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话音未落,只见谢知韫的脸忽然凑近。
    陆子榆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覆来一片温软。
    待那片柔软退开,她还愣在原地,面上缓缓晕开一抹红:“怎么?今天不怕是大庭广众了?”
    谢知韫红着耳根道:“对不住,子榆……方才忍不住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陆子榆叹了口气,“你真是……”
    “真是什么?”谢知韫问。
    “你真是,这张嘴……开口就把我拿捏。”陆子榆低声喃喃。
    谢知韫眸光狡黠一闪,故作沉思:“那……子榆指的是我刚才说的话,还是刚才的吻?”
    “谢知韫,你简直学坏了!”陆子榆一脸羞赧,假意生气地捏了捏谢知韫的脸。
    谢知韫扬眉道:“要是能将子榆拿捏,我变坏一点也无妨。”
    陆子榆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所有的话都已写在了那红透的耳朵上。
    过了许久,谢知韫又补了一句:
    “去哪儿都好,只要同子榆一起。”
    第89章 归乡初见
    周五晚上,家里暖气片开得很足,熏得人脸颊发烫发红。
    窗户玻璃上凝了层白蒙蒙的雾,将外头的灯光晕开来,成了模糊的色块。
    电视屏幕亮着,一红一蓝两个小人挤在卡通厨房里。
    陆子榆半干着头发,站在电视前,一首拿着手柄,一手食指在屏幕上两颗黄星的位置点点画画,蹙眉正色:
    “知韫,根据上一场看,我们还有很多提升空间。”
    谢知韫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也握着手柄,听得极其认真,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原来,在唐柠的强烈安利下,二人在探索新的双人游戏——《胡闹厨房2》。
    唐柠原话是:“小子榆,小韫老师,你俩平时太养生了,需要来点刺激的!”
    目前看来,她们卡在了某一关。
    陆子榆指尖划出行动轨迹:“下一场开局,你先丢五个肉,我来切和煎,顺便把汉堡饼摆盘。你在那边切番茄和生菜……”
    一番慷慨陈词完,她扶了扶眼镜:“下一场的战术布局就是这样,我们一定要到三颗星。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谢知韫摇摇头,沉吟片刻后补充,“子榆,你玩这游戏,竟比开季度会议还严肃几分。”
    陆子榆愣了几秒,眨眨眼,脑子里快速倒带,随即笑开,手柄都差点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边笑边坐回沙发,牵过谢知韫的手捏了捏,“我职业病犯了哈哈哈……唐柠还说这游戏培养感情,我看是把我班味给激活了……”
    谢知韫嘴角弯起一个宠溺的弧度:“无妨。子榆指挥有方。按此战术,三星可期。”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都是轻松惬意的氛围。
    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
    陆子榆看了眼屏幕,是陆子怡。这个点打来,不太寻常。
    “喂?祖宗,怎么想起我了?又看中什么游戏?”她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姐。”
    声音有点哑,不是平日咋咋唬唬的调子。
    陆子榆立刻收敛了笑容:“怎么了?”
    “外婆……”陆子怡吸了吸鼻子,“下午说头晕,站不稳。送到医院,说劲动脉有斑块,堵得厉害。”
    陆子榆手指骤然失力,手柄滑脱。
    “现在怎么样了?做手术了吗?在哪?”她声音紧绷。
    “在人民医院。手术刚做完,挺成功的,就是现在麻药还没过。医生说外婆年纪大,要住院观察几天。”
    陆子榆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怎么不早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只有呼吸声。
    “子怡?”
