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一看就是从禾边脸上蹭的。
    禾边居然不知道?
    程老板刚准备开口,只觉得阴暗背光处的眼刀子就递来了。
    好嘛,大家都不说,是不是都被封口了?
    一想到昼起整天沾着禾边脸上的脂粉四处跟着逛,这跟吸猫沾满猫毛有什么区别?明晃晃的宣誓主权。
    “你笑什么?”禾边疑惑看向程老板。
    程老板忙收敛神色,说到正事上道,“想请禾老板昼老板一起吃个饭,不知道肯不肯赏脸。”
    禾边直白笑道,“没时间,年底都忙,程老板还是快去发大财吧。”
    禾边确实没时间,成本核算清账这类活都是昼起在干。他完全主外。平菇商会试运行了半年,一切都是由他爹和小爹打理的,平日和乡绅大户打交道维护会员关系等。在年底,他这个挂名的会长也得出席一些饭局。
    但禾边搞了几天新鲜后,发现这些乡绅老板的饭局都很没意思,肚子里没多少文化说话都文绉绉的。动不动就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他听着很无聊。
    这些乡绅年纪大了,多是从各地衙门退下来的老人。
    可再也不敢端着架子了,人家杜家不是什么暴发富,那底蕴和才干是一等一的殷实。
    以前和今后都是小辈看他们脸色,此时看着年轻的会长,他们也不知道小年轻爱听什么。
    八卦总没错吧。
    也不知道哪位老乡绅说起新帝和江流县县令那风流韵事二三事。
    什么新帝喜怒无常色令智昏,非要强娶小县令。还把县令被流放的老爹一家人从岭南接回京城,官复原职。
    禾边一想到这些严肃老人端着官架子,每日书信往来专门盯着人家私事就好笑。
    后面这样的饭局,禾边过了新鲜,也就不参加了。
    还没有留在厂区给工人们发年礼封红有趣呢。
    今年赚了大钱,禾边发封红也大气,一人四个月的薪水。外加节礼米面油盐一套,这些东西都够以前人家吃半年的。
    大年二十四小年这天,厂区放假,禾边和昼起两人赶车回青山镇,还没出村呢,一路上禾边就口干舌燥了。
    不论是大人孩子都道喜问候他,禾边一一应下来,脸都笑僵了。
    进了青山镇,那孩子又是乌泱泱炸开了,围在路上要说吉利话讨封红,这还是年前呢,年后才有这习俗。
    禾边还没说话,就听这群孩子身后一声凶猛十足的犬吠,一条黑影跳跃而来,而后一声脆亮霸道的童声高扬道——“珠珠驾到!通通闪开!”
    禾边只差喷出口水。
    而后就见身量拔高成小少年的财财道,“尔等还不跪迎大老板回村!”
    那乌拉拉的孩子们全都跪在地上,五体投地。
    “恭迎大老板回村!”
    “恭迎大老板回村!”
    禾边:……
    钱呢,钱呢,他随身没带铜钱啊。
    大意,早该去钱庄拿银票换铜子儿的。
    第121章
    这是一个红红火火的热闹年。
    禾边又开始在院子里堆雪鸭子。他今年有自己的小工具了, 去年柳旭飞见他手都揉红了,就找杜木匠做小鸭子模具。
    为了照顾禾边的面子,别人问起来, 柳旭飞都说是给孙子玩的。巴掌大的, 双面鸭,里面塞满雪一挤压一个小鸭子就出来了。
    大黑生了一窝崽,刚两个月大, 三只花色各异,什么黄的白的黑的都有。
    小奶狗毛茸茸的,地里打滚蒜瓣毛一层层的炸开,浑身滚着雪屑, 乌溜溜的豆豆眼可劲儿的躁动戏耍,跑起来嘤嘤嘤叫, 还四脚离地屁颠颠的。
    三只憨态可掬的小狗打架,踩到禾边的小鸭子了, 禾边还舍不得打呢, 大黑就叼起孩子的后脖子, 用爪子把它们无情摩擦在地。地上的新雪全都是大小狗爪子印了,唯独那小奶狗呜呜咽咽的,可怜无辜地看着禾边。
    禾边这时候更怜爱了, 瞧这些小奶狗水汪汪的眼睛多可爱多单纯呢,它们知道啥事情?
