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换了米,早去早回,地里还得要人照应。”
    许奶指挥着许镜,将家里最后的新米存粮,装运到板车上,板着脸叮嘱。
    许镜心里盘算着事情,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似乎又想起什么,许奶背背篓,拿镰刀的动作一顿,暼了眼厨屋,提醒。
    “还有你打的兔子,也拿去换了钱,买些盐醋回来。”
    经她提醒,许镜也想起昨天打的兔子,抿唇,这次没有反驳她的话。
    许家的确是有些穷。
    这次兔子暂先换些生活用品。
    这么想着,许镜心头闪过一丝灵光,她抬眸看向之前打兔子的大山,若有所思。
    许镜这边推板车去集市考察,宋渔早早端了一盆衣服,去往大岳村外的大河。
    大河河面宽七八米,水流不算特别湍急。
    村外的大河有一段天然形成的,地势平缓的狭长石滩。
    洗衣服的石滩,是大岳村的大姑娘、小媳妇早晨共同的聚集地,也是村里八卦消息汇聚最多的地方之一。
    宋渔算是来得早的一波,但仍旧有几个更早的小媳妇,占据了最好衣服的位置。
    她默默端着木盆,走到最边上,打算清洗衣物。
    几个又说有笑、闲聊八卦的小媳妇,有注意到她的,笑眯眯招呼:“呦,这不是镜哥儿媳妇么?这么老早就来洗衣服了?”
    宋渔不轻不重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埋头自己手里的活计。
    那人从头顶到下颌,打量宋渔两眼,眼里含着浓郁的嘲弄和不屑,笑着戏谑开口。
    “镜儿哥媳妇儿,你家镜哥儿和李秀才的事儿,你知道几成哩?给俺们这些透透消息呗?”
    宋渔闻言,皱了皱眉,许镜和李秀才的一些风言风语,她没嫁过来前,就听过一些,但那都没有实证。
    她不动声色抬起头:“镜儿哥去集市了,张家嫂子要是想知道,可以等她回来,你再问她。”
    “哎呦,我哪里能问镜儿哥呢。”张家媳妇儿挤眉怪叫一声,和周围竖着耳朵,眼睛明晃晃朝这边看的几个小媳妇,打了个眼色。
    “嗐,咱这是关心你,都是做女人的,做女人难啊,特别是男人有了外心,外心人还不是个女的,奇了哩。”
    宋渔听到她这话,联想到许镜和李秀才之前捕风捉影的一些事情,心头微沉,但不知又怎么松了一口气。
    "张家嫂子,这话怎么说?"
    张家媳妇儿就等她这句话,眉眼一挑,就把话茬子拉起来。
    “你不知道啊……”
    宋渔越听,眉头越紧,直到张家媳妇儿意犹未尽讲完,正打算问她想法。
    一道女声从侧边传来:“宋姐姐,你家里出事情了哩,你奶让我托话,叫你回去。”
    说话的人是许家隔壁陆家的小女儿陆英。
    陆英的出现瞬间打断有关许镜的八卦,其他几个小媳妇儿不满朝陆英看去。
    宋渔暗自松一口气,她还真怕被几人缠着问许镜的事,她和许镜只是虚假夫妻。
    难怪许镜不喜欢她,她根本就不喜欢女人,这样……
    宋渔垂下眼眸,遮住眸中情绪,她快速收拾了刚洗完的衣服,朝陆英道谢:“麻烦你了英子,奶她有说什么事么?”
    “不知道,”陆英摇头,随后又补充一句说,“不过我看,好像是你们家有亲戚上门了吧,你回去应该就知道了。”
    宋渔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等她端着木盆回家,推开院门篱笆,许家堂屋里传来陌生而洪亮的中年妇女嗓音。
    “三姐哎!不是我想逼你们!实在是驴哥儿也到了相看的年纪,驴哥儿一心扑在那姑娘身上,不让他娶,他要绝食哩。”
    “驴哥儿您也是知道的,脾气犟,您看你们什么时候把借的四两银子还了?让咱们驴哥儿好娶媳妇。”
    “驴哥儿要娶媳妇儿,那是好事,只是前段时间镜儿哥伤了杨员外家的公子哥,赔了不少钱,再加上镜儿哥娶媳妇儿,耗了不少银子,你看能再缓两日不?咱们先凑凑。”
    “不是!都没钱,还娶啥媳妇儿啊!今天这钱,我婆母不好意思要,我替她要!”