    “嗯……姐……”陆子怡声音更低了,“妈今天签手术同意书,手一直在抖,签完字,笔都掉在地上了。”
    陆子榆没吭声,喉咙滚动了几下。
    “爸现在还在天台抽烟。他们……”陆子怡顿了顿,“他们其实……想你。就是拉不下脸,所以找我来说。”
    客厅里极其安静。陆子榆顶着茶几上一小块反光,看了几秒。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爸妈,别让他们太累,也多关心一下外婆。我明天回来。”
    陆子怡应道:“好……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陆子榆还握着手机,眉头拧在一起。手机还有些发烫。
    “家中有事?”谢知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陆子榆转过头,见谢知韫正关切地看着她。
    “外婆生病,做了个小手术,我得回去一趟。我……我得收拾下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她的手捏成拳,开始无意识地在腿上轻敲。
    手背覆上一阵温热。
    “子榆,稍安。我同你一起去。我懂医术,或可……”谢知韫轻声说。
    “别。”
    陆子榆脱口而出,但说完她又愣了一下,放缓语气:“你在家等我回来就好。我就待两天,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
    “而且……”她避开谢知韫直视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我怕我爸妈为难你,他们要是说难听的话……”
    谢知韫抚着她的手道:“正是因上次不愉快,才更该去。”
    陆子榆抬眼看谢知韫,语气有点硬:“我们的感情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你也不需要受那个气。”
    谢知韫摇摇头,浅笑道:“我知你心意,我也并非要你违背本心去讨好双亲。”
    “只是……父母在世,人生尚有来处。即便有分歧,亦是世间难得的福分。”
    陆子榆鼻子一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她们刚开始运营知榆阁那会儿,记不得具体哪一天了,只记得是个阴天。谢知韫在客厅整理药材,平淡地提过一句。
    “靖康之乱后,不知父母坟冢在何处。”
    她当时正忙着打包发货,随口应了一声,等忙完才回过味来,心口像被揪了一下。可谢知韫已经转开话题,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过神,听见谢知韫声音轻了些:“你为我与他们生出隔阂,我心中难安。且此去,不为求认可,只为陪你面对。”
    她停顿,将手指与陆子榆根根相扣,眸子像含着水:“你只需知道,无论风雨,我愿与你并肩。”
    陆子榆也将紧扣的手加重了力道,作为回应。
    “对不起知韫,之前是我没考虑……”
    谢知韫双指轻轻抵住她的唇,轻轻摇头,仿佛所有的话,她都已了然于心。
    陆子榆迎着她的目光。那目光是那么温柔,坚定,平静。她就这么看了很久。
    最后,她吸了吸鼻子,将头埋在谢知韫颈窝,蹭了蹭,嗅着那股安心的药香。
    “好,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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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上午九点多,车开进市人民医院。
    下车后,陆子榆给妹妹发去消息。
    她放下手机,撇见身旁,谢知韫手交叠在身前,指尖不住摩挲,便问道:
    “紧张吗?”
    “嗯。”谢知韫坦诚答,“既是子榆的亲人,自当敬重。”
    陆子榆眼角弯了弯,牵过她的手:“我在你身边,顺其自然就好。”
    普外住院大楼内,消毒水味道很浓,偶有家属低低的交谈声。
    米色大理石地砖被拖得蹭亮,映出顶上的灯管,更是白得刺眼。
    刚出电梯门,陆子榆便看见两个坐在走廊尽头长椅的佝偻背影。
    “姐!”陆子怡起身,朝陆子榆挥挥手。
    陆子榆朝谢知韫点点头,走到近前,看了父母一眼。
    李琴肩膀微塌,捏着一沓单据,纸张边角被捏得发皱,眼框还有些红肿。
    陆斌靠在椅背上,一身半旧深蓝夹克,眉头紧锁,眼底黑青。
    陆子榆开口:“爸,妈。外婆怎么样?”
    李琴抬起眼皮,母女俩的视线对上了一秒。而后,她视线落在陆子榆和谢知韫紧紧交握的手上,别开了脸。手指有点抖,一张单据掉了,她慌乱去捡。
    陆斌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醒了,医生说没事了。”李琴说。
    “……回来就好。”陆斌说。
    空气像凝固的胶,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陆子怡赶紧往前一步,脸上堆起笑,看向谢知韫道:“谢姐姐也来了呀!路上辛苦了吧?开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不算久。”谢知韫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子怡好。”
    她转向李琴和陆斌,略微躬身:“叔叔,阿姨。”
    陆子榆牵着谢知韫的手又紧了紧,喉咙滚了滚道:“爸,妈。这是……谢知韫。”
    李琴和陆斌一齐看向谢知韫,眼神都很复杂,但也没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