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陆子榆率先败下阵来,眼神飘向一旁,胡乱在枕边摸索手机,没话找话:
    “看什么……几点了来着?”
    “看子榆晨起面若敷粉,美极。”谢知韫却不放过她,指尖勾起她一缕发丝,清雅地调戏道。
    陆子榆一时语塞,脸一红道:“大清早的,稳重点。”
    谢知韫轻笑一声,凑过来在她唇角印下清浅一吻。
    “尚早,再陪我躺会儿。”
    陆子榆眯起眼,不甘示弱地伸手捏了捏谢知韫的脸颊,手感好得她舍不得放开。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坚持早睡早起的谢老师也有赖床的一天?”
    “昨夜纵欲伤神,今日当劳逸结合才是。”谢知韫闭眼悠悠然道。
    陆子榆挑了挑眉,故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是吗?那谢老师再给我诊断诊断,除了劳逸结合,是不是还需要别的治疗?比如……以毒攻毒?”
    谢知韫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却不退反进,同样凑到陆子榆耳边,气息比她更轻,更勾人:
    “以毒攻毒,确是良方。只是……药性过猛,恐你身子吃不消。”
    陆子榆脑子瞬间宕机了几秒,看着谢知韫那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模样,她又羞又气,直接俯身张口,对准谢知韫的肩膀就来了一口,不轻不重。
    “嘶……诶呀。”谢知韫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曾推开她。
    “你!谢知韫你笑话我!”陆子榆像被惹急眼的奶猫。
    “未曾嘲笑,只是在想……子榆的牙口,甚好。”谢知韫笑得宠溺。
    两人又磨磨蹭蹭,在被窝里腻歪了好一会,直到日上三竿,陆子榆才率先坐起身。
    秋日的空气微凉,她披了件外套走到穿衣镜前,原本想理理头发,目光却猛地怔住了。
    睡衣领口微敞,白皙的胸口上,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一路蜿蜒,像是飘落雪地的红梅。
    “谢老师——你解释一下?”陆子榆扯着领口,声音拖老长。
    谢知韫坐起身,看清那些“罪证”后,好不容易压下的红晕又漫上脸颊。她想挪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回来。
    “我……昨夜……失态了。”
    明明是她作的案,怎么现在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陆子榆窜回床边,故意指着最明显的印子逗她。
    “失态?你看看这力度,这位置。嗯?知韫,你简直天赋异禀啊!昨晚不是挺有章法的吗?怎么一觉醒来还害羞上了?”
    谢知韫被堵得语塞,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那神情,与其说是嗔怪,不如说是恼羞的求饶。
    陆子榆心软了,笑着揽过她的肩:“嗨呀,逗你的,不过蛮好看的,像盖章。”
    “盖章?”
    “嗯,谢知韫的专属印章。”
    谢知韫怔了怔,眼眸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恢复了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文雅:“对不住子榆。先前曾说,要为你留下一本之吻痕……到底,还是留下了私塾吻痕。”
    陆子榆反应了两秒,爆出一声大笑,瘫倒在床上,肩膀直抖,话都说不出来。
    谢知韫一本正经继续补充:“如今尚未金榜题名,先以真心留这私塾吻痕,待他日录取通知书到手,再补你一本之吻痕便是。”
    “谁要你补啊哈哈哈!谢知韫你、你一天从哪儿学的这些!”陆子榆笑出眼泪,伸手就去挠她痒痒肉。
    谢知韫一边躲,一边也忍不住笑道:“自、自然是……与子榆日日相对,耳濡目染。”
    “我的优良品质不学,净学些有的没的!”
    两人笑作一团,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
    最后以谢知韫精准掐中陆子榆麻筋,陆子榆求饶才算结束。
    嬉闹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凌乱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呼吸慢慢平复。
    陆子榆将谢知韫抱在怀中,晃了晃胳膊。
    “说起来,你那间卧室是不是该空出来了?”
    “子榆言下之意是?”
