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禾边把门关得更紧了,只一个小脑袋卡门缝间,局促又着急,他要怎么给没成过亲的人说啊。
    禾边那脚都急得快跺地了,昼起笑道,“小宝,做什么呢,门外有狗不敢出去?”
    周笑好还气道,“禾边你太过分了!我后面不给你好吃的了!”
    禾边:……
    昼起还在头顶小声道,“小宝,我们可不算偷吃,我们是天地可鉴的正经夫夫。”
    禾边被这话羞死了,说的他们干了什么似的,不就是看了昼起最近锻炼的腹肌成果,摸了摸亲了亲,周笑好就来了。
    周笑好生气跑走,禾边开门追了上来。
    哼,这还差不多。
    周笑好扭头见昼起站在门口不动,只看着禾边,那眼神冷酷的像是个陌生人。
    周笑好又觉得禾边好可怜,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结果男人这么冷淡,真是替他不值得。
    周笑好又抱怨昼起对禾边不好,嘀嘀咕咕的进了大堂,禾边心累懒得解释。刚刚昼起被打断已经对周笑好不满了,这会儿周笑好还以为昼起对自己不好。
    禾边两头都不想哄,但脚是跟着周笑好走了。
    廖掌柜听着周笑好的碎碎念,不由得看向禾边,只觉得自己眼睛瞎了鼻子出了问题。
    怎么禾边身上全都是昼起的气味,一种冷锐刺骨到汗毛倒刺的感觉,好像凶兽圈地似的,宣告这是他的。
    廖掌柜只觉得两眼一花,忍不住摇头,禾边扭头见他这样,关心道,“廖叔,你是不是最近操心太多了,注意休息啊。”
    廖掌柜连连点头,“哎哎。”
    难道是他最近真的操心多了劳累多了?
    他并没觉得啊,不过可能是一直绷着脑子,担心生意,禾边来之后有了进展突破,他才逐渐放松下来。可能问题就暴露出来了,看来是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周笑好念叨一通男人不好后,终于想起自己找禾边的目的,是商量自己的生意计划。
    给禾边说完他的计划后,禾边有些犹豫。
    但对上周笑好挑衅质疑的眼神,对方无声骂他窝囊怕男人的孬种。
    怕啥,去就去。
    再说,他是去做生意干正事,又不是做坏事。
    廖掌柜听两人说完,只觉得心里一紧,这这这能行吗?
    周笑好道,“廖叔不说就行了。”
    廖掌柜不说,可他莫名觉得昼起能知道的。
    没过一会儿,两个做富商小少爷装扮的少年,站在了县里花楼一条街的巷子口。
    少年身着靛青金线刺绣的方圆铜钱纹路长衫,脚踩白虎刺绣黑靴登着外八字,鬓角鱼骨细长辫子束着金环,乍眼看是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但一细看,那手里紧紧捏着扇子,两腿前后打架似的,拧巴在原地不得动弹,五官棱角分明又带着些稚气,一看就是偷溜跑出来的哪家小公子。
    周笑好见禾边紧张得眼皮打架,只低声道,“你要相信我的手艺,你现在看就是个男的,没人会把你认成哥儿的。”
    禾边可不是什么不知道事的小孩子了,尤其小时候经常听村里人吓唬小丫头和小哥儿,“要是还不听话,就把你卖进窑子里”。
    一进了窑子那就是非打即骂,那就是不干净的地方。
    两人一犹豫,就被揽客的龟公盯上了。
    龟公心知二人是要知人事的年岁跑来好奇了,忙弯腰热情,招呼两人进去。
    禾边吓得一脚往后缩,周笑好本也胆怯,但见禾边也怕,就一股劲儿把他往前推。两人拉拉扯扯,龟公笑看,最终二人挽着手臂,同手同脚进了粉红窟窿楼里。
    这会儿下午楼里还没开张,只奴仆在拿着抹布笤帚清扫。
    扑面而来的黏腻脂粉香气随着大红绣球缠了满楼,满眼的大漆大红看着本是喜庆的,但却有种寂寥的凄凉,大堂两边是南北两楼,一边是点女娘哥儿的,一边是点小倌儿的。
    禾边努力压制局促不安,问龟公头牌的牡丹姑娘现在方便接客吗,他们二人慕名而来,只想清谈一番。
    寻常人这般问,龟公是一概谢绝的。
    头牌岂是人随便见的。
    但见两少年懵懂,一看就很容易掏出银子的主。
    简单来说单纯好骗。只要骗得感情不怕掏空不了他的家产。这可是个大买卖。
    龟公心里盘算着,便也勤快地跑上楼问牡丹姑娘。牡丹姑娘昨晚陪江百户闹得晚,这会儿才刚醒没什么精神力气,懒洋洋的对镜梳洗,一听龟公介绍客人,只摆手不见。
