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清渊没有计较左闻冉言语上的不敬,反而,他更喜欢别人这样同他说话。
    他又捂着嘴轻轻咳了几下,“此言然矣。”
    左闻冉有些好笑,由于上一个朝代是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在他们的影响下,溯国现在讲话普遍白话较多,很少有像风清渊现在这样文绉绉的了。
    “初吾为太子之时,父皇拜其太子太傅,便为吾师。”
    “古人云:‘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于温相之年龄、家世、性别,皆置身事外。”
    “陛下,打住。”左闻冉听得头疼,貌似又回到了儿时在太学先生授课的日子。
    对于左大小姐来说,那段时间简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风清渊笑了笑,也不打算逗左闻冉了,问道:“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觉得我有点不行了。”
    “不能这样说。”左闻冉就差捂住他的嘴,哪有人咒自己死的?更何况还是当今的圣上。
    风清渊看上去真的很虚弱,一点不像没有事的样子,左闻冉还是有些担心,“温大人归期未定,不过陛下放心,临行之前温大人特意嘱咐我要保护好您。”
    “哦?”风清渊挑了挑眉头,“师傅还同我说,要保护好你呢。”
    左闻冉的心揪了起来,温落晚不会将她们之间的事情告诉风清渊了吧?
    她想起来先前温落晚“死”的那一次,章平还同她说,温落晚曾问过陛下,如果自己是当朝丞相,有分桃之好会不会被浸猪笼。
    左闻冉对于将两人恋情公布这件事,还是有些紧张和害怕的。
    她怕世人戳温落晚的脊梁骨,刘敏会因此对着温落晚发疯,导致温落晚的官再也做不下去,只能沦落到在街边卖糕点了。
    “温落晚为什么说……要你保护好我啊?”左闻冉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抬眼看向风清渊。
    “或许是因为仰慕你?”风清渊笑了笑,“你是师傅第一个如此上心的人。”
    “若是左小姐也有此意,不妨同师傅接触着试试,我觉得吧。师傅是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只要有她在,仿佛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害怕了。”
    “就像现在。”风清渊又咳嗽了两下,“就算现在我的身体成了这个样子,我也相信这是师傅计划的一部分。”
    左闻冉觉得如果温落晚能开创一个教派,风清渊绝对会是她最忠实的信徒。
    都虚弱成这个鬼样子了,除非温落晚是神仙,不然左闻冉一点不信这药对风清渊的身体没有一点影响。
    但这件事还需要等温落晚回来再说。
    “温大人,确实很能让人感受到安全感。”左闻冉说。
    她曾经体会过一次失去温落晚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
    雏鸟失去了雄鹰的庇护一般。
    原谅左大小姐无法用匮乏的语言形容这种感觉。
    毕竟她自小到大就不喜欢读这些圣贤书,这些年来积累的知识还是多亏了刘敏逼着她记下来的。
    相比较这些死板的知识,左闻冉还是更喜欢钻研画图工巧类的手艺。
    当初赠给温落晚的那把轮椅,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她的手笔。
    左闻冉本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了门外传来了秦天啸的声音。
    “宋统领,我要面见陛下,还望通报一声。”
    老天,她来得也太及时了,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风清渊会面临什么。
    左闻冉与风清渊对视了一眼,风清渊立刻会意,侧过身躺下,将头埋进了被褥里。
    而左闻冉则是悄悄地躲到了一旁的里屋门前,竖起耳朵悄悄地听着外面的动向。
    “秦相,陛下在休息,尚不会客,还请您回去。”
    作者有话说:
    沉焰:难道……卖糕点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第56章 变数
    秦天啸在外十分不耐烦,皱着眉头看向宋仁,“迫在眉睫的事情,边疆传来消息,即便是陛下在休息本相亦要将消息汇报给陛下。”
    呵,当了几天官儿还摆上架子了,温落晚和她爹任丞相一职的时候都很少“本相本相”的称呼自己,真是插标卖首尔。左闻冉在心里暗暗鄙夷。
    宋仁看着冒起黑烟的城南边,微微眯着眼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股烟代表着需要支援的信号。
    秦天啸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上去皆不是善类。
    宋仁仍是没有动,将三人拦在了外面,“属下说了,陛下在休息,若是秦相要强闯,那便先过了宋某这一关。”
    秦天啸眸光一暗,“宋统领,本相给你一个面子,叫你一声宋统领,不代表本相怕你,你不过是一条风清渊养的可有可无的狗罢了。”
    “哪条狗认主人,不希望自己的主人是实力强大的呢?”
