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昼起看着禾边,从最开始被质疑被围攻,他一张嘴对峙七嘴八舌,现在是七嘴八舌帮他对峙别人。
    小可怜瘦瘦小小的,但神色依然沉静果断,一个人对抗村子无疑蚍蜉撼大树,但他还真就自下而上,凭着自己杀出了生路。
    他虽然不会武功没有精神力,但他的意志韧性很强。像是丢弃在夹缝里种子,尽管瘦弱,但也会不屈不挠冲破层层岩石,自由生长。
    禾边没理田德发,只对族长道,“过几天就要暴雨大风,苞谷杆子要堆土固定,土里中间的排水沟也要挖深。”
    田德发抓住机会呵斥道,“你聪明得很!村里一群老把式吃的盐都比你撒的尿多,别人夸你两句还真以为自己是能干人了,长辈们都没说什么,你当自己是神算子转世,两手一掐就知道老天爷要哭鼻子,尽在这里瞎折腾。”
    田德发说完还看向族长,尴尬的是族长并没接他的话。
    不过,田德发见吴老太和唐天骄都沉默了,显然也是将信将疑。
    族长看天,确实阴天,但天气一直这样,就是前些日子下雨也没暴雨,村里种了几十年的老把式也没说有暴雨要来。
    族长也没说什么,明显没信。
    禾边也没强求。
    没人会信他的。
    他以前习惯别人说话的时候默默听着,别人也不会问他意见,一家人都比他聪明能干,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一旦小心翼翼开口,招来的也是如田德发这般呵斥贬低。
    前世他大着胆子苦口婆心给族长说自己的预测,族长也没信,村里其他人还见他没日没夜的钻苞谷地忙,说了好些风凉话,说他不会种地压根就是白忙活。
    禾边道,“信不信由你们,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了。”
    原本还犹豫的吴老太和唐天骄立马就笃定,尤其看禾边那眼神冷淡坚毅,她们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当即跑回家开始下地干活。
    一连几天,村里人见吴老太和唐天骄几户人家齐上阵,起早贪黑摸地里忙活。
    王家人也听见禾边预测有暴雨,没当真,还道,“月亮好,路都大亮,地里也看得清,禾边非要说过两天有大暴雨大风,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就要做?我看他是把你们田家人当傻子耍,就像那养的猪开了智,会吃人的,他就是瞎折腾报复你们!就是下点雨怎么了,庄稼又不是泥捏的风一吹就会倒啊,祖祖辈辈就没他这样把庄稼当娇小姐伺候的。”
    “对啊,还说能断生死,我看王三郎昨天还回来了,欢欢喜喜的赚了好些钱,买了肉,瞧着可精神了。你们说那禾边神乎其神的,怎么到我们这里就不灵了。说到底还是你们好骗呐。”
    还有人道,“暴雨大风啊,我问村里田叔祖了,他种田老把式都说没有,那就不会错了。前几日变天看着还真人心惶惶的,但这两天不又大太阳了,月亮光溜溜的又没长毛,哪还有什么暴雨,禾边是担心庄稼又年纪轻,看错也是有的事,不过禾边厉害啊,把吴老太都变勤快了。”
    吴老太听着这挖苦,想回嘴,但是有气无力,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望着烈日当空,视线一片灼热,嘴干心里紧,感觉天上挂两个太阳。
    这会下雨?
    是不是算错了?
    吴老太偷偷问唐天骄,问她家还有多少没做完,也没见着有雨,还要不要继续。唐天骄其实也有点动摇,毕竟一口气搞十几亩地,牛都累死别说人了。但已经搞了一半了,搞了就彻头彻尾吧。
    吴老太心里更没底了,她去找禾边,期期艾艾道,“禾边啊,要不要你再算算,我咋感觉心里没底啊。”
    禾边冷淡道,“心里没底,那就没底的干。”
    吴老太被凶,反而心里有底了。
    连连哎哎称是。
    路过王家人是还和人吵了一架,说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禾边一开始被质疑了也忐忑,他能重生这是变数,那前世的事情今生也有变数。
    要是预测失败,他之前的铺垫一朝瓦解,他会被反噬反扑,最后可能真的鱼死网破。
    自重生后,禾边就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屋子里没人,张梅林母子这还天天晚上跪祠堂。
    禾边望着高悬的明月,侧脸消瘦,眼睛很圆本应该天真浪漫的年纪,但眼底阴郁忧虑,好像一只绝境的小猫咪拜月祈求一般。
    昼起站在屋里门口看了看,走进院子同他站着,高大人影像是乌云遮在禾边头上,禾边面前黑了一片,他蹙眉挪开,望着昼起道,“你在学我?”
