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原本准备停歇下来的杜老三,又开始邦邦打两个孙子。
    大有他还没老死没老糊涂,有的是力气打人。
    把自己这大半辈子的窝囊气都撒在孝道压制下的孙辈身上。
    禾边两眼争得无辜,嘴角都压不住了,但余光看到杜仲路黑沉着脸,他又笑不出了。
    杜仲路原本看得讥讽,见禾边心疼的看着他,杜仲路心里的阴霾怒意一下子就散了。
    但随即更气了,要不是杜老三,这孩子怎么会多次被发卖被骂野孩子,从小吃尽苦头。
    昼起的手穿过沉下来的夜色,牵着禾边的手腕,虽然补了两三月,可他十几年吃的苦消耗了本元,哪是短短几月就能补起来的。还是细得惊人。
    昼起看着满地爬的杜德杜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杜光义,二房三房抱胸看好戏嘴脸得意,昼起道,“杜老三,那你想把方子交给谁?”
    杜老三被直呼名字,没有愤怒而是吓得一跳,他现在还不敢看昼起,他虚虚侧身假装和昼起对视,低头道,“给老三吧,老二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杜光显立马欣喜,“爹,我一定把生意做好,给你养老吃大鱼大肉,给大哥和二弟逢年过节给帮衬。”
    杜光显又看向禾边道,“那小侄子,你什么时候教我?我明天就可以学。”
    杜溪闻言稳不住了,看向禾边上下打量,禾边身上的东西都要成他的了。他也能过上禾边的好日子。这令他如何不激动。
    不过他看着看着,眼睛突然刺痛,慌张闭眼前,好像扫到禾边身边男人冷冷看他。心底没由来惊恐,便也不敢抬头了。
    禾边道,“这件事不急,我目前忙平菇生意,抽不开身,等着一茬平菇卖完,下一茬新出来要等上十天半月,那时候我就喊三叔来。”
    低头的杜溪想说等什么等,他爹每天去上门看怎么做绿豆糕就行了,反正杜家每天也在卖。
    但是他刚想开口,就被杜光显眼神喝退,这关键节骨眼上,可不能再令人不快了,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二杜光宗一肚子火气,凭什么好处都被老大老三占了,他夹在中间还没钱娶婆娘。
    惊喜期盼最后落了一场空,一肚子埋怨没地方撒。
    这事情暂时就这样定了下来。
    还没等禾边三人走出村子,杜老三破天荒的到处溜达串门。村里所有人都知道,镇上的杜家要给杜老三绿豆糕方子养老了。
    炫耀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怕禾边反悔,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也就不怕了。
    五姑婆道,“你打杜老大干什么,平时都是他家养你,孙子都要成亲的人了,你还打。”
    五叔公道,“怎么打不得,老子打儿子肯定有原因,不然老杜十几年没动手打人,怎么就偏偏打杜老大了。”
    杜老三打了杜光义一家子后神清气爽,好像回到了年轻那会儿,在村里走路都意气风发的。旁人看了都笑他好日子来,走路都雄赳赳的。
    禾边这边穿着夜色回家,他爬上了昼起的背,昼起双手负腰尾当拖垫,掂了掂禾边两瓣肉,还是太瘦了。
    杜老三一家子必须得付出代价。
    禾边心里倒是没想杜家的事情了,抬头指天上亮闪闪的星子,“今天星星好亮。”
    昼起想了想,“对不起,小宝,我摘不了星星。”
    禾边哑然,而后眉眼弯弯道,“谁要你摘了。”
    杜仲路在两人后头,一路闷不做声,禾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爹好像还不高兴,他和昼起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
    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就见杜仲路快步上前,对禾边打开双手,“看,小宝。”
    杜仲路双掌摊开,蓦然飞出几只漂亮的星星点点,是萤火虫拖着光飞走,流萤闪烁。
    禾边眼底都被萤火虫点亮,“哇,真好看。”
    更令他暖心的是,“爹,你刚刚一直在后面没说话,就是忙着抓?”
    杜仲路咳咳几声,难道他刚刚抓的笨拙样子被瞧见了?
    “爹你真好。”
    “有多好?”
