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温落晚苦苦的挣扎着,感受着汹涌而来的热浪,双目无神地望着延英殿的方向。
    这是她第一次在生人面前落泪。
    “娘……娘……”
    平时威逼利诱才能听来的一句称谓现在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温落晚知道,她有一个永远都否定不了的事实——她爱阮灿。
    如今活了这么多年,在这最后时刻,她也才终于明白了阮本当初说的话。
    阮灿也是爱她的。
    而且这爱,比她的更深沉,更纯粹,更宽容。
    明白了有什么用呢?
    温落晚再也没有母亲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被那个老头拖着离开了皇城。
    “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这是温落晚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114章 再倔的牛也有人治
    温落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
    “温大人醒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最先围上来的是凉墨,硕大的脑袋直直地怼到温落晚眼前,脸上布满惊喜之情,但好似又有些欲哭之色,道:“老天爷!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哥有多担心你!”
    温落晚望着凉墨那个不知道多久都没有修理的丑胡子,皱了皱眉头,想要起身却被身上传来的强烈痛意劝退了。
    凉墨也按住了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说道:“你别着急,你伤得很重知道吗?险些就死了。”
    他又有些感叹:“我们温大人年纪轻轻的,便在鬼门关前又走了一趟,还真是命大,万幸万幸。”
    温落晚扫了一眼大家,弱弱道:“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她伤得真的很重,连说话都是挤出来的力气。
    “嘶……十天。”凉墨说道。
    十天。温落晚皱了皱眉头,那她貌似已经错过了温书禾的周岁生日。
    “陛下和左闻冉呢?”她又问道。
    “他们皆伤得不重,陛下已经回到宫中处理事务了,小左也同左大人一起协助陛下。”凉墨说着,又来了劲:
    “我当初在城外同阮巡抚一同抗击宋军,直接就给他们打了个屁滚尿流丢盔卸甲。还有阮巡抚,她那一身功夫,真是叫我啧啧称奇。”
    “嗯。”温落晚像是从鼻间哼出来似的,“阮灿呢?”
    提到这个,一时热闹的气氛又变得冷峻下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了。
    “我带人去找,没有在那一堆废墟中找到夫人的痕迹。”
    温落晚抬眼望去,说话的人正是那个死拖硬拽将她带离皇城的老头。
    “我是不是说过,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她眯着眸子,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瞬间便席卷了整个房间。
    “阿晚,这是落水的祖父,落生落老前辈。是他出手才救下了你的命。”凉墨缓和着气氛,“再说了,寻不到温夫人的痕迹才好呢,说不定已经被人救走了,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温落晚扫了一眼自己右手小指上固定的铁板,蹙了蹙眉,又冷哼一声,道:“一场大火,足矣毁灭一切痕迹,莫不成你们在那片废墟中还寻到了旁的痕迹?”
    “额……”凉墨被怼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想说自己找到了宋丞泽被烧得焦黑的尸体算吗?
    好吧,他不敢说。
    落生明白温落晚的心情,说道:“小姐不必如此悲观,寻不到踪迹就代表着夫人有很大可能还活着。”
    温落晚没有理他,将眼睛闭上了。
    她突然想到在与宋丞泽对抗时他曾说过伴鹤才是宋清漪与林奎的孩子。
    她又睁开眼,问道:“伴鹤呢?去哪儿了?”
    “我在这儿,大人。”后面缩在人群中的伴鹤弱弱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走到了前面来。
    她掀起眼帘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孩子,即便这孩子当初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她也狠不下心来杀她。
    不说杀,连赶她走都做不到。
    她早都将这个小姑娘当作自己的家人了。
    温落晚坚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不会走上弯路,也不会在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问她这件事,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小禾苗的抓周礼,你们给她办了么?”
