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过我方才听到那几人说要把我交给二爷,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温落晚沉思片刻,说道:“这几个人很明显知道你长什么样,而且目的性很强,绑了你就跑。”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训练有素,杀起人来手段毒辣,使用的兵器亦是上等铁材,说明他们的主子不差钱。”
    “再加上这个。”
    温落晚掏出来先前在窗户下面发现的碎片,“这里面原先应是盛放着某种能使人失去意识的药物,不过我看碎片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便也一并装上了。”
    左闻冉接过碎片,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看起来有些像北燕制作的。”
    “何出此言?”
    “我叔父有个北燕朋友,老是给我寄一些那边的小玩意,这个碎片摸起来外壁粗糙,是因为北燕那边常年寒冷,瓷器通常很难制作,就算做出来也远不比咱们溯国的好,很容易便能分出来。”
    温落晚听左闻冉这么一说,便突然想起这个图案她之前在哪里见过了。
    那时她还小,温明锦从战场上回来便瞎了两只眼,据说是为了救陛下才导致瞎的,不过这个她不清楚,只知道陛下当时赏赐了许多他们在北燕打仗时获得的战利品。
    她依稀记得当时的她第一眼便注意到的那身战甲,寒气逼人,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她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图案温落晚就是在那上面看到的。
    那身铠甲温明锦十分宝贝,从不让温落晚碰,或许现在还放在他书房的架子上。
    若是想要查清楚这个事,她怕是还要回温宅一趟。
    温落晚皱了皱眉头,她自从被赶出温家便再没回过那里,具体因为什么被赶出来早就忘了。
    自己当上左相后那边倒是派过人请她回宅上看看她母亲,只不过被她轰出去了罢了。
    她不太想回去。
    只不过这事关溯国内是否还有北燕的人,温落晚还是得查,回京之后还要汇报给圣上。
    出来了一趟,本以为能解决灾民暴动的问题,没想到又蹦出来个新的问题。
    “嘶,我在招待燕国使者的时候洛阳便发生了灾民暴动的事情,这件事跟他们可有什么关系?”温落晚想。
    这一件件事情串起来,看似有关联,但疑点很多,搞得温落晚毫无头绪。
    左闻冉见自己说完以后温落晚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知道她可能在思考,便坐在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
    本来一开始是有些困的,可是实在是太冷了,她被冻得发抖,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没想到你还是有点用的,给我提供了个线索。”温落晚突然说道。
    左闻冉不乐意了,这话什么意思,说她是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废物吗?
    “温落晚,你别以为你是当朝左相便觉得自己饱读诗书,天下无人能及你的才华了,本小姐也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这里,东西多着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温落晚被她这个举动逗笑了,说起话来话尾都带着一丝愉悦,“那,左小姐可会背《师说》?”
    “那是自然。”左闻冉说着便背了起来。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呃……生……”
    见左闻冉背不上来,温落晚很自然地接了下来,背得极为流畅。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看来左小姐的圣贤书读得也不怎么样。”温落晚背完以后还不忘了嘲讽她一番。
    “切,那又如何?”左闻冉毫不在意,“就算我不会背也有人养我。”
    这话扎心了。
    温落晚倒是不生气,“左小姐若是觉得依附别人是一件很舒服的事,那温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劝告一下左大小姐,与朝代的更新迭代一样,你左家也总有养不起你的一天,到时候你无人可依,不知道又是什么景象。”
    这是咒她呢?
    左闻冉的脾气碍于温落晚的救命之恩没有发作,只是在心中暗暗骂道:“臭温落晚!每天都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会‘子曰’一会《师说》的,既无趣又烦人。”
    “啊哈哈哈温大人这话说的,那到时候小女子来投奔您呗。”
    温落晚瞥了一眼左闻冉,想起她从长安跑到洛阳就为了找自己,皱了皱眉,问道:“左小姐可否有磨镜之好?”
    左闻冉没听清,“什么?”