    “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睡这张床,太空了。”
    “好。”
    那天后,谢知韫的衣物开始出现在主卧的衣柜。
    起初只是睡衣,后来是那几套常穿的衣物,再后来,连她那件从宋代带来的那件月白色襦裙,也用防尘袋仔细装好,挂在了陆子榆那排西装和风衣的旁边。
    陆子榆的衣柜不再只有黑白灰。多了一抹月白,多了一缕竹青,还有几点绣工精致的盘扣……错位中又透露着和谐。
    床头柜处也变了模样。陆子榆那边,依然是充电器、眼药水、安神香囊,还有睡前翻两页的小说。谢知韫那侧,则多了一个小巧的陶瓷香薰炉、一本翻到一半的《温病条辨》,书页间夹陆子榆上次送她的银杏书签、还有一支兔子造型的木簪,那是她们某次逛街的战利品。
    次卧的灯,再也没有亮起过。
    从此,那些被闹钟嗡鸣声吵醒的早晨,像是上辈子的梦,遥远得不真实。
    陆子榆每天早上睁开眼便会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接着,额头便会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早,子榆。”
    “早,知韫。”
    洗手台前,蓝色电动牙刷和绿色手动牙刷并排挨在一起。
    看着镜子里同步刷牙的两人,陆子榆嘴角不自觉上扬。
    早餐依旧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仪式。
    陆子榆煎蛋,谢知韫负责温牛奶。
    当金黄酥脆,带着漂亮焦边的溏心蛋上桌时,谢知韫总会一本正经地评价。
    “今日这煎蛋,色泽如金,火候恰到好处。”
    “你现在吃起煎蛋也这么文绉绉?下次是不是还要写个《煎蛋赋》?”陆子榆调侃道。
    “子榆若想看,写一首也无妨。”谢知韫抿唇,眉眼弯弯。
    饭后,谢知韫自然而然地接过空盘走向水池。
    陆子榆静静倚靠在厨房门框边,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谢知韫转头莞尔。
    “看我们家田螺姑娘。”
    到了上班点,陆子榆换好衣服,站在玄关处,指尖勾着车钥匙灵活一转。
    “讲义那些都带好了吗?哦对……还有保温杯,天冷了,你可跟着他们一样,喝冷飕飕的桶装水。”
    谢知韫低头清点包中物品,闻言抬头一笑:“子榆,我本就习医,怎会不知冷暖?你这一路叮嘱,倒让我想起大宋时送稚子入学的阿娘。”
    陆子榆单手穿上高跟鞋,回过头挑眉:“我这叫全能型家属。妈妈,女朋友,姐姐妹妹都当了,你不是血赚?”
    “又胡言乱语……”
    二人来到地下停车场。biubiu解锁车辆。
    陆子榆扣好安全带,眸光一沉道:“对了,要是你那几个师兄师姐还要阴阳怪气叫你干杂活,你别理他们。你是去跟诊的,不是当免费劳动力。”
    谢知韫摇摇头道:“医门之中,敬的是术,而非人情。起初他们质疑我走后门,如今见我能辨百草,断古籍,便都来向我讨教。放心,凭真本事立身,总是错不了的。”
    “那就好,我可舍不得我家知韫被欺负。要他们好看!”陆子榆撇撇嘴道。
    白色suv驶入早高峰车流。谢知韫坐在副驾,神色从容地看着窗外。
    知榆阁工作照常开展。陆子榆依旧负责大局,只是谢知韫则因备考压力,工作日只留两天负责核心药方的审核和视频拍摄工作。她现在的日程极满,一三五上午跟诊,午后温习,下午还要去自考机构上课。
    车停在医院门口,陆子榆斜过身,在谢知韫唇边飞快一吻:“下午下课来接你,别总自己挤地铁,累。”
    下午六点半,暮色初降,旧教学楼里涌出一群面色疲惫的男女。
    陆子榆的车准时停路边。她见谢知韫夹在人群中走出来,步态虽稳,眉间却压着一丝凝重。
    “嘿嘿嘿!那位美丽的女士,上车!”陆子榆降下车窗,声音轻快。
    “怎么?老师讲得太难了?”她插好吸管,递过一杯谢知韫爱喝的奶茶。
    谢知韫接过坐定,奶茶放下腿上,却没心情喝。她深吸了口气道:“子榆,我今日在教室内坐着,看着周遭的人,心里总有些……酸涩。”
    “怎么说?”
    “坐我身后的那位姐姐,三十有余,晚上要上夜班,白天赶来上课,她的小孩就在隔壁教室写作业。她说单位要考核学历,不考日后裁员头一个就轮到她。还有个小伙子,原是在工地干活,为了能进城里的厂子,攒了半年的钱才报了这个班……他们来自考,不只是是为了那张纸,更像是为了……活着。”
    陆子榆握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其实在现代,自考这条路,本就是许多普通人没办法才选择的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但为了不被这个社会淘汰,所以只能不停向前跑。”
    谢知韫感叹道:“是啊。我本以为在大宋,黎民百姓已足够艰辛。却不想在这盛世,普通人想要向上跨一层,亦要脱掉几层皮。子榆,比起他们,我已有你护航,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