    “呵。”宋仁冷笑,“秦相,宋某称您一声秦相亦是给您面子。”
    “不然……”宋仁说着,还上下扫视了几眼秦天啸,“就以你这样的本事,怕是连温相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秦天啸最讨厌别人拿他同温落晚比,尤其是连温落晚死了也要拿出来比。
    他的面目变得有些狰狞,看着宋仁,算是最后一次警告,“宋仁,本相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死。”
    躲在屋内的左闻冉紧张地捏了捏衣角。
    “现在这个情况……宋统领危矣啊。”
    她没有听清外面说什么,便听到了门响动的声音。
    是秦天啸进来了!
    完蛋,宋统领怕是已经遭劫了。
    左闻冉一边在心里为宋仁默哀,一边透过隔着她和秦天啸的纸窗上的缝隙偷偷地查看外面的情况。
    “只有秦天啸一个人?”她有些不解,秦天啸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陛下?”秦天啸进来后将门关上,一步步慢慢地靠近着风清渊。
    左闻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凭风清渊现在这个病恹恹的身体,想要反抗秦天啸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得去救他。
    左闻冉正欲站出去阻止秦天啸之时,风清渊开口了:“秦相此时见朕,可是有要事?”
    风清渊既已开口,左闻冉又不好出去了,自衣袖中轻轻地抽出“很锋利短剑”,将剑柄捏在手心里,随时准备冲出去。
    秦天啸见风清渊醒了,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说道:“陛下,边疆告急。”
    左闻冉闻言在心中暗暗冷笑:
    边疆告急?边疆为何告急,秦天啸还有脸面说出此话?
    风清渊自己撑起了身体,瘦弱的身躯伴随着咳嗽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陛下的病情,还未有好转吗?”秦天啸脸上充满了担忧。
    呵,猫哭耗子。
    风清渊并没有理会秦天啸惺惺作态出来的样子,在咳嗽停止后,沙哑着开口:“朕身体羸弱,朝中一切事务都交于秦相与徐相处理,秦相此时来找朕,可是想要什么?”
    话里话外都是疏离的语气,同方才对左闻冉说话完全是两种态度。
    但秦天啸并没有听出来话中的弦外之音,斟酌着开口:“臣已与徐相做出了打算,但,颁布诏书,还需陛下的御玺。否则,刘将军誓不出兵。”
    “秦相与徐相做的何打算啊?以刘将军的为人,怕若不是降于燕国,刘将军不会做出此事。”风清渊靠在床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秦天啸。
    先帝在时,秦天啸便怕他怕得要死,如今看到这张与先帝相似七分的面容露出这样的神情,虽苍白羸弱,但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臣与徐相是打算先诈降于欧阳夕,等燕军因此放松警惕而懈怠防御之时,我们再突袭,只是刘将军不同意这套方案。”秦天啸斟酌着开口道。
    “呵。”风清渊轻笑一声,“等将燕军引到我溯国境内,再配合越王的兵将他们绞杀殆尽,倘若朕是刘正,也不会同意。”
    “你!”
    秦天啸眉心突突地跳,他今日前来正是因为收到了风云升传来的书信。
    信上说的,自然是左任之失踪的事。
    左任之一旦逃回来了,以左闻冉的性子,定然会将此事告知刘正,他们的计划便不能实施了。
    所以造反一事不得不提前了。
    见风清渊看出来了,秦天啸索性也不装了。
    “风清渊,如今温落晚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庇护你了,只有强大的人才配治理国家。”
    “不出我所料的话,你在朝堂中甚至还没拥有一个心腹吧?不然怎么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在位快两年,只知道依附于温落晚,这下她死了,你又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倒不如早点下去陪她!”
    “你想这么做多久了?”风清渊面上并没有任何惊慌的情绪,只是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秦天啸。
    “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些。”秦天啸十分得意,就风清渊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五岁孩童都可以轻易地将其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