    “没有。”伴鹤也没有想到自家大人不关心国事,竟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您出了这样大的事,温府上下皆人心惶惶的,没有时间办什么抓周礼。”
    温书禾向来是省心的,在别家孩子还在乌拉乌拉的爬的时候温书禾都已经会走路说话了,抓周对她来说,倒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嗯。”温落晚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过几天给她补上吧。”
    “好。”伴鹤不敢说什么,她知道自家大人经历了那一战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温大人没有一醒来就将她们娘俩杀了便已经很仁慈了。
    或许是因为景元温大人才留她一命吧。小小的伴鹤这样安慰着自己。
    “阿晚,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凉墨这贼货见势又凑了上来。
    温落晚有些无语地侧过头去,说道:“让他们都下去吧,我又不是快死了,不需要人时时刻刻都看着。”
    “那个……大人”缩在后面的落水也出了声,“我爷爷制了药,您喝了吧。”
    “不喝。”温落晚的语气很是强硬。
    若不是落生非要将自己带走,阮灿根本不可能丧生于那场大火中。
    但她也清楚地明白,若是落生没有拉住自己,他们都会死。
    只不过温落晚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自己母亲已经永远离开自己的事实。
    落生倒是看得很开,将落水手中的碗交给了凉墨,说道:“凉将军,这药若是温大人想喝了,温一下便可,在下就先告辞了。”
    “告辞。”落水被自己祖父拉着规规矩矩地给凉墨行了礼,转身便离去了。
    “欸!”端着药碗的凉墨欲哭无泪,只能眼汪汪地看着落水离去。
    偌大的寝殿中现在就只剩下伴鹤和充当“望妻石”的凉墨了。
    “你若是想看就滚出去看,莫要在此处碍我的眼。”温落晚不知道何时又坐了起来,苍白的面色显得尤为虚弱。
    都病成这个死样子了还要凶我!
    凉墨心里这个委屈啊,都不知道一时间该同谁说。
    他委屈巴巴地转过身,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我哪有要看,我只不过是被药熏的苦到了,一时间愣住了而已。”
    这借口也就只有凉墨才想得出来了。
    温落晚揉了揉眉心,这傻子根本就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我有话要同伴鹤讲,你赶快哪凉快哪待着去。”
    凉墨这才恍然大悟,嘿嘿地笑着,对着温落晚抱了抱拳:“多谢大人,我这就滚。”
    凉墨出去时还很有眼色地将门带上了。
    而小小的伴鹤,面对气势全开的温落晚,简直是坐立难安,手心都出了汗。
    “不怕。”温落晚看出了她心中的小九九,“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杀你,是看在景元的面子上?”
    见自己内心的想法被洞悉,伴鹤呆愣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搓着手指,“大人,我对不起您。”
    “傻丫头。”温落晚轻叹一声,“既然十三岁的我决定将你捡回来,那么就代表你已经成为我的家人,是我温落晚亲自选定的家人。”
    “我不会在乎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更何况,你还这般小,有什么评判是非的能力呢?”
    伴鹤这辈子都没想到温落晚偏心能偏成这样。
    温落晚十七岁的时候都已经上阵杀敌去了,而自己十七岁却还被眼前这个人说“这般小”说“有什么评判是非的能力”。
    她突然就很想哭。
    实际上伴鹤已经哭出来了。
    她抽噎着,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会不要我了。”
    “我又不是傻子,为何不要你?”温落晚捂着伤口徐徐站起身,替眼前的女孩擦去了泪水,“我们家伴鹤这般听话,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宋丞泽同我讲的事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才多大,我相信我们家的小伴鹤早就认清了那个糟老头子的真面目,是不是?”
    伴鹤抽噎的动作逐渐减小,听了温落晚的一席话,她意识到自家大人貌似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左闻冉的声音却突然从门外传了过来:“温落晚!我听他们说你醒了,我可以进来吗?”
    温落晚见状递给伴鹤一个手巾,怕左闻冉担心,又快速地回到床榻上,这才说道:“可以,你进来吧。”
    门被轻轻地推开,左闻冉应该是刚下朝,此时身上还穿着朝服,着急得连官帽都没有摘。
    左闻冉看到温落晚坐在床上果然很惊喜,同时也注意到了脸上还有泪痕的伴鹤,有些呆愣。
    这……伴鹤这么激动的吗?那她是不是应该大哭一场说:“温落晚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