相比于刚开始的礼貌客套,尤其是秦女士,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慈爱与关切。
    隐蔽的态度差异出现在李愉和他从露台回来之后,大抵是李憬在这期间跟他们说了什么,林念想到这里便开口直言:“你跟你父母说了些什么?”
    问这话时,林念略微垂着头,杳暗的光影下看起来十分温顺。
    李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猫放回腿上,稍稍倾过身,在一个离林念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住,语气放轻了:“怎么问这个?”
    林念的理由其实有很多,但无论哪一件说出口都有自作多情的嫌疑。李憬最近的态度总是让他招架不住,他往后靠了靠,避开李憬的视线,有些没头没尾地问:“标记对你还有影响吗?”
    这次不出声的轮到了李憬。
    车内有片刻的沉默,林念轻吸了一口气,随后几乎是话赶话地说:“上次你帮了我,标记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对你的病还有影响,你可以再找我,这几天我也有在看一些相关的药……”
    “什么药?”李憬打断他。
    那两个字的病名林念依旧说不出口,微微别过脸回答:“除了那个,还有消除alpha标记影响的药。”
    “再找你是什么意思?上床吗?”
    车内有点闷,林念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点了点头,随即听到李憬沉沉地开口:“林念,你觉得为什么我不去找别人?”
    对啊,李憬还可以找别人。
    自从李憬在他房间里筑巢的那天晚上后,林念思考了许久,想跟李憬商量一件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既然李憬需要他,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跟李憬言明,自己也需要李憬帮他度过紊乱的易感期。
    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像林念这样的劣等alpha,能自主度过易感期的能力本就有限,抑制剂不再起作用后,只能尽快找一位稳定的伴侣。
    不论林念愿不愿意承认,信息素等级始终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时常令他钝痛不已。而这个社会上的各种歧视也并非没有缘由,劣等就是更容易受信息素裹挟,像是没有彻底进化的产物,总会生发出许多低级而卑劣的欲望。
    李憬当然可以去找别人,作为一个s级的alpha,他有无数的选择,完全没有必要跟他这个劣等alpha建立这种长期互帮互助的关系。
    狭窄的空间里,林念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避免与李憬对视,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很久,连腹稿都打不清楚,胡乱点头开口:“是,你去找别人也可以的,药的话我……”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李憬一秒钟都不想多听下去,直接吻住了他。林念今晚穿的衬衫,李憬将衣摆扯出来,手轻而易举地伸进去,摸到肋骨时看清了林念皱紧的眉头。
    或许连林念自己都不知道,他高潮时的表情跟现在相差无几,仰着头,皱着眉,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李憬抽出手,结束这个吻时在林念的下巴咬了一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烟草味的信息素很重,林念平复着呼吸,慢慢将堆到胸口的衬衫扯了下来,把不准李憬这番举动的用意,于是选择闭口不言。
    “林念,”李憬叫他的名字,声线很哑,“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李憬心情很差,林念感受得出来,识趣地继续保持沉默。然而,李憬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心跳骤然加快:“这种事我不会去找别人,你能明白吗?”