    昼起望着月,不用看也知道禾边紧绷防备的眼神,他冷声道,“我比你高,真有神仙,可能会先看到我。”
    这句话让禾边一愣。
    昼起哑巴,不会开玩笑的。
    那这说明,昼起是真情实意讽刺他矮。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矮……但还是刺痛了他。
    禾边气得呼吸一粗,抬脚就狠狠踩了昼起一脚,“别以为你高就了不起,我这么高,都是我用食物喂出来的!”
    昼起也是哑然,但看着他气呼呼的,心下了然,自他们相识以来,禾边一直处于紧绷防御状态,晚上必定是恶梦连连。
    如今预测暴雨,可五六天过去,艳阳高照。村民也质疑渐多,禾边肯定不如表面这般装腔作势,一定急得热过上蚂蚁了,才夜晚拜月。
    昼起缓缓蹲下,“我没这个想法。”
    禾边见他蹲着还像一座大山,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前世禾边就受够了别人讥笑他丑八怪,骂他小矮子矮冬瓜,如今傻子也要笑他。
    “你没想,你直接蹲了!”禾边怒意莫名,他自己不知道这是无师自通的迁怒。
    而昼起看着禾边这模样,哪里还有平时在外人面前日益神秘冷静的模样,对他露出本真脆弱的一面。
    就这样,冷硬的昼起也好像无师自通心底软了几分。
    “我信,一定会暴雨。”昼起道。
    禾边定定看着昼起,后者冷漠沉稳的脸上神色笃定,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禾边眼底突然就发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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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晚星私通是在第一二章 ,修改了开头,麻烦重新看下哦。
    pps:啊,可恶又没压住字数,前面章节字数太多了,为了上完v前榜单,后面每章更新字数会压在2000左右。
    第13章
    夜晚明月逐渐发毛,乌云遮月,狂风骤起似墨的月影,浇在瘦弱小山村的浓夜里。
    闷雷随着闪电劈开的刺白游走、蓄势待发。
    “禾边啊,这孩子十岁了,怎么比村里七八岁的孩子还见不得世面,哑巴木木的,是不是脑子傻有问题才被卖了这么多次。也就是你养母张梅林心善,你长大后要好好孝顺报答她啊,不然你哪能活到现在。”
    “禾边好蠢的,家里脏活累活都是他干,有什么东西,不等田晚星要闹要抢,禾边就主动捧了上去。”
    “要是得田晚星一声不冷不热的‘哥’,禾边那瘦巴巴殷切的脸才会有讨好的笑意。”
    “儿子我告诉你这些,千万不要学禾边,不然老实人被欺负死。”
    “我知道啦娘,禾边没娘教,我有娘教!”
    “你那手掏过粪拾过鸡屎,就是把野果子给晚星哥哥他也不会要,我看你也是真傻,比村尾那傻子还傻。你一个叫花子想讨主人家欢心,日子久了还不挪窝了。晚星哥哥可没把你当哥,从来没喊你一声‘哥’,你为了他这样,他才不领情。”
    闪电照亮黑沉的木窗,睡梦中的禾边一头冷汗,眉头紧闭,嘴角咬牙,四肢僵硬蜷缩好像被大人欺负打骂却无处可逃的孩子。
    “他好傻啊,打了他他还不知道跑,果然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野种!”
    形形色色的人长着奇形怪状的嘴,时大时小,时远时近,刺耳的讥笑声令他恶心目眩,禾边只得往地洞钻,快钻,钻得深了他们就看不见了。
    不!
    不是的,他现在不是以前的他了。
    他现在不是了。
    他现在很厉害了。
    那些胆怯害怕都是假的。
    都是做梦,快醒来!
    嘻嘻,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些都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你逃不掉甩不开的,嘻嘻,你越想甩掉,就会跟你一辈子。
    你人前学着傻子那冷漠样子唬人,但只有自己知道,你就是阴暗地沟里的老鼠,胆怯自卑又老实的觊觎别人的一切。
    “娘,禾边终于死了,我们家终于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了,他每次饭桌上看我们那眼神,好像讨饭的叫花子,瞧着怪恶心倒胃口。”
    忽的,轰隆一声,惊雷划破天际,闪电照彻夜空,霹雳吧啦的暴雨打屋瓦。
    睡梦中的禾边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冷彻透骨,宛如他躺在悬崖石头上,风吹日晒蛇虫钻心般痛苦,害怕,却无处可逃,直到一天,他面前蹲下一个男人,无言将他尸骨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