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次。温落晚瞳孔微颤,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温明隽所说的这个上次,是她被赶出温家前的最后一顿饭。
    也就是说,阮灿已经一个人吃了十年饭了。
    “怎么了?”
    正在与温明隽交谈的左闻冉注意到温落晚的异样,将手放在她的膝上。
    “无事。”温落晚摇了摇头,放下了银箸,“我想出去走走,有些时候没回来了,想看看。”
    “我陪你。”左闻冉也放下了银箸。
    “诶,落晚,你这是要去哪啊?”温明隽问道。
    “一个人出去走走罢了,温侍郎不用操心我。”温落晚说。
    “啧。”温明隽眉眼闪过不耐烦,“大家都没吃完呢,你此时离席,太不知礼数了。大伯同你讲,人家左小姐还在这里呢。”
    他说着又递出一个杯子,“这是先帝曾御赐的好酒,今天特意为了你开坛,落晚不尝尝?”
    “不必了,不胜酒力。”温落晚拒绝道。
    “给大伯个面子嘛。”温明隽笑着,“你十年才回来一次,大伯也很是想念你,大伯知道你还在生宣政殿上的气,但是大伯知道落晚肯定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温落晚拧眉,她实在是不想听温明隽在这里说一些假装的客套话,抬起手便要接过酒杯,却被左闻冉抢先一步。
    左大小姐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对着温明隽笑了一下,“温侍郎,瑾晟酒量不太好,还是不要让她喝了,我可以陪您。”
    “这……”温明隽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左小姐,这酒是给落晚的。”
    “无妨。”左闻冉没有看出来什么,“左某的酒量也是十分好的,温侍郎可以同我比比。”
    温落晚因惦记着阮灿的缘故,也没有过多地说什么,只是嘱咐左闻冉别喝太多就独自离开了。
    看着熟悉的院子,十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的涌来,这又使得她感觉到胸口发闷。
    “温落晚?”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落晚转过身去,看清了眼前人。
    “何事?”
    温陈新见还真是她,“你回来做什么?”
    “与你无关。”
    温落晚留下一句话便打算离开。
    “温落晚,你不会是回来同我争家产的吧?”温陈新挡在了她的面前。
    温陈新今年或许十五六岁了吧,温落晚记不清了,眼前的少年甚至还没有左闻冉高,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拦在她面前。
    “闪开。”她轻轻吐出两字。
    “你不会是想去看阮灿那个疯女人吧?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她这几年来神神叨叨的,跟个疯狗似的,但是我想她应该特别恨你,她可是日日夜夜念着你的名字,说着恨不得你去死的话。”温陈新说。
    “哦对了,你走了的这十年来她尝试过不少次自杀,每次都让我爹救回来了,为了防止她自杀我爹可是特意求人打造了个链子,像拴狗一样把她拴起来,也不知道老头子发什么疯,这种疯女人死了最好……”
    话还没说完,温落晚就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叫你闪开,听不见?”
    “怎么,温明锦是瞎了,你子承父业甚至发扬光大,不仅瞎了还聋了?”
    “温落晚,你他妈的疯了啊!”温陈新捂着脸,“你他妈的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哦?”温落晚挑眉,“那我告诉你,我不但敢打你,我还敢杀了你。”
    “我温落晚这十年来,手上沾的血早就数不清了,阎王爷都不敢收我,既然都这样了,我不介意再多你一个。”
    “温陈新,你是不是以为在这小小的温家下人们叫你一声少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豪门大少爷了,在太学中陪那些真少爷玩的时候没少花心思吧?”
    温落晚说话间嘴角轻轻上扬着,仿佛一副开玩笑的样子,但是温陈新却能从她的眸子中看到一丝杀意。
    他吓坏了,连忙回头大喊着:“娘!爹!救救我啊!温落晚发疯了,她要杀了我啊!”
    呵,跟他爹一样的窝囊废。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破防倒计时
    第34章 相见
    看着温陈新落荒而逃的背影,温落晚并没有阻止他的打算。
    她早都不是十年前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温落晚了。
    正欲离开,又有一人叫住了她。
    这次温落晚没有不耐烦,含着笑看着那位美人,说道:“三夫人。”
    “你长大了。”夏星染注视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这些年过得不太好吧?”