    李憬无法坦陈更多,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显,林念也足够敏锐,就像他能够觉察到秦苏苏女士在听到李憬坦白二人关系后态度的转变。
    林念愣住了。
    他当然明白李憬的言下之意,明白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此时此刻,林念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方才李憬进餐时的仪态,慵懒又矜贵,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养成的,又像是与生俱来。
    刚出道那会儿,林念受邀参加一个颁奖礼,onyx那时不温不火,奖项自然与他们无关。等到晚餐时间,不知为何主办方只提供拿破仑作为甜品,林念手握刀叉却不得要领,碎屑掉得到处都是,吃得十分狼狈。
    林念又想起李憬的父母。
    只有高阶与高阶的结合才有可能诞出s级,而林念的父亲只是一名十分普通的alpha,母亲的体质在omega中都算孱弱,所以林念注定不会成为一个s级的alpha,也无法拥有李憬这样散漫轻松的优渥生活。
    两周前他才刚从死里逃生,跟李愉在露台上的谈话警醒着他需要时刻如履薄冰,也依旧需要很费劲地往上爬。
    林念知道自己一直在沉默,逃避似的想了太多无意义的事,仍然无法给李憬一个回应。
    车内特别安静。
    李憬转过头,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他,很久之后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语气不明:“林念,原来跟人上床对你来说是件无所谓的事。”
    模糊的光晕将林念的侧脸照得影影绰绰,他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李憬一手抱起猫,把林念独自留在车内,关上车门时他说:“礼物记得拿,小鱼干不用再买。”
    林念始终低着头,明明他方才并没有说太多话,此刻却觉得嗓子干得厉害。
    在副驾驶位枯坐了好半晌后,林念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下车后没有上楼,转而走出车库。
    别墅区夜晚静谧,林念走进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又捎了个打火机,蹲在绿化带的台阶旁抽烟。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睫毛低垂,眼神没有落到实处。
    对面一户人家的庭院里种了大片的郁金香,夜色里莹白色的一大片,花瓣在晚风中摇曳。
    李憬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林念说不出个什么心情,想着想着,思绪又回到跟李愉的谈话上。
    李愉提到那些病人被长期注射/精神药物,谢绮之前说过这些药都是mbc医疗中心生产的,而且藏得很好,市面上查不到来源,可到底为什么他却没有被注射让人失忆的药?
    从狼人游戏里出来以后,李憬、宋郁昭甚至是谢绮都失去了那段记忆,只有林念还记得。
    他思考了很久依旧没有头绪,忍不住皱眉,又回忆起在追思会上偶遇的那个女alpha,那张请柬此刻正躺在林念卧室书桌的抽屉里,请柬上载明的时间就是明天晚上。
    夜风吹得林念有些发冷,他手指一僵,无意识地攥了一下,一不留神烟头蹭在掌心,烫得林念簌然松开手,半截烟头落在地上。
    他盯着手心看了会儿,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想起李憬让他把车后座的礼物提走,林念刚才下车时忘记了,现在车已经锁了,也没法再回去拿。
    林念叹了口气,捡起烟头起身扔进了垃圾桶。
    ***
    第二天,且陶陶一眼就看见了林念手上裹的纱布,叽叽喳喳地问林念这伤是哪儿来的。
    “没事。”林念安抚她,“只是烫了一下。”
    且陶陶拧着眉:“怎么烫的?”
    饶是林念本不在意,也不好意思说是抽烟走神烫到的,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涂上药几天就好了,林念便说:“不影响工作。”
    听他这话,且陶陶有些生气,她想声明自己不是关心这个,正要开口就听见了陈守在喊林念,只好作罢。
    林念今天的工作排得很满,自从收到那张来路不明的请柬之后,他把接下来两天的通告都提前了,以便能腾出时间。
    下午工作结束时正好六点,林念换了身衣服,自行驱车离开了录播大楼。
    林念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精致的腕表,他穿得比平日里正式得多,西服马甲三件套,从请柬的质地来看也明白这场未知的晚会规格非比寻常,林念不想因为着装被拒之门外。
    赤浦市地形以平原和丘陵为主,南部有一座辖区内最高峰,但海拔也不到一千米。请柬上注明的地址就在那座雁平山上,林念一路上沉默地沿着环山道往山顶开。
    天色黑下来,山下建筑物的人造灯光齐齐亮起。从雁平山俯视下去,可以一览这座南方半岛城市最为震撼的夜景,林念却无心欣赏。
    大概半小时后,林念转入另一路段,狭窄得几乎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行。
    还未抵达时便有人在路道旁接应,林念出示请柬后下了车,有专人负责将他的车停好。他跟着另一位身着西装的侍者往前走,经过了一个拥有人造瀑布的庭院,最终在一幢四层楼高的公馆前停下。
    侍者全程没有问起他的姓名,此时也只是微笑而沉默地注视他,躬身抬手示意林念自行入内。
    林念冲他微微点头,踏上台阶,在大门前看见了前几日追思会上邀请他的那名女alpha,后者黑发红裙,容貌昳丽得近乎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