    “你最好啦。”
    杜仲路美滋滋的。
    禾边就感觉负着他腰的双手收紧了下,禾边对昼起道,“你不要摘来给我,关着太可怜了。还是在乡野里它们才灵动自在。”
    昼起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闷,杜仲路道,“姜还是老的辣,你还得多学学。”
    禾边嘿嘿笑。
    他还没笑完,大腿被人不轻不重地揉了下,麻得禾边下意识蚂蚱弹腿结果被大手握得紧紧的,禾边不敢动,笑意都收敛了,老实地趴在昼起肩膀上,悄悄附耳道,“相公才是最棒的。”
    回到家后,赵福来等人立马凑上来问情况。
    禾边像条鱼似的,从昼起身上滑下来,昼起手都接了个空,在众人视线下,他捏了下手心又自然垂着在身侧。
    另一个当事人没注意这微妙的细节,激动的拍手道,“这一出好戏你们没亲眼看见真是可惜,狗咬狗一嘴毛。杜老三打了平时最孝顺他的杜光义一家子,孙子被打得满地爬,李氏跪着哭着求情,二房三房站着看好戏。”
    赵福来是做夫郎和儿媳妇的,自然站在李氏和张氏角度想,只怕李氏心寒得很,张氏现在憋着高兴没处使劲儿,十几年来的憋屈就要站起来了。
    同时也能想象,柳旭飞当年在杜老三手下当儿媳,日子多难捱。
    所以姆爹现在对他好,给他管家权,平时基本听他安排,遇到大事也找他商量。是因为自己以前吃过苦,所以对他的儿媳才这么将心比心。
    赵福来这一刻又深深觉得自己当初眼光好,别人都瞧不上杜大郎看不上杜家没帮衬家底薄,他还是对人穷追猛打嫁过来了。
    赵福来环顾一周没见柳旭飞,杜大郎道,“小爹说孩子不能听这些,就带孩子走了。”
    柳旭飞早早就把孩子领去杜三郎的屋子跟着读书。屋里的孩子们听见院子里兴奋的声音,书案前也坐不住,屁股扎针似的探头探脑。杜三郎听见外面的动静就知道计划顺利,对两个侄子道,“专心读书,今后长大成才能保护家人。”
    财财和珠珠重重点头,又静心坐回去,开始摇着小脑袋背千字文。
    还一个比一个背得快,珠珠年纪小但不认输,财财年纪大绝对不能输。
    杜三郎见他们这般模样,又有些后悔刚刚说的话。他知道小孩子肩膀上过早压着这些是什么感受。会忍不住灾难倾向想象,而自己还羽翼未丰束手无策。
    杜三郎摸着财财的脑袋,沉浸的财财被打断,仰头不解,就听三叔道,“我看你后脑勺饱满清奇,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今后一定是贵人之资。”
    财财一听两眼冒光,顿时信心大涨,珠珠立马道,“摸我摸我,我呢我呢。”
    杜三郎摸后对着珠珠期盼的圆眼道,“是好运福星,凡事发生的都有利于你。所以遇到事情不用着急,多想想怎么把坏事变好事。”
    珠珠似懂非懂,只知道自己是福星,一定有好运。
    他想了想,确实自己运气可好了,活到现在,他还没什么烦恼的事情呢。
    而且,他其实一直觉得,小叔是自己念叨回来的。
    他以前不懂事也不记事,今年就突然开窍了,每次见小爷爷黯然神伤时,他就偷偷跪在堂屋神龛下,求观音菩萨把小叔送回来。
    嘿嘿,他真的是福星。
    珠珠那胖嘟嘟的手,立马摸摸杜三郎和财财,“给你们传好运。”然后两腿噔下座椅,哒哒就开门朝外跑。
    正说起劲儿的大人们,就见一阵小旋风挨个摸了摸他们的手背,禾边道,“我们珠珠这是在干什么呀。”
    珠珠叉腰道,“三叔说我是福星,我摸了你们,你们都会有好运!”
    珠珠说着,一下子就扑禾边怀里,小奶音还说小叔一定福运撞怀。确实撞得禾边连连后退几步,但没人扯珠珠,都是站在禾边稳住他。
    禾边看着从自己后背投在面前的几道高大的影子,就是连赵福来都高挑呢。
    前面孩子笑身后大人也笑,真的很像避风港。
    禾边俯身抱着珠珠,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是个大人,扭头道,“三哥是不是要启辰去府城了。”
    杜仲路道,“对,还有一个月多点。”
    禾边道,“我们陪三哥去吧。三哥没出过远门。”
    杜大郎道,“你们县里的生意正红火,是铺开的关键时候,我陪三弟去,等他考完后我就直接改道去找爹。”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转眼到了杜三郎出远门的日子了。
    包袱行李是杜三郎自己收拾,赵福来和柳旭飞禾边三人一起清点有无遗漏。
    这事情柳旭飞最熟稔了,他十多年来就是一次次给男人准备好出行的行李,带什么东西心里都有数。
    带了一床三斤重的秋被,备了风寒补充元气的药包,鞋袜衣裳,驱蚊虫的药囊,牙粉牙刷澡珠等等,细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