    温落晚的事迹在京中也算是如雷贯耳,夏星染想不知道都不行。
    “还好。”温落晚笑着,“您呢?温明锦对您如何?”
    温明锦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夏星染是北燕人,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算是被他从战场抢回来的。
    “老爷当初若是没有将我带回来,我怕是早就死了,我已经很感恩戴德了。”夏星染说,“倒是你娘,她这十年来过得很差。”
    “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温落晚皱眉,想到了还在宴席上的左闻冉,问道:“左小姐没喝太多吧?”
    “左小姐只喝了当初替你挡的那一杯,家主倒是一直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聊天。”夏星染说。
    “那便好。”温落晚点点头,“阮灿……还在先前的屋子里吗?”
    听到这话,夏星染笑了笑,“你仍是这般口是心非,她不在那里,我领你去。”
    “劳烦三夫人。”
    阮灿的屋子温落晚记得,是当初温明锦藏着何初静的地方。
    想起来就可笑,妻竟然要给妾让位。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温明锦始终不敢休了阮灿。
    将温落晚带到地方,夏星染便打算回去了,“你娘最近精神还算稳定,但仍是不想吃东西,若是你能让她吃些也是好的。”
    “好。”
    温落晚点了点头,看着上锁的房门,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拿着门口的钥匙解开了锁,推门而入,一股腥臭的骚味和血腥味直扑而来。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十年了,阮灿一直过得这样的生活吗?
    房内的光线十分昏暗,温落晚只能听见铁链晃动的声音,看不清人影。
    “落落,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阮灿,你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做什么?”温落晚听见这个称呼十分不悦,顺着声音看去,对上了女人的双眼。
    温陈新形容得十分贴切,阮灿就是像狗一样地被拴在那里。
    这让她十分烦躁,想要上前解开她身上的铁链,却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铁盆。
    她愣了一下,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一旁的蜡烛点燃。
    借着蜡烛的灯光,温落晚看清了阮灿,也看清了铁盆里的东西。
    温家有狗,温陈新十分喜欢狗,她来的时候还看到了那只狗在啃着鸡腿。
    再看现在这个铁盆,里面盛着不知道是剩饭还是糟糠的糊糊混合物,甚至连猪食都算不上。
    她眉眼间闪过怒意,突然暴起,一脚将铁盆踢翻,再踩扁,一连狠狠地踩了好几脚都无法倾泄她的怒意。
    他妈的,温明锦竟然给阮灿吃这种东西!
    她看着阮灿那张已经看不出当初清秀模样的面庞,看着她脖子上的手上的镣铐,看着她身上不知道是何时留下的血迹。一瞬间,血气直直地涌上她的脑门,甚至都使得她面目变得有些狰狞。
    她迫使着自己呼吸,掐着自己的大腿控制自己冷静。
    杀人是会上瘾的,温落晚碰巧有此瘾。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自己的心情,问道:“阮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人样吗?”
    明明想说的是“你这十年过得苦不苦?”“为什么不回阮家?”“为什么现在才找我?”,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都变了样。
    阮灿没有说话,似乎她的精神现在还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听不进去温落晚在说什么。
    她很高,甚至比温落晚还要高上几分。
    温落晚还记得小时候阮灿同自己说,她当时怀着自己的时候,别人都看不出来她有孕在身,那时的小小温落晚就会夸:“娘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美的人,一定要多吃点。”
    但阮灿没有听她的,就像她没有听阮灿的一样。
    阮灿现在瘦得只能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了。
    夏星染说她不想吃东西也很正常,把这样的食物给一个曾经身为阮家二小姐的人吃,这是侮辱。
    阮灿也有自己的尊严,但温落晚不明白,既然阮灿有尊严,为什么她没有选择离开,她明明有能力的啊。
    温落晚不想看见这样的阮灿,想要上前解开她身上的链子,将她带走,最好带出温家,带出京城,再也不回来。
    就当她伸手想要解开阮灿脖子上的镣铐时,她却突然咬住温落晚的手,死死地咬住,恨不得将这块肉撕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