    龟公道,“是个还没经人事的黄毛小子,姑娘好打发的很,轻轻松松就能赚个五两银子,而且其中一个那是生的唇红齿白,星眸柳眉的,端得是纨绔放浪模样,偏生那气质又干净明朗的很。”
    牡丹一听,来了兴趣,只叫龟公速速把人领上来。
    龟公笑呵呵退下,又殷勤领了二人上了百花楼,穿过重重粉纱朱门,龟公时不时扭头低声介绍,只把禾边两人那探头探脑的新奇模样尽收眼底。
    只要想到这俩金龟婿大出血,那心里就高兴得不行。
    进了屋子,禾边两人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披着一身鲜丽的红衣,其余的,那脸那人那屋子装扮,两人都不敢扫。
    反而女人转过头来,两人咻得一下挨得紧,胳膊紧着胳膊,面面相觑,满是无尽局促惶惶。
    龟公后退关了门,牡丹从镜中看到两人那反应,扭头过来一看,目光落在禾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盈盈道,“两位小少爷干嘛这么拘谨,没必要自卑呢。你们能来这里,那就是能证明你们有的是本钱。”
    两人听不懂,禾边道,“对,我就是有很多钱。”
    牡丹看着他这样单纯,不由得痴痴笑,懒洋洋道,“小少爷怕是来错楼了,得去南风倌。”
    禾边挣脱胳膊,掰掉周笑好的手指,走上前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他道,“就是来找姑娘的,姑娘时间精贵,咱们就开门见山,我是来找姑娘做生意的。”
    牡丹见禾边一开口,气势就变了,这般年岁,谈情说爱青涩稚嫩呆头呆脑的,一谈生意倒是老练的很,仿佛一下子从陌生不安的环境回到了自己可控的主场。
    可“时间精贵”在牡丹听起来十分刺耳,她轻抚着豆蔻道,“哦,小少爷尽管做的是小公子装扮,寻常人辨不出,我却识得,论小少爷的姿色,确实能卖个好价钱。”
    周笑好紧张的两眼瞪大,禾边反而不为所动道,“我是来卖面脂粉饼的,他是摘星楼周家小少爷,卖衣裳布料的。”
    牡丹盯着禾边看了片刻,禾边也大大方方回视,那眼神自信诚恳又毫无其他杂色。
    来找牡丹做生意的不少,但像面前这个哥儿眼里只有对金钱的憧憬,毫无其他轻蔑贬低的眼神,这还是第一个。
    牡丹又见两小哥儿年岁不大,不知道从街口到进楼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尤其刚才那瑟缩害怕的模样,简直就像是逼迫他们接客一般。可见尽管十分害怕,他们还是跃跃欲试找来了,而且看着架势,还挺自信。
    少年人的害怕胆怯都好像比成年人多几分让人宽厚的耐心,甚至是欣赏,牡丹看到的,更多是勇敢和魄力。就好像看到以前的她。
    她对这两人也不禁充满好奇的探究,假以时日,他们是成为一方大老板呢,还是成亲生子一日三餐柴米油盐相夫教子。
    不管如何,牡丹现在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因为禾边这个名字,她好像有些耳熟,又问禾边是不是青山镇杜家的,禾边点头后,牡丹才确定。
    禾边见牡丹眼神突然就热络了起来,不由得心里打鼓。
    这牡丹是和他家谁熟络?是大哥还是他爹?
    难道是他爹英雄救美对牡丹有恩情?
    牡丹见禾边面色恍惚猜测,故意卖个幌子就是不说。
    牡丹开口前先问了下价格,得知三两五百文,其他也都要一两二两的,把她当人傻钱多的傻子糊弄?
    还是见她露出善意觉得好捞一笔的?
    禾边见牡丹面色不愉,他道,“您是识货的,价格贵东西不敢骗您,也骗不过您,您先看看先用用,至于价格,我知道只要货好,价钱您不是问题。”
    “怎么不是问题,那钱都是我伺候多少个恶心男人得来的血汗钱。”
    牡丹说的直白,禾边两人耳朵都红了。
    禾边倒是动作越发麻利,把一众瓶瓶罐罐从锦盒里取出来。牡丹拿起桌上的白瓷瓶,打开先是闻气味,再是观颜色,两者都是干净细腻,于是拿手指轻轻一抹手背,居然很快就吸收了,一点都不黏腻,还很滋润。
    又注意到禾边的手,两只细腻粗糙白皙很不一样,得知禾边这是效果对比,一下子就眼睛亮了,牡丹道,“要,我要这个。”
    之后又介绍了花露和粉饼,牡丹那眼睛是一下比一下亮,还未涂脂抹粉,脸色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