    说到底, 还是大黑的错。
    生这么多。
    “大黑,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几个男人。”
    大黑一听耳朵后耷拉着,不打了,跑一边看门去了, 屁股朝着禾边,禾边怎么喊都不过来,只尾巴不受控制的摇摆着,那浑身狗背透着逃避尴尬。
    赵福来笑道,“咱们黑宝可受欢迎了,来黑宝,别躺在雪地里,你癸水又要来了,回去烤火别冻着了。”
    姜升拜年进门就听赵福来这话,还想黑宝是谁呢。
    脚边冷不丁蹿起一条黑豹子凶猛的大狼狗,吓得姜升脑袋和身体都各扭各的,胡子都外八僵着。
    大狗对他闻闻嗅嗅,最后脑袋往里一偏示意进去,朝姜升摇头摆尾的,那眼神都开始透着热情了。
    “居然这么灵性的?知道咱们是一家人嗷!”姜升双手后背,理了理胡子很不要脸的说。
    姜升原本跑水泥厂跑工地修路晒得黑,又瘦了一大圈,过年后,吃胖一圈还白嫩不少,两撇鲶鱼胡须随着呼吸都颤动,只是那面相倒是多了几分温和亲民了。
    姜升和赵福来说着客气话,你来我往的,最后姜升感叹道,“哈哈,去年是过的真快啊。”
    可不是。
    今年大家都有这个感悟。
    忙忙忙一下子就到新年了。
    幸好,这一年真是天道酬勤,收获累累。
    姜升摸了摸头发,只觉得幸好有顶粘毛盖着,不然窸窣秃顶的头发经不住寒风吹啊。
    姜升道,“今年我们五景县受到了伊州府巡抚的嘉奖函,十三州九十二县咱们县可是头一份!”说到这里,姜升腰杆都挺直了,面色遮不住的得意,环视一圈像个骄傲打鸣的大公鸡,“你们知道今年缴税多少,全国州县咱们县排名多少吗?!”
    赵福来哪里知道这个,瞎猜也没个方向啊。
    远的,他只知道他们属于西南道,近的知道他们是五景县,至于这两者中间多少县、州、府他一概不清。
    财财倒是知道,他们启蒙要背的就有西南道地域划分图。不过他没说,给他小爹留颜面,并及时捂住张口就要说的珠珠。
    杜大郎倒是跑外面清楚点行情,他们五景县居然是世人口中的穷蛮莽荒土匪窝。而这一点,在杜大郎出门前他是完全没想到的。他觉得很好啊,邻里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出门了也才知道,外地人看他们都是穷鬼,还问他们是不是生吃青蛙吃树皮,是不是隔三差五吃观音土。
    一提到五景县就是全国倒数穷苦的地方。
    杜大郎想,二十税一,今年光他家就纳税一千五两,今年五景县的赋税排名应该会往前挪动了吧。
    他们杜家如今也是万两户了。
    镇子上也出了好几个百两户。隔壁田芬家就是。
    杜三郎笑道,“何止挪动,往年其他州府,仅仅江南一带赋税过万,中原次之寻常也在五千到七千之间,咱们西南岭南赋税破两千都是年景好,很多都是拖欠赋税,还得朝廷赈灾减免。”
    珠珠一听就很高兴,“我今年考试也从倒数升到了第十名!”
    禾边夸珠珠厉害,赵福来把珠珠引到一边又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插嘴,好说歹说珠珠才懂外人和自家大人不同。
    “可是姜伯伯就是我们一家人啊。黑宝都认证了。”
    哎呀这话一听,姜升当即掏出一套小银汤匙小银碟。打下来十来两,背后还刻着珠珠的名字,珠珠欢喜得很,但也知道贵重不敢接,大人推拉客气一番,才叫他收下。
    这小插曲揭过,姜升笑呵呵继续道,“咱们县今年啊,赋税全州第一,整个西南道九十二县,咱们也是第十的,全国虽然排不上好名次,但也是中流砥柱了。”
    禾边都惊讶了,“居然这么多!”
    一业兴百业兴。
    不说老百姓有钱了商税增加,就是外地来的税卡也涨了。种菇的菇民户籍还是农户,但也出台了限制,要是种的亩数超出五亩,那便是商户。他们这些赋税并不是通过衙门直接收取,而是平菇商会代为收取再转交给衙门。
    这样方便衙门管理,老百姓们也方便。
    只是杜仲路担心商会权力过大,会滋生腐败,如今他们这届清明,后面的要如何管控,这都是后话。
    仅仅平菇商会缴纳的税就有两千两了。
    而胭脂厂已经一跃成为五景县最大的纳税商家了。
    姜升道,“禾老板这势头猛啊,要不了两年,咱们五景县的首富就落你们杜家了。”
    他忍不住打量这一间小小的灶屋,农村烧柴火会把木墙壁熏得黢黑,但杜家这墙壁也不知道怎么打理的,墙面像是抛光似的,呈油亮的黄褐色,瞧着就干净清透。
    木窗轩冬天也撑开,窗沿上摆着两盆杜鹃,已经有了小花苞只待春来。阳光撒进来,家里的锅灶、厨案、椅子拘了一点光亮,都用得磨损,但因为干净,反而不觉得落魄穷酸,处处透着烟火质朴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