    又一道更加激昂,更加刺耳的女性嗓音传来。
    宋渔算是听明白个大概,这是债主,上门讨债。
    第4章 上门要债
    上门要债:本就凄惨的生活雪上加霜
    梅花小镇距离大岳村五六里,路上有不少赶集的村民。
    许镜吭哧吭哧背拉着板车,走了一路,感觉脚下的破草鞋都要磨破了,脚底板火辣辣的疼。
    不过对于过惯末世艰苦凶险生活的许镜而言,尚且在忍受范围内。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对于赚钱的渴望,再一次加深。
    至少不用吃喇嗓子的混杂粮,跟小牛犊子一样拉车!
    梅花小镇到底是小镇,比起青瓦房没几间的大岳村而言,要繁华热闹许多。
    刚到小镇边,就听见青石板铺设的路边,小贩们的叫卖和吆喝。
    许镜身上只有原身私藏起来的三四十文钱,她先到记忆中的粮店,将板车上的新米换作陈粮,又托粮店里的伙计,照看板车,单身逛起市集。
    对于梅山小镇,原身的记忆并不多,因为自身身份的缘故,原身是能不出大岳村,就不出大岳村。
    零零总总算起来,她也只来过梅花镇十来次,大部分还是来换粮,修农具,或去陈家杂货店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等日用品。
    许镜也不知道梅山镇有没有收皮毛的店铺。
    如果她以后靠打猎谋生,猎物的售出,需要费些心思。
    绕着不大不小的梅花镇逛了一圈,许镜去了最热闹、最鱼龙混杂的市集,也去了脏乱的河运码头,到镇内最大的酒楼门口溜达一圈……
    收获不小,许镜心头有了数,但猎物的售出点,目前她只找到两处地方方便处理。
    一处是集市,直接摆摊卖,但要交摊位费,一处就是那些小酒馆,不过那些小酒馆同样需要有熟人介绍才收。
    她的兔子,在集市上吆喝叫卖,卖了三十五文。
    大酒楼不提也罢,她因为穿的有点寒酸,差点没被人轰出去。
    许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日头,烈日凌空,时候不早了,天已经热起来。
    觉得时间差不多,许镜晃荡去了最后一处目的地,李家铁匠铺。
    而去往李家铁匠铺的许镜丝毫不知道,自己家被催债上门,老奶和妻子正和人苦力周旋。
    好吧,其实只有许奶在苦口婆心争取。
    许家小院。
    “福根儿媳妇儿,恁和嫂子讲话。”王氏瞋怪瞧了自家儿媳妇儿一眼,但眼神轻飘飘的,丝毫没有责怪之意,反而看向许奶。
    “三嫂子,我这儿媳妇儿脾气急,你恁要有介心,驴哥这事儿着实是我一块心病……”
    许奶想着床头下瓦罐子那点碎银,拿人手短,也没有往日的神气和傲然,坐在椅子上,屁股上跟长了钢针一样,浑身不舒服,讪讪点头应和。
    “哪里的话,我知晓妹子和红柳都是懂礼的明面人。”
    但家里的确是穷了,如果有余钱,她怎么也得把钱还了自家老姐妹,不在对方面前丢脸子。
    王氏絮絮叨叨说起来,小王氏,也就是王氏的娘家侄女,一把招呼住王氏,张着嘴大喊。
    “婆母,你还替人说话呢,人镜哥儿娶了新媳妇,日子过得滋润,可怜我那小叔子看上人姑娘,想成个家,你这做娘的,怎么也得全了他的心愿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村老几个来了,咱们也是站得住脚。”
    两婆媳在许家大堂一唱一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们今天就是来闹事拿钱。
    而现场唯一的“明眼人”宋渔,默不作声站在大堂的阴影角落里,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听到小王氏甚至开始搬出村老来,许奶满含歉色的神态一僵,脸色难看几个度。
    小王氏怎么在许家闹也没关系,顶多流出些许风言风语,让村里一些长舌妇看看笑话。
    村里哪家哪户,家里没个闹心的事情,被村里那群长舌妇说过闲话。
    如果这事儿被小王氏闹到几个村老,甚至里正那里去,许家就真的面子里子全丢光了,到时候老头子要是回来,定要责怪她。
    最麻烦的是,老许宗家极可能拿这话头说事儿,惦记许家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几亩田地。
    这是许奶决不允许被触碰,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东西。
    许家的钱不够,要么借钱,要么拿东西抵债……
    许奶正打算开口,让王氏再缓缓,她先还上几两银子,说说好话,不经意间扫到一个沉浸在阴影中的身姿。
    许家没钱了,但许家的新媳妇,宋渔嫁来那会儿,也有不少嫁妆。
    她镜哥儿怎么也是宋渔名义上的男人,许家媳妇儿替许家挡挡灾,怎么也是天经地义的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