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杨绯棠闭上眼,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暖触感,感受着薛莜莜近在咫尺的呼吸。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伪装、刻意维持的距离,都在这一句轻语中冰雪消融。
    她缓缓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见了薛莜莜眼中的光。
    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后依然澄澈的坚定,一种甘愿等待也甘愿付出的深情。
    “我……”杨绯棠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一直都……”
    “嘘。”薛莜莜用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不用说,我知道。”
    远处,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湖面倒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风轻轻吹过,柳枝摇曳。
    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缓慢。
    正文完 2026年1月20日叶涩著
    【作者有话说】
    磕磕绊绊的,总算是完结了,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怅然若失。中途好几次坚持不下去了,还好有你们。
    再次谢谢大家。
    ps:莜莜没有那么平静,番外会一点点“算账”。
    还有谁坚持到最后,挥挥手,大家再见啦。
    第73章 番外一算账
    海市飞往西南的末班机总是摇晃。
    舷窗外云层碎成棉絮, 薛莜莜合上电脑,指尖抵着眉心。连续三场融资谈判,唇枪舌剑里浸出的疲惫, 她又开始想杨绯棠了。
    想那天色渐暗的山坳, 老宅琴房的暖黄灯光。
    还有灯光里,姐姐微弓的背脊,看着她时,桃花一样灼灼燃烧的眼眸。
    高跟鞋踏上乡镇粗粝的水泥路时, 夕阳正卡在西山脊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锋利。薛莜莜没叫车, 拎着那只硬挺的公文包, 一步一步往镇子深处走。
    路旁蹲着剥豆子的老人抬眼觑她, 眼神里带着谨慎,太亮了,这姑娘,和灰扑扑的街景格格不入。
    她不在乎。
    琴声是顺着风飘过来的。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孩童稚嫩的手指总是卡在同一个颤音上。薛莜莜在爬满牵牛花的篱笆外停住, 摘了墨镜。
    琴房里, 杨绯棠正俯身握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带着她的食指去按那个顽固的升fa。侧脸被窗棂切割成明暗两块, 垂落的碎发扫在颊边,随着她低声讲解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的嘴唇开合得很慢, 耐心得像在融化一块糖。
    薛莜莜静静地看着她。
    生命里有些所谓的“劫”, 正经历时, 只觉得天崩地裂,狼狈不堪。
    可真的跨过来了,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珍惜”。
    此刻她对杨绯棠的心情, 便是如此,像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捧在手里,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等那孩子终于弹顺了那段,杨绯棠直起身,揉着后颈转身去拿水杯。然后,毫无预兆地,撞进篱笆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啪。”
    节拍器从琴盖上滚落,砸出一声惊惶的脆响。
    薛莜莜这才动了。她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高跟鞋踩过碎石小径,一步一步,唇角的笑已经忍不住了。她停在琴房门口,手肘懒洋洋支着门框,从杨绯棠微张的唇,滑到她因为惊愕而忘记合拢的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昨晚视频时她抱怨被蚊子叮了的红痕……再慢悠悠荡回她眼底。
    “杨老师,”她开口,嗓音被长途飞行和空调风烘得微哑,又揉进一丝黏稠的柔软,“教琴呢?”
    杨绯棠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薄的红。
    旁边的小孩都感觉出他们杨老师不对劲儿了,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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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心柔在隔壁画室调色,听见动静,笔尖一顿,钴蓝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突兀的湖。她摇头,起身关窗,动作熟练得像在躲避一场既定到来的雷雨。
    没有公德心的两个人,又开始了。
    雷雨中心,琴房里。
    其实,刚开始,俩人也不是那么的全然没有“良心”。
    薛莜莜反手掩上门,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让杨绯棠心头一跳。没等她开口,薛莜莜已经利落地踢掉高跟鞋,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脚踝纤细雪白。接着是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琴凳上;再是腕表,轻轻搁在琴盖。
    这一套动作,特别的霸总。
    “累死了。”她抱怨,声音软得往下坠,手指插进梳得一丝不茍的发髻,三两下揉散,黑瀑般的长发披泻下来,她的眼波从发丝缝隙里递出来,湿漉漉的。
    这几年分开,薛莜莜成长的不仅仅是年龄,还有那风情万种的妩媚。
    一眨眼,她家小姑娘就变成了小女人。
    杨绯棠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薛莜莜,“怎么突然就来了?”
