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别看一些奴仆买的时候唯唯诺诺,后面你好上一分,反倒喂肥了胆子,骑在主子头上欺负人了。
    不过看禾边的脾气,连他都不放在眼里,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禾边没拒绝周笑好的好意,带着柳旭飞一起去牙行。
    去的路上,周笑好见昼起又躲在屋里不出门。他知道还是禾边拒绝带的,说让男人多些日子温习功课。
    周笑好霎时就觉得人不可貌相了,那男人冷冰冰的居然还是读书郎,看着更像是习武的才对。
    但一问功名,连个童生都不是。
    周笑好刚准备讥讽几句,禾边就板着脸威胁道,“你挖苦我都行,不准挖苦我家人。”
    周笑好点头,反正他和禾边是“祸不及家人”。
    可禾边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供一个吃软饭的男人,去攀那遥不可及的科举。
    这些不过是男人不干活贪图轻松的把戏,傻子才会信。
    没想到那男人寡言少语不近人情,私下还能哄骗,把禾边治得服服帖帖的。
    周笑好一想到这里,发现禾边这么大一个缺点,瞬间觉得禾边也并不是追赶不上的,人总有长有短,哪有什么完人。
    两人走到前面一路斗嘴。周管事看得乐呵呵的,对柳旭飞道,“自从小禾老板来后,我们小少爷都开朗许多了呢。”
    柳旭飞笑道,“我们小宝也多了一个朋友。”
    周管事闻言有些惊喜,小声道,“我还以为小禾老板很嫌弃我们小少爷呢。”
    柳旭飞道,“都是少年人,有摩擦分歧很正常,但他们彼此都给相互试错成长机会,小宝是那他当朋友的。”
    尽管,禾边回去后给柳旭飞吐了一肚子关于周笑好的各种矛盾问题,最后禾边又叹气,颇有老成持重的口吻道,“哎,算了,谁叫他还是个孩子呢。”
    说着话,几人就到了牙行。
    周管事脸熟,牙行的冯管事还是他表兄弟。有周管事这层关系,省去很多麻烦和坑人的价钱。
    冯管事这儿还真有一批新来的,“都挺年轻的,其中还有是能识字算账的,还真是抢手货。禾老板是我表哥的熟人,我就便宜卖。”
    周管事和冯管事一起长大的开裆裤表兄弟,怎么不知道他脾气,宰的就是熟人。
    周管事打断冯管事夸夸其谈,心想,要是抢手货,他表哥早就送城里各大府上了。
    周管事道,“来路清白吧?”
    冯管事想给周管事下脸,怎么能当着客人这样问,不是砸他招牌吗?
    但想着之前坑了表兄,这会儿也耐着性子道,“清白的很,是从京城抄家流放过来的。”
    几人一听流放,那不免想到之前轰动一时的杜家惨案。
    周笑好看向禾边,“那肯定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你那个堂弟和恶毒婶娘不就是被流放了吗?”
    买这样的奴仆那可真是糟心。
    尤其主人家还是心好的,压根镇不住恶奴。
    冯管事道,“是罪臣之后,据说是大贪官。听他们本人交代流放这里的有四个人,三个小子一个老太太,因为途中死了老人,没钱安葬,到了地方上又没田没地,开荒种地都不会,人总不能活活饿死啊,这才卖身为奴。”
    “昨天才刚到的,不然这放哪个府上都是抢手货。”
    周笑好道,“以前是小姐少爷的,现在能干得了伺候人的活?我看着不行,那些官家小姐做派是刻在骨子里的,哪里瞧得上咱们商贾之流。”
    周笑好说完,发现禾边一直没说话,回头就见他有些出神。
    恰好这时候,他们也走到后院关押奴仆的杂间院子,就听到一年岁小的少年怒骂。
    他们想走近仔细听,却被冯管事拦住,禾边拍开人手,冷着脸进去了。
    “我们是被黑心拐子骗来的!我爹才不是贪官!太监才是坏人,皇帝昏庸病弱膝下无子,我爹不过是奏请皇帝早日在番地里选择宗亲继承大统,好维持朝政稳定才被针对了!”
    破烂茅屋里,铁链拴着三个小子,四肢都扒在门栏上,浑身落魄披头散发只一双眼睛恨极了丧极了。
    年纪大的二十出头,年纪小的十三四岁。大概是经历长途流放艰辛,三人身上看不出一点京城贵气,跟路上乞讨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唯独这十三四的小少爷眼里还有不屈的亮光。
    周笑好道,“瞧瞧这脾气,哪个府上敢买回去,难怪卖不出去。这不是买回去添堵吗?”
