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昏蒙的光线里,杨绯棠是唯一的焦点。她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玲珑有致,垂首探问时,几缕青丝不经意滑落颊边,眸子里流转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揉碎在了眼底。
    就连屋子里的药味好像都被驱散了,满满的都是杨绯棠身上的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会让人大脑变得迟钝。
    薛莜莜怔怔地看痴了。
    杨绯棠将她这副痴痴的模样尽收眼底,目光掠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不由轻轻一叹:“小可怜。”
    至此,她心中再无怀疑。
    薛莜莜是真的病了。
    病得如此之深,竟连心神,都全然沉溺于自己的美貌之中,难以自拔了。
    当杨绯棠把温度计递给薛莜莜的时候,薛莜莜这才回过神来,因为发烧,浑身都是烫的,所以她感觉不到脸颊是不是又升温了,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今天不能做模特了。
    杨绯棠倒是很诚实,“我以为你装病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病了。”
    薛莜莜:……
    这人,真的是有能把病人起死的程度。
    本来,今天于薛莜莜来说,是十分平静空白的一天。
    她可以躺在床上一整天,什么都不用做的。
    可杨绯棠打破了这一切。
    “再测测体温,我看看多少度。”
    “那个表情干什么?要是不测,我带你去医院,阿寻就在楼下,我俩给你扛下去。”
    “嗯,这才对了。”
    “……不是,等等,这都快三十九度了,你吃的什么药?!”
    薛莜莜搁在床单上的手无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杨绯棠却浑不在意,只顾皱着眉翻看手里的药盒,小声嘟囔:“这药真的对症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转过头,“对了,你吃过饭没?生病可不能饿着。”
    薛莜莜抿紧嘴唇,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杨绯棠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的瞬间简直叹为观止,这哪里像个家,简直比酒店的迷你吧还干净。
    她若有所思地回到床边,一边拨通阿寻的电话,一边打量着床上那人。
    薛莜莜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已燃起灼灼杀气。
    杨绯棠笑眯眯地问: “你知道生病的时候,吃什么好的最快么?”
    薛莜莜盯着她那张明媚的脸,牙根痒痒,想吃了她。
    “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她语调轻扬,带着几分自豪,“我这技术,一般人可是享受不到的。”
    说着,她拨通阿寻的电话,干脆利落地吩咐:“去买几包方便面回来。”
    薛莜莜的视线如冷刃般剜来,几乎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透明的窟窿。
    电话挂断,杨绯棠坦然迎上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她悠闲地交叠双腿,指尖漫不经心地绕开发丝,笑盈盈地点头:“哎,我也好久没吃泡面了,一会儿也勉为其难地陪陪你吧。”
    说完,她吞咽了一下口水。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吃。
    薛莜莜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说】
    薛莜莜在日记里写过。
    ——她就那么霸道嚣张,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然后……燃烧了一切。
    第12章
    我是猪。
    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鲜润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轻轻搔动着鼻腔。
    “好香啊~”
    原本打算安稳躺一整天的薛莜莜,不自觉地侧过身来。
    杨绯棠正专注地盯着锅中咕嘟冒泡的汤汁,刚磕入的鸡蛋在翻滚的面条间渐渐凝固。“这蛋啊,要荷包蛋才好吃。”她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时机把蛋煮老了,“一旦煮出流心,裹上面条一口下去,包你什么病都好了。”
    明明只是一锅再普通不过的方便面,杨绯棠却馋得什么似的。她盯着面条的眼神发亮,不时吞咽口水,这是薛莜莜认识她以来,见过她目光最“深情”的一次。
    薛莜莜有些好笑,心底泛起疑惑。
    杨绯棠是千金大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等到真正开吃时,薛莜莜确定了:杨绯棠是真的馋。她煮了两包面,薛莜莜勉强吃了半碗,杨绯棠自己不但吃完两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生病的明明是薛莜莜,吃到肚子滚圆的却是杨绯棠。她满足地拍了拍肚皮,扭头问:“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薛莜莜静静看着她。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杨绯棠显得格外放松,与在杨家别墅时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她眉眼弯弯,笑容纯净得像个孩子。
    “你怎么这么能吃?”
