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这事是真的,因此也更好奇。
    好奇一个男人生出的孩子,和寻常孩子有什么不同。
    但瑞王看得太紧,他们只能趁这回孩子满月来看一眼。
    喻水欢倒也不介意把儿子给他们看,毕竟他虽然觉得儿子像个猴,但到底是他跟莫归凡的,多少有那么点晒一下的心思在,先前不让人看也不是防着什么,只是嫌烦。
    因而去宫里的路上,莫归凡就和他说了:“谁的面子都不必看,若是觉得烦了,直接走开便是。”
    喻水欢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莫归凡挑眉,也没再说什么,他家王妃的确不是顾着人家面子就去做些不情愿的事的人。
    于是后半途他们也没再说这些,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直到到了宴上,被人围住了,话头才打住。
    喻水欢抱着儿子站在人群中,听他们说儿子长得很像瑞王的时候,简直满脑子问号。
    哪里像了?难道都长两个眼一个鼻子就是像吗?
    还是在拍马屁?
    喻水欢看看儿子,再看看一旁的莫归凡,越发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可能反驳,毕竟他在看小孩这方面还真没什么经验,而在场的大部分家里都有那么一二三四五个孩子,或许他们真能从小桂花这还没长开的脸上看出莫归凡的影子呢?
    喻水欢又看了几眼,实在看不出,放弃了,抱着他去找宁允姝,还忍不住和她说了这件事。
    宁允姝闻言也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小桂花的脸,说:“这眼睛和瑞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像你一些。”
    喻水欢:?
    好吧,好像真的是他看不出小孩子的样子。
    他不觉得孩子像莫归凡,也不觉得像自己,但听宁允姝这么说,的确丑不到哪去。
    “等再大一点吧。”喻水欢这么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宁允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宁允姝顿时被逗乐了,她从侍女手里拿了一个盒子递过来,柔声道:“前几年的时候,我还想过你将来要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还想着能儿孙绕膝享天伦,后来你……非要入恒王府,我也就歇了心思,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有了个孙儿,许多事我不明白,我就知道,孩子能平安健康长大就是最好的。”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这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宁允姝又摸了摸小桂花的脸蛋,没一会宁家其他人也过来了,每人都准备了礼物,装在盒子里,喻水欢都让人收下,一一谢过后聊了几句,皇帝便来了,一起的还有皇后和萧凝霜。
    看见他们,皇后自然没个好脸色,只是不好发作,所以只冷着一张脸跟在隆和帝身旁。
    隆和帝跟萧凝霜倒是心情很好,尤其隆和帝,他听萧凝霜提起孩子也中了毒后一直没敢去见,但心里惦记着,这会看见了,立刻就要伸手来抱。
    莫归凡见状伸手拦了一下,轻声道:“丹曦怕生,离了水欢会哭闹。”
    隆和帝闻言皱起眉:“他才多大点,能认出什么人?”
    莫归凡闻言蹙起眉,刚想说点什么,喻水欢却是主动把儿子递了过去,笑道:“父皇不若试试。”
    隆和帝面上这才好看了一点,接过小家伙,逗了两声,见他没哭,便瞥了莫归凡一眼,声音带了点不悦:“哪有你说的……”
    话音未落,怀里的孩子便哭闹起来。
    隆和帝一愣,连忙哄了几声,却不见好,只能把孩子塞给萧凝霜。
    但萧凝霜知道自己哄不好,便看向走远的喻水欢,连忙把小桂花抱过去。
    喻水欢把小桂花接到怀里,轻轻晃了几下,柔柔叫了几句他的名字,小桂花立刻就不哭了。
    因为方才他走远了,异能变弱,小家伙难受了就哭,虽说喻水欢立刻往回走了,但他哭起来就是很难哄的。
    这么一闹,隆和帝面上也有点挂不住,但更戳他心的,是莫归凡后头的话。
    他说:“儿臣身子不好,害了丹曦天生不足跟着吃苦头,父皇明知此事,又何必为难他。”
    隆和帝脸瞬间绿了,却不好训他,只能压着声音道:“住嘴,你现下说这些做什么?”