    “无事。”温落晚摒弃了这个荒诞的想法,“你比我还要大上两岁,用‘小女子’这个词,不妥。”
    这次没有用“左小姐”,而是用“你”。
    左闻冉没有注意到称谓的变化,还在琢磨自己大温落晚两岁的事情。
    温落晚竟然比她还小?
    她还以为温落晚都要到而立之年了呢,说话老里老气的。
    “那你挺厉害啊,二十三岁的丞相。”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寒门丞相罢了,不值一提。”
    得了,这个女人又来了。
    第5章 口不择言的温相
    左闻冉实在是不理解温落晚怎么能够这么记仇的,她想要找什么话题都能够被这个人怼得哑口无言,把天聊死。
    她还不信了。
    “温大人那日来常山郡,可是对灯谜感兴趣?”左闻冉问道。
    “伴鹤想知道神秘奖品是什么。”温落晚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也不知道左闻冉是怎么敢再提一遍常山郡的。
    说到神秘奖品,左闻冉可来了劲了,“温大人呢?可曾好奇?”
    “不曾。”
    左闻冉权当没有听见温落晚说的话,“您有所不知,这次的奖品可是我亲自准备的,可惜最终没送出去。”
    “哦?”温落晚怎么听出来一点嗔怪的意思,“大小姐这是怪我去常山郡闹事,扰了你们的热闹?”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左闻冉摆着手,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天在常山郡,是我无礼了。”
    “其实我早在之前便听过温大人的名讳,可以算是日日都能听见,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从未听过爹爹那样夸人,一时对大人有些小小的怨恨。”
    听见这话,温落晚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左大人平时在府中都是怎么夸在下的?”
    “那可多了去了!”左闻冉夸张地摆了个手势,“什么‘温落晚真乃神人也’‘我遇温落晚如伯牙遇钟子期’恨不得跟你结拜似的。”
    “那或许不太行,若是我与左大人结拜了,便比左小姐大一个辈分了,想必左小姐是不愿意的。”温落晚打趣道。
    两人这样一说,之前在客栈中还有些僵硬的关系变得缓和了些。
    温落晚想起那匹至今还未归来的白龙驹,便问道:“先前在客栈前拴的那匹赛龙雀,是你的马吧?”
    左闻冉眼睛一亮,“正是,它叫逐云,速度十分快。温大人可是靠着逐云找到我的?”
    温落晚点点头,“只是不知它是否能再寻着气味回到你身边,温某正巧也爱马,不忍这么一匹好马丢失了。”
    “放心好了,逐云很是聪明,若是寻不到我它会按着记忆自己回家。”
    说到马匹,左闻冉从未见过温落晚自己的马,貌似来到洛阳也是租的马车。
    “温大人呢?我还未曾见过温大人的马匹。”
    温落晚有些愣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天空,“囊中羞涩,家中尚未养马。”
    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的正是这个国家最有钱的大小姐,强烈的对比让她耳后发热,第一次觉得说出自己没钱是这样的羞耻。
    “啊这……”
    想到自己屡次嘲讽她是寒门,左闻冉有些小小的愧疚,“难道陛下不给你发俸禄吗?我听说丞相的俸禄还是挺多的。”
    温落晚笑了笑,“我也是去年才升上来的,在职没多久,再加上国库空虚,便与陛下说我的俸禄可以先不发。”
    想到自己当初在城边看到的温落晚的房子,左闻冉不禁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那温大人每日起来上朝,可是寅时便要出门?”
    温落晚点了点头。
    “那温大人可是走路去?”左闻冉又问。
    温落晚再次点了点头。
    左闻冉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记得溯国不是有丞相府吗?为何温大人不搬去那里?”
    “那里现在不是丞相府了,被陛下征用给御史台了。”
    他们溯国已经穷成这个样子了吗?左闻冉有些难以置信,想着回去以后能不能暗戳戳跟爹爹提一下缴税的事,毕竟她记得自溯国建国以来士族一直都是免税。
    这样应该能让国库稍微充实一点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