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在吃人,我在谢恩

    刚才还哄闹的人群,这会儿全哑巴了。
    何雨水就这么盯著易中海。
    这时候谁敢说话?
    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面前,谁说话谁就是畜生。
    易中海双手原本舒舒服服地插在那个全是新棉花的厚袖筒里,这会儿却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他对面,是衣不蔽体,烂脚流脓的何雨水。
    他身上,是崭新厚实,甚至有些富態的工装棉袄。
    这一米不到的距离,划开了天堂和地狱。
    什么是吃绝户?
    这就是活生生的吃人现场!
    易中海看著逼近的何雨水,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他在何雨水眼里看到了那恨不得生吃了他的眼神!
    恐惧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但他毕竟是把控这四合院十几年的老油条。
    这种时候要是崩了,他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雨……雨水啊……”
    易中海弹起来,那一脸的褶子挤到一起,摆出了一副那是痛彻心扉的表情。
    他连脑门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颤颤巍巍伸出双手,要去抓何雨水那只脏兮兮的手,嗓音里全是颤音:“你这孩子!怎么连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这是要挖一大爷的心头肉啊!快!快跟一大爷回家!有什么委屈咱们回屋说,別让外人看笑话……”
    说著,他身子前倾,那是慈父形態。
    这一招以退为进,他易中海玩了大半辈子。
    只要把人弄进屋,关上门,是道德绑架还是下跪卖惨,那还不是任他拿捏?
    然而。
    就在他那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手指,即將碰到何雨水袖口的瞬间。
    何雨水身子一歪,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僵硬却带著嫌弃。
    易中海的手,就这么尷尬地僵在半空。
    “雨水?”易中海脸上的慈爱有些掛不住了,眼角疯狂抽搐,“你这是干什么?一大爷是心疼你……”
    何雨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木然地绕开这个偽君子,拖著那只烂脚,径直走向放著证据的方桌。
    易中海的心彻底凉透了。
    完了,这丫头脱控了!
    “哎!何雨水!这是公堂!是取证现场!谁让你乱动的!”
    二大爷刘海中一看何雨水要去拿单据,官癮上来了。
    这可是他扳倒易中海的杀手鐧,哪能让人隨便碰?
    只是他这官腔刚打了一半,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没声了。
    周建国站在桌边,手里把玩著那根沾满煤灰的生铁火鉤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那么隨意地瞥了刘海中一眼。
    “让她拿。”
    三个字,落地有声。
    刘海中愣是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缩著脖子退到墙角装鵪鶉去了。
    只有寒风吹著单据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何雨水伸出了手。
    那双手哪还是少女的手?
    指关节肿得像胡萝卜,满手背都是炸裂的冻疮,血丝混著脓水,看著都疼。
    她哆嗦著,极其费力地从那叠厚厚的单据里,抠出了最底下一张。
    “一九五五年……十月……二十日……”
    “匯款人:何大清。收款人:易中海。金额……十元。”
    何雨水缓缓抬头,视线穿透了人群。
    “那年冬天,真冷啊。”她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我不小心踩进了冰窟窿,棉鞋湿透结了冰。我没鞋换,脚冻烂了,疼得我想拿刀把脚跺下来。”
    人群里,几个老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当年谁没听见过何家丫头晚上的哭声?
    可谁也没当回事。
    “我去找你。”
    何雨水的目光聚焦在易中海脸上。
    “我跪在你家门口,求借两块钱买双鞋。你是怎么说的?”
    易中海嘴唇哆嗦著想堵她的嘴,却发不出声。
    “你说,何大清那个混蛋不要我了,我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你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让我拿烂棉絮裹裹就行,要学会艰苦朴素……”
    何雨水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阴森森的,比哭还瘮人。
    她举起手里那张单据,肿胀的手指捏著纸角。
    “原来,就在我跪著求你的那天早上,你刚去邮局,替那个不要我的爹,领了十块钱!”
    轰——!
    这一记重锤,砸得所有人心口发闷。
    一九五五年的十块钱!那是巨款!
    拿著人家亲爹的救命钱,看著几岁的小姑娘烂著脚过冬,还满嘴仁义道德给她洗脑?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王大妈捂著胸口,眼泪唰地下来了,“这是造孽啊!易中海,你心肝是煤球做的吗?”
    “真狠啊,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周围的唾沫星子快要把易中海淹没了。
    “不……不是那样……”易中海还在垂死挣扎,“我是怕……怕你们乱花钱……”
    “乱花钱?!”
    何雨水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抓起一把单据,也不管顺序,狠狠甩在空中。
    白纸片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一九五九年!一月!十五元!”
    “那年大饥荒,大家都饿绿了眼!傻哥把食堂带回来的半个馒头省给我,自己喝凉水灌饱!我饿得受不了,去路边捡別人扔的糖纸舔那个甜味儿!”
    何雨水的眼泪终於决堤,冲刷著满脸的泥垢。
    她指著易中海,手指几乎戳到这个偽君子的鼻尖上。
    “那天是大年初一!你们家在包饺子!白猪肉大葱馅的!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贾东旭坐在你家炕头上喝酒,棒梗吃得满嘴流油,拿著饺子皮往我身上扔,笑话我是个要饭的叫花子!”
    人群中,秦淮茹身子一抖,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襠里。
    “我去討口吃的。你易中海是怎么做的?你端著两个杂麵窝头出来,跟我说:雨水啊,咱们要懂事,要让著弟弟,贾家不容易,你是姐姐,要大度。”
    “易中海!你那时怀里揣著我爹寄来的十块钱!你拿著我爹的血汗钱养贾家的白眼狼!还要让我给那群吸血鬼让路?让我大度?”
    “你在那看著我啃窝头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笑?是不是觉得我好骗?啊?!”
    这一声声质问,字字带血,句句诛心!
    这是要把易中海那层皮给活活扒下来!
    “別说了……別说了!!”
    易中海终於崩了。