    “儿臣又没说别的。”他说着眼神往他身后目光闪躲的皇后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然后转身去看儿子。
    隆和帝青着脸去到主位上坐下,两人这才抱着孩子跟着落座。
    莫归凡低声道:“你又何必让桂花吃这苦头。”
    “在家也不是没吃过,来了这倒娇气了。”喻水欢道,“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他又不是木头,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一处地方不走,出门透气的时候还好,总记得带上,有时就在主院,他稍不注意走远了一点,小桂花就会难受。
    喻水欢自然是心疼的,但方才那情况,让儿子闹一回是最好的,否则莫归凡拦了这次还有下次,总不能每次皇上想抱都让莫归凡去处理,这样早晚会惹恼他。
    倒不如现在这样一劳永逸,就像对莫归凡的愧疚那样,皇上对小桂花也有愧,因此不想莫归凡提炽毒的事,那便不会惦记小桂花,更不会……想着召他入宫看一眼。
    小桂花是他们两个的软肋,又才这么点,半分自保能力也没有,最好是能一直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哪也不去。
    莫归凡也明白这个理,但自己知道炽毒发作有多疼,也舍不得儿子疼半点,想着大不了他再和父皇吵一架就是。
    但他也知道,反复试探父皇的底线并不明智。
    这些年他一直在利用父皇的愧疚,但偶尔也会和他演演别扭的父子情深,让他觉得自己心里始终尊敬这个父皇,只是碍于炽毒一事,始终解不开心结亲近。
    他不清楚父皇知不知道这些,但他猜是知道的。
    只是他递出的这点父子情深能让他做遮羞布,能让他不去面对自己当年做的事,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归凡盯着酒杯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有些出神。
    他以前也有过一段时日,觉得自己演那么一出也很恶心。
    父皇很恶心,他也是。
    但遇见喻水欢后,他渐渐不这么觉得了。
    活下去么,做什么都不寒碜。
    他和父皇还是不同的。
    就算烂到根里,但至少他的心拿得出手。
    无论是对喻水欢,对母妃,亦或是……对自己。
    莫归凡将酒一饮而尽,余光瞥见喻水欢也要喝,便伸手拦了一下,低声道:“你不能喝。”
    “我就要喝。”喻水欢乜他,“先前坐月子吃得清淡,我都忍了,现在出来了,再要我忍可不行。”
    莫归凡有点无奈:“这酒有些烈,你身子还虚着,实在……”
    “我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喻水欢打断他,“府医不知道我情况瞎说你也信,寻常人气血不足兴许是要调理一段时间,我可不用。”
    莫归凡只好道:“只能喝一杯,然后换些淡酒。”
    喻水欢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多爱喝酒,只是没尝过,想试试罢了。
    这次宴会皇帝也没安排太多节目,大约是想讨个彩头,所以定的是让官员家眷有什么才艺都能使出来。
    女子琴棋书画,男子舞刀弄枪,反过来也有一些,虽然不如歌舞热闹,但另有趣味,这些人也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个脸,大家都开心。
    直到宴席中途,才有两个人姗姗来迟。
    他们的动静不大,但所有人都在殿内坐着,他们从门口进来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喻水欢也注意到了,转头过去正好和对方对上了视线,他挑了一下眉,很快收回来,偏头道:“恒王来了。”
    莫归凡也跟着看了一眼。
    莫归铭脸色很苍白,估摸着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今天来得晚大约真不是故意的,而是来之前毒发过一阵。
    府医说过,他服下的毒和炽毒是很像的,所以莫归凡也很清楚症状。
    虽说他先前毒发是一阵一阵的,但那是因为常年用药和银针刺穴压着,实际上炽毒是非常霸道的,发作起来根本不会停,全身都会像置身火海一般的疼,直到熬不住了死掉为止。
    他幼时想死过许多次,只是母妃拦着,宫人看着,后来熬习惯了也就过去了。
    但莫归铭刚开始,定然不习惯。
    莫归凡忍不住挑了一下嘴角,朝身旁的喻水欢说道:“他活该。”
    喻水欢也笑起来,他低垂着眉眼,用最温柔的模样和声音跟着说了一句:“是啊,活该。”
    但莫归铭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几乎一眼就被喻水欢的笑容吸引住了目光。
    喻水欢生完孩子后似乎和以前有了那么一点不同,尤其方才他看着儿子时的笑,不同于对着自己的挑衅,也不同于对这莫归凡的张扬,是另一种莫归铭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毫无攻击性的、纯粹的、温柔的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