    “这还没吃饱呢。要不是分给你一口,两包面我都能吃完。”
    眼看薛莜莜还要说什么,杨绯棠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嗯,温度好像降下来了。”
    她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发烧时迷迷糊糊不觉得,此刻薛莜莜却有些别扭。她咬着唇看向杨绯棠,心里不是没有触动,自从杨绯棠到来,这个死寂的屋子变得“片刻不宁”,而身体的痛苦,竟也在这番折腾中减轻了许多。
    杨绯棠笑眯眯地说:“别总躺着了,起来活动活动。把锅碗刷了吧。”
    薛莜莜:……
    有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杨大小姐有个习惯:饭后十分钟内必被碳水征服,必须睡一觉。她本打算小憩片刻,但躺在床上,感受着温润的阳光,望着水池前薛莜莜洗碗的背影,竟莫名安心,眼皮渐渐粘在了一起。
    等薛莜莜拖着病体洗完碗筷,发现杨绯棠已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灯光依旧昏暗,却因这个不同的人,让整个空间都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杨绯棠蜷缩成小小一团,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呼吸平稳。这样将自己团成虾米的睡姿,薛莜莜曾在孤儿院的许多孩子身上见过。尹姨说过,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又是为什么呢?
    经过这番折腾,薛莜莜确实感觉病好了大半。难不成真是方便面的功效?
    这份静谧没持续多久,门被敲响了。
    阿寻来找人,看见躺在薛莜莜床上的杨绯棠,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不是说薛莜莜生病来探望吗?怎么探病的睡在床上,病人反而站在一旁?
    杨绯棠皱眉揉眼,不情愿地坐起身。
    阿寻耸了耸鼻子:“小姐,你吃方便面了?那是垃圾食品,老爷不让——”
    “我吃什么了?”杨绯棠拧着眉头,信誓旦旦地撒谎,“那是煮给病人吃的。”
    阿寻看看薛莜莜,又瞥瞥垃圾桶里的两个方便面袋:“一个人吃两包?”
    薛莜莜一直在观察两人的互动。感受到阿寻满眼的怀疑和杨绯棠求救的目光,她平静地与阿寻对视,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杨绯棠,幽幽地说着:
    “我不仅能吃两包,现在再煮一包也吃得下。”
    “我是猪。”
    杨绯棠:……
    阿寻:???
    一句话,今晚的大仇得报。
    看着杨绯棠吃瘪的绿脸,直到她们离开很久,薛莜莜还在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只觉得心底荡漾着莫名的愉悦。
    独自在床上回味许久,薛莜莜拿起温度计测了测。
    37.9度。
    果然降下来了。
    想起杨绯棠今晚那副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模样,还有阿寻欲言又止的神情,薛莜莜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隐隐觉得,杨绯棠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她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束缚着,难以挣脱。
    回程的车上,杨绯棠心情轻快愉悦,胃里沉淀着暖意,窗外流淌过的灯火,温润而明亮。
    她一路上都感觉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淡淡的,像是檀香,清冽而沁人心脾。她低头轻轻嗅了嗅自己的衣领,随口问阿寻:“你闻到我身上的香味了吗?”
    ——是不是在薛莜莜的床上,不小心染上了她的气息。
    阿寻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半晌,她才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杨绯棠,声音低缓:“小姐,老爷回来了。”
    杨绯棠眉眼间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冻结。她身体僵硬了片刻,才轻声问:“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很久吗?”
    阿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垂着头回答:“老爷说想你了,就抽空回来看看。明天一早就走,现在正在家等你一起吃晚饭。”
    杨绯棠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将脸转向窗外。
    再没了刚才的愉悦。
    杨天赐确实是因为想念女儿提前回来的,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只被他豢养在家中那只高贵而漂亮的金丝雀,竟自己啄开了金锁,振翅飞出了笼子。无论他在身后如何呼喊,它都不曾回头,只是义无反顾地朝着远方飞去。天际的尽头,隐约可见另一只鸟的身影,羽毛凋零,看不出品种,却让它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