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李家安一听这成本,那确实吓人,谁敢轻易尝试。原本还觉得他家那么大一块豆腐都才两文,一块一口的绿豆糕就这么贵,现在看,那真是不能比。
    赵福来本想去娘家走一趟的,这下也免了,看到这个大嫂就烦,眼不见为净。
    以前柳旭飞提醒他外嫁哥儿少掺和家里事,他那会儿刚成亲只觉得这是挑拨离间,但现在日头长了,他也摸爬滚打伤心够了,还真是不能瞎掺和,出力不讨好还被说管得宽。
    还有他那闷不出声的大哥,什么好处都得了,还落得一个老实人名头。
    他娘还一直心疼大哥被嫂子压着欺负,谁欺负谁呢。
    赵福来没管这些糟心事,回去给禾边说了豆腐磨坊事情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杜家院子忙碌又充实,柳旭飞前些日子选的陈年麦子发芽多,熬糖时又掺了几斤糯米,这样甜度更浓稠,熬出的糖浆比禾边自己买的还好,棕黄透亮粘稠拉丝,柳旭飞要的价格和市面上一样的,四十文一斤。
    柳旭飞还给禾边裁了一套新衣裳,这回,就连赵福来都没意见了。
    禾边受宠若惊,可不知道如何是好,赵福来就拿自己那天接禾边抽成的事情说例子,大大方方的,这是咱们值得的。
    禾边的衣柜里又多了一件新衣裳。
    以前他没有衣柜,现在他不仅有新的衣柜,衣柜里还有两件新衣裳了。
    昼起见禾边摸着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的,那眼里的满足欢喜都快溢出来了,昼起看着空荡荡的衣柜道,“今后我们小宝也会有满柜子漂亮的新衣裳。”
    禾边仰头咧嘴,有些稚气道,“好像做梦一样。”
    禾边不太能形容他的感受,好的坏的,对他来说都像是做梦,田家村是恶梦,青山镇是好梦。
    还有昼起是老天爷赐给他的美梦。
    昼起嘴角噙着浅笑道,“那这是我们共同的梦,你也是造梦人。我也是造梦人。”
    禾边被看得不好意思,转头问昼起绿豆糕的模具准备的怎么样了。
    总不能天天找人借,不能一直消耗杜家的人情。
    昼起找木匠定制了好几个模具,上面有团花祥云的,拿到手后成膜效果,纹理清晰,选的枣木不吃油,比以前借人家的模具更加趁手。
    禾边看了磨具很是满意,蹙眉道,“杜家一直帮我们,我总感觉给杜家的太少了。”
    昼起道,“能有帮到杜家的时候,最近杜三郎不是要送夫子寿辰礼了?”
    禾边可不觉得他能在这上面帮到什么。
    杜三郎夫子生辰对杜家来说是件大事。
    那夫子不说是他们镇上的名人,就是他们五景县以及周围县城都声名远扬,寄情山水、教书育人很有读书人清风竹骨之资。
    杜三郎当时能被这夫子收入私塾,也是看重他有几分天赋,更是被赵福来一再诚心感动。
    赵福来很骄傲为三郎寻得这样的好先生,他见禾边对读书人向往憧憬,便也如数家珍一般介绍起来,面上甚至有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
    夫子姓赵名松字晏清,前朝末年探花,因为不满朝中宦官当道排挤打压忠臣,一身才华抱负无处施展,便辞去翰林编撰之职,回乡归隐。能得他点化一二句已经是天大造化,更难得是他不计较出身,有教无类,自有一片贤名。
    禾边对杜三郎交流不多,杜三郎这人话也不多,但是渐渐地,杜三郎原本是在自己屋里教孩读书认字的,后面也在堂屋摆张案桌了教孩子们,禾边见状便明目张胆去偷听,昼起也跟着读。
    这时候,杜家赵福来、杜大郎、柳旭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凳子旁听。每个人都很认真。赵福来是觉得一份束脩七个人学,赚大发了。禾边是觉得这样的家风,真的令他艳羡。
    禾边便准备了一份二十块的绿豆糕用油纸包装好,递给杜三郎去送礼。
    杜三郎望着禾边那双和珠珠酷似的猫眼,也没推辞,瞧着禾边身上的水湖蓝新衣裳,是他小爹自己一针一线刺绣裁衣的。
    杜三郎拎着糕点去给夫子祝寿,夫子家就在街背面,院子有一道竹林做院墙,一进门的茅庐左右对联写着“但守三分知足意,自有清风好叩心门”。
    杜三郎知道这句诗还有前面一半,“莫见他人起高楼,且看自家灶火温”。
    走进院子,有半圆荷花池,是夫子赵严常挂在嘴边的“满招损谦受益”,一池子荷花开得正盛,茅草棚里的纱幔吹起,里面有几道身影在把酒言欢吟诗作对。
    杜三郎在院子里静候着,日头毒辣,他低头垂着地面,脚尖冒热气似的,脸热汗涔涔。