    冯管事见状,拿起鞭子就要抽那小少年,其他两个原本麻木的大小子,一下子就扑在小少年面前护着,空洞的眼里顿时有了愤怒仇恨的光,不凶,只哀求。
    冯管事恨死这小子了,要不是他能惹事,也不至于这三个卖了一家又一家,又被退回来一次又一次。这小子是打不服的,县里大户人家,也忌讳这抄家贪官的风水不好,调-教一二后还驯服不了,干脆就退货了。
    周管家又被他表兄这样坑,实在是面子下不来,开口道,“就没有老实肯干活踏实的?”
    柳旭飞道,“我们要看的是妇人和夫郎,汉子就算了。”
    冯管家一听一喜,妇人和夫郎行情最差,牙行里很多滞销的,他连连道,“有的有的。”
    一直没说话的禾边道,“他们三个什么价格?”
    冯管事也不敢要价了,一开始十两一个,被退货几次后,五两一个。
    周管事还想还价,但禾边看着愤愤的小少年一眼,转而对冯管事道,“好,我全买了。”
    冯管事吃惊,试探道,“概不退换的。”
    禾边道,“只管把卖身契给我就是。”
    而小少年和两个兄长也在打量禾边,见他衣着朴素又花里胡哨大红大绿的扎眼球,身上唯一的点缀就是头上插了根银簪子。
    瞧着不像是富贵人家少爷打扮,但也不像府里的小厮奴仆之类的。
    他身量不高,五官稚气鲜活,眼睛黑亮偏圆,嘴角不笑也翘,反而显得神气十足,但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怜爱之情。
    小少年没说话,反正要是这家不好,他就继续捣乱,换到好人家为止。
    禾边给了银子,冯管事很快带他办好了衙门需要的卖身契手续。这牙行本也是官营的,手续走起来很方便。要是其他私人牙行买卖,还得跑来这地过户。
    禾边拿着三张卖身契,看了一眼,后面的小少年肉眼可见的紧张了。
    任谁捏着束缚自己一生的奴仆契约,谁都会升起惶恐无望的悲戚。
    更何况是三人还是从云端跌落泥潭。
    但随后,小少年瞪圆了眼睛,周笑好和柳旭飞也吃惊了,禾边居然把卖身契给撕碎了。
    还对冯管事道,“刚刚登记的奴籍,现在可以注销吗?”
    冯管事张嘴忘了骂人,只觉得这在搞啥事情?禾边淡然道,“我还要挑几个妇人和夫郎。”
    冯管事一听新生意,立马点头,而后还欣喜起来,撕了卖身契消了奴籍,可就不能再退货了,连连引禾边到另一间屋子去挑。
    而小少年和他两个兄长都亮眼惊大,迟迟愣神不敢做惊喜的表情。谁知道这又是什么耍人的新花招。可嘴角已经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虽然卖身契被撕了,但是他们还原地站着不动,只面面相觑,猜测万千唯独不敢信那最不可能的想法。
    等禾边领两个中年妇人和两个夫郎出来时,禾边才对这小少年道,“你们现在是自由身了,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跟我回镇上,打零工赚钱。”
    三人具是一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禾边道,“爱信不信。”
    禾边说完就带着新买的人走了。
    天光好像也随着人走了。
    三人只觉得头顶又漆黑下来,窒息绝望席卷全身。
    三兄弟相互看了一样,咬牙跟了上去。
    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小哥儿是给他们赎身了,那赎身的十五两,他们总得做工还了。
    三人一言不发的跟在禾边和柳旭飞身后,只差把人背后盯出个洞来。
    见禾边柳旭飞二人出了牙行后,还不自觉长舒一口气,好像轻松自在不少。显然他们一个个都是心善之人,并不如他们刚才讨价换价那般无动于衷的漠然。
    这回终于是遇见好人了。
    三兄弟中的老大眼眶已经湿润了,紧紧揽着两个弟弟,赶紧跟上。
    一行七人坐上了骡车,柳旭飞赶车拉着他们回青山镇。路过上午填坑那段路,柳旭飞下意识避坑,不过车轱辘平稳驶过,这才想起来昼起填坑了。
    小昼这孩子,什么都好,老成心细,面冷心热,就是审美不行,瞧他给小宝穿的什么啊,镇上媒婆年轻时都不这样穿的,小宝脑袋再簪一朵花,都可以去说媒了。
    但是一家人看小昼很喜欢,便也都附和夸赞,到头来小昼和小宝都很高兴。
    另一边,周笑好纳闷道,“禾边你小爹脾气这么好,居然让你胡乱来。”十五两银子,就是他也不能随便花,他一个月才二两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