    她看着薛莜莜从自己放杂物的小藤筐里,翻出碎花头绳。浅蓝底子,小白花,土得掉渣,是镇上集市五块钱三根买的。薛莜莜却特别钟爱,每次来都要戴,对着墙上一小块破镜子,把长发分成两股,编成两条松垮垮的麻花辫。
    镜子里的人瞬间变了气质。
    脱去“薛总”的壳,洗净铅华,邻家清纯少女的模样。
    她转过身,歪着头,指尖勾起胸前的一缕碎发,绕着玩。
    “还问我为什么来?飞了三个小时,”她踱过来,步子很轻,像猫,“就为了看某个没良心的一眼。”停在她面前,仰起脸,“杨老师想我没?”
    杨绯棠想后退,背脊却抵上冰凉的墙。
    “谁让你来了?基金会你不忙了,你……”
    “忙啊。”薛莜莜打断她,上前半步,膝盖不由分说挤进她双腿之间,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传递来不容忽视的温热和存在感。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食指伸出来,轻轻点在她心口,隔着衣衫,感受底下骤然加速的搏动。
    “可再忙,也得来查岗。”她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脖颈,“万一我不在,杨老师又被哪个‘热心’的家长送了土特产,或者被镇上哪位‘有品位’的老板请去‘鉴赏音乐’,嗯?”
    杨绯棠心脏猛地一缩。
    薛莜莜的“记仇”,不是狂风暴雨,是江南梅雨。
    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绵密地浸润生活的每一个褶皱,等杨绯棠察觉时,早已从里到外湿透了,拧都拧不干。
    账本一:腊肉事件。
    上周三,学生小宇的奶奶,那位嗓门洪亮笑容淳朴的张婶,扛着半扇自家熏的腊肉上门,感谢杨老师把自家孙儿从音痴教得能弹完整首《小星星》,顺便介绍了自己“英俊潇洒”的大孙子给杨绯棠认识。
    杨绯棠推辞不过,收下,转头就塞进了厨房柜子里,想着等薛莜莜下次来,可以炒个蒜苗。
    周六下午,张婶来接小宇,薛莜莜正巧“散步”回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笑盈盈迎上去。
    “张阿姨,吃块苹果。”她声音甜脆,眼神清澈见底,“小宇最近进步真大,杨老师总夸他用心。对了,您上次送的那腊肉真好,肥瘦相宜,香气醇厚,杨老师用蒜苗炒了,我尝着比城里那些名牌货强多了。”
    杨绯棠在旁边看着薛莜莜“纯善”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婶受宠若惊地接过苹果,连声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完全没注意身后杨绯棠僵直的背脊,那腊肉明明还原封不动藏在柜子里!蒜苗炒腊肉?哪来的?
    老人本来就爱聊天,更何况是对着薛莜莜这种人美嘴甜的小姑娘。
    不一会儿,薛莜莜就直奔主题,聊上了她那英俊潇洒的大孙子。
    “我家大孙子,就是小宇他哥,在省城搞it的,今年二十八了,还没对象!你说愁人不愁人?”
    薛莜莜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又关切的表情:“二十八?正是好时候呀!长得肯定也精神吧?”
    杨绯棠瞬间后背发凉。
    “那是!”张婶一拍大腿,掏出手机就开始翻相册,“你看你看,这是去年过年拍的——一米八的个头,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在大公司当什么……哦对,架构师!一个月这个数!”她比划了个手势,脸上满是骄傲。
    薛莜莜接过手机,仔细端详屏幕上穿着格子衬衫笑容腼腆的年轻男人,嘴里发出“真诚”的赞叹:“真是一表人才!工作也好。那没谈女朋友?”
    张婶叹了口气:“说是忙,天天加班。我和他爸妈急啊!你说这么好条件,怎么就……”她偷偷看了杨绯棠一眼,薛莜莜抿唇一笑,把手机递回去,目光也似有若无地往琴房门口瞟了一眼,笑吟吟的。
    杨绯棠脸都绿了,立马低头,假装打扫家务,忙碌了起来。
    等张婶牵着孙子走远,薛莜莜转身,倚着门框,慢条斯理地用竹签插起一块苹果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才抬眼,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杨绯棠。
    “你心虚啊?”
    杨绯棠翻了个白眼,“你找茬啊?”
    没看见她在擦桌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