    不知道等了多久,杜三郎才听见茅庐传来赵严的声音,不轻不重笑意和蔼,像是才从酣畅闲聊中回神发现他。
    夫子对着众人说杜三郎的性子闷,来了也不知道直接进来,也说他秉性坚毅,知进退受分寸,假以时日是难得的栋梁之材。
    杜三郎恭敬低声说了些奉承话,余光见赵严的美髯微动,嘴角撇向他送的砚台和墨块,嘴角有一闪而过的下撇,而后轻扬着欣慰的笑意道,“三郎有心了,今后不用破费,这些东西对于你们家来说也不便宜,今后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赵严又指着几位客人给杜三郎一一介绍,一共五人,有县里的乡绅也有其他县慕名游学而来的生员,甚至还有他们五景县的县令。
    赵严感叹笑道,“青山镇本地的野味一绝,尤其是镇子上的厨子处理野味手艺了得,只是这野味可遇不可不求,就看我跟着几位仁兄能不能有好运气搭上这口口福了。”
    有位乡绅道,“之前蓝水村的蓝地主寿辰就设了野猪宴,那滋味确实美,吃时口舌生津吃后口齿留香,诶,好像听说还是街上一位姓杜的厨子带去的。”
    他话未完,倒是其他人都跟着赵严的目光看向了杜三郎。
    杜三郎拱手作揖道,“回先生的话,那野猪是我大哥应蓝地主的要求从一位猎户手上买的,学生不知道先生喜欢,今后定要大哥留意来孝敬您。”
    赵严面色稍霁,又和杜三郎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让他回私塾处读书了。
    杜三郎走后,有人瞧着桌上油纸包的绿豆糕,认出这就是最近镇子上卖得比较火的糕点。
    几人来青山镇已经有半月了,这镇子说的好听山清水秀,说的不好听就是穷乡僻壤,不能买到什么糕点。
    赵严道,“这是乡野粗鄙之物,自然不及京城莹润如玉般剔透雅致,但也有一番野趣。”
    县令拿了一块,瞧了瞧,紧实小巧祥云清晰,油而不渗,鹅黄清新透亮,咬了一小口后,一顿,而后长大嘴巴,一口全吞了下去。
    其他人也道,“这糕点倒是比那什么砚台墨块得人心了。”
    同在的其中的,还有神童之称的张秀才张齐鸣,他虽然才秀才功名,但是周围乡绅对他很是恭敬。
    见张齐鸣刚刚没说话,却一直打量着杜三郎,有人道,“这杜三郎以前也有神童之名,现在一看不过是乡野小镇子上出了一个能读会算的,不及张贤弟真才实学,下一届秋闱必中解元。”
    县令微微笑,只专心吃绿豆糕,他年过四十升迁无望还被调到这五景县,这个穷困赋税困难的臭名昭著大县。
    十任县令有九任因为没收齐赋税被革职流放,他已经过了大展身手的野心勃勃年纪,可也不想乌纱帽不保,这次来也是和乡绅地主打好关系,至于赵严和学生的关系,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他是人,也免不得内心腹议。
    就是百年不遇的神童在赵严这种打压下,那也成呆子木讷死板人。哪还有什么灵气。
    作者有话说:
    夫子门口对联来自《众生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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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杜三郎下学回家, 一家人都在紧张等着他说送礼情况,但杜三郎一个字都没提。
    到吃饭时,赵福来端着碗忍不住了, 问杜三郎寿礼夫子满意不满意;杜大郎偷偷瞅了三弟脸色, 而后给赵福来碗里夹了筷青菜,对夫郎说吃饭就吃饭,有什么事情饭后说。
    柳旭飞之前就说了, 饭桌上不谈其他事情,杜大郎记着的。赵福来也记着的,可就是问问寿礼,又不是什么不愉快的大事情。
    那块墨和毫笔可是大手笔, 再说他为了这寿礼前前后后操心两三个月,现下问都不能问了吗。
    赵福来心里不舒服, 倒也没表现出来,但为了让自己理直气壮的生气, 他心里快马加鞭把杜大郎杜三郎分析一通。
    当大哥的不关心弟弟学业处处都是他这个当大嫂的操心, 最后问一下, 这个大哥的还跳出来当判官了,生气。三弟也是,亏得他忙前忙后帮他, 回来也不主动说说结果,让他无端猜测。
    搞来搞去他操心还错了。
    赵福来决定不管了。
    他把杜大郎爱吃的菜, 通通往禾边碗里夹, 禾边先是惊讶,而后意识到什么也不敢看他俩,只